月光如水,林间空地浸在银辉里。三道人影立在三角,刀剑无声出鞘。
周厉先动。暗蓝短刀像毒蛇吐信,刺向姜斩咽喉——最快,最狠,直取要害。姜斩举剑格挡,剑身与刀尖相触的瞬间,周厉手腕一翻,刀走偏锋,改刺为抹,划向姜斩手腕。
姜斩撤步,剑势下沉,封住刀路。但周厉的刀太快,太快,快得像没有实体的光。刀光一闪,姜斩袖口裂开,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很浅,但见了红。
林朔没动。他站在天位,守拙刀垂地,眼睛看着两人的交锋。周厉的刀法还是那样邪,那样刁钻,专攻关节、穴位、筋脉。姜斩的剑法则稳,守得滴水不漏,但跟不上周厉的速度。
周厉第二刀来了。这次是虚招——刀光晃向姜斩面门,真身却滑向林朔。刀尖刺向林朔左肩,正是那道新疤的位置。
林朔还是没动。刀到眼前三寸,他才侧身,守拙刀从下往上撩,不是格挡,是引。刀身贴上暗蓝短刀,顺着那股冲势往旁一带。
周厉感觉刀像刺进一团棉花,力道被卸得无影无踪。他眼神一凛,抽刀后撤,刀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分刺林朔咽喉、心口、小腹。
三刀几乎同时到达。这是周厉的杀招——幻影三刺,快得肉眼难辨。
林朔终于动了。他后退半步,很小的一步,刚好让三道刀影在身前交错。守拙刀横在身前,刀身微微震颤,像水面荡起涟漪。
铛铛铛!
三声轻响,三道刀影同时碎裂。周厉后退三步,盯着林朔:你怎么破的?
林朔收刀:你的刀很快,但太刻意。三道残影,每道的轨迹都有规律——左偏三分,右偏两分,中间直刺。顺着规律走,就能找到破绽。
周厉沉默。他的杀招第一次被这样轻松破解。
姜斩这时候动了。剑光如瀑,从右侧斩向周厉。周厉回身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交织,快得看不清。
林朔还是没加入。他站在原地看着,眼睛里的红色又泛起来——不是失控,是极度专注。他能看见两人的线,周厉的线混乱但密集,像蛛网;姜斩的线直而稳,像箭矢。线在碰撞,纠缠,寻找对方的破绽。
忽然,周厉的线出现一个断点——在左肋下三寸,一个极小的空隙。姜斩的剑立刻刺向那里。
但那是陷阱。林朔看见了,周厉的线在那个断点后面织成了网,等着姜斩撞进去。
他动了。守拙刀向前一递,不是刺向周厉,也不是挡姜斩的剑,而是点在两人之间——那个即将交汇的点上。
刀尖轻轻一点。
周厉的网碎了,姜斩的剑势偏了。两人同时后退,看向林朔。
姜斩皱眉:为什么拦我?
那是陷阱。林朔说,你刺进去,他的刀会从下面撩上来,挑断你的手筋。
周厉盯着林朔,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汪深潭:你看得见?
林朔点头:看得见线。
什么线?
发力线,破绽线,生死线。
周厉沉默片刻,收起刀:不打了。
姜斩也收剑:为什么?
没意思。周厉说,他能看见线,我们在他眼里就像透明的。打下去也是输。
他走到林朔面前:你那眼睛,是在深渊里练出来的?
一部分是。
周厉伸手,指尖虚点林朔的眼睛:这能力,能教吗?
林朔摇头:不知道。我自己也还在摸索。
周厉收回手,转身往林子外走。走到林边,他停下,回头:三个月后大比,我会找到破解的方法。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林间空地只剩林朔和姜斩。姜斩擦着剑上的血——刚才那道划伤的血。他看着林朔:你真能看见线?
林朔点头。
姜斩沉默片刻:我爹说过,顶尖的刀客能‘观势’。不是看招式,是看气机流动,看破绽生灭。他说那是刀修第三境‘镇岳境’才有的能力。
林朔想起深渊里那个老人的话——心中有刀。他现在大概是第二境“开锋境”的巅峰,摸到了第三境的门槛。
还差得远。他说。
姜斩收剑入鞘:周厉说得对,今晚不打了。但三个月后大比,我不会输。
他看着林朔:我会找到方法,破你的‘观势’。
林朔点头:我等着。
两人并肩走出林子。月光把影子拉长,在林间小径上交错。
回到营房区,已是深夜。梆子敲过四更,营房里鼾声此起彼伏。林朔轻手轻脚推门进去,赵铁柱在磨牙,李大牛在打呼噜,王顺睡得最安静。
他躺上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刚才的战斗——周厉的刀,姜斩的剑,还有自己那一“点”。那一“点”很轻,很准,点在两条线交汇的节点上,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打破了平衡。
这就是守拙刀的“蓄”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在关键处轻轻一点,改变全局。
他想起父亲的话:刀可以钝,脊梁不能弯。但有时候,弯一下,才能走更远。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弯不是屈服,是积蓄。像弓,弯得越深,射出的箭越有力。
他握紧守拙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蓝光,山、风、云三个刻痕像在呼吸。
睡意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梦里,他又看见了刀魂之海。蓝光翻涌,千百道刀魂在练刀。但这次不一样——刀魂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组成阵型。三才阵,四象阵,五行阵……阵中有阵,法中有法。
他在海里游,刀魂们围上来,不是传授,是布阵。他陷入阵中,四面八方都是刀光。但他不慌,顺着那些线走,在阵眼处轻轻一点。
阵破了。
刀魂们散开,化作蓝光融入他手中的守拙刀。刀身上的刻痕又多了一道——阵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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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黑暗,号角声响起。
林朔睁眼,坐起身。肩上的疤微微发痒,是愈合的迹象。他握了握拳,感觉力量又强了些。
上午继续合练。三营十阵在校场排开,张猛安排更复杂的攻防——模拟妖族小队袭营。老兵们扮演妖族,分成三队,从不同方向进攻。三营要协同防守,守住校场中央的旗杆。
战斗一开始就陷入苦战。妖族小队配合默契,专攻阵型衔接处。不少阵被冲散,旗杆周围防线渐渐收缩。
林朔这一阵被安排在最前线。天、地、人三才站位,面对的是五名老兵组成的突击队。老兵们经验丰富,刀枪棍棒配合无间,攻势如潮。
周厉的刀快,姜斩的剑稳,林朔的刀沉。三人配合比昨天更默契——周厉破锋,姜斩守中,林朔策应。五名老兵的攻势被一一化解。
但其他阵就没这么幸运了。乙字营一阵被冲垮,阵眼倒地,全阵溃散。丙字营两阵被分割包围,苦苦支撑。旗杆周围防线出现缺口。
张猛在场外高喊:甲字营第一阵,补缺口!
林朔三人立刻转向,冲向旗杆右侧的缺口。那里有三名老兵正在猛攻,乙字营一阵已经倒下两人,只剩队长吴刚在苦苦支撑。
三人赶到时,吴刚正被两名老兵夹攻,险象环生。周厉刀光一闪,逼退左侧老兵;姜斩剑势一展,封住右侧老兵;林朔则直冲阵中,守拙刀斩向第三名老兵。
铛!
刀棍相撞,林朔被震得后退半步。那名老兵很壮,棍法沉稳,力道十足。林朔能看见他身上的线——粗,直,像铁轨。顺着线走,能找到发力点。
他不再硬拼。守拙刀贴着棍身滑过去,刀背在老兵手腕上一敲。老兵吃痛,棍势一滞。林朔趁机欺身,左肩撞在对方胸口。
老兵后退三步,站稳,咧嘴笑:小子,劲不小。
林朔没说话,再次出刀。这次不是斩,是刺——刺向老兵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是发力线的节点,敲中了,整条胳膊都会麻。
老兵举棍格挡,但林朔的刀在半途变向,改刺为挑,挑向对方右膝。老兵勉强躲过,步伐已乱。
周厉和姜斩那边也解决了对手。三人重新合阵,护住缺口。
但其他方向的防线还在崩溃。妖族小队已经突破到旗杆十丈内,眼看就要夺旗。
张猛在场外看着,没有喊停。这是考验——看这群小子在绝境中能爆发出什么。
林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阵中百二十人的气机在脑海中浮现——混乱,破碎,像打碎的镜子。但碎片中有光,有那些还在战斗的人的气机。
他看见姜斩的气机像顽石,死死钉在阵眼;看见周厉的气机像毒火,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看见赵铁柱的气机像蛮牛,撞开一个又一个敌人;看见王顺的气机像游鱼,在缝隙中穿梭……
还有那些倒下的,气机黯淡,但未熄灭。
要串联起来。像在深渊里引导刀魂,把这些破碎的气机串联成阵。
他睁开眼睛,守拙刀举起,刀尖指向旗杆。
甲字营,向我靠拢!
声音不大,但清晰。还在战斗的甲字营学员一愣,随即向林朔方向汇聚。乙字营和丙字营的学员看见,也下意识地向这边靠。
气机开始流动。破碎的镜子重新拼接,虽然还有裂痕,但已成整体。
林朔站在阵眼,守拙刀像指挥棒。刀向左指,左侧防守;刀向右指,右侧反击;刀向前指,全军突进。
三营残存的六十余人,在他引导下重新组织防线。虽然还是节节败退,但不再溃散。旗杆周围三丈,成了最后的阵地。
妖族小队的攻势更猛了。老兵们看出林朔是指挥,三人联手攻向他。
周厉和姜斩立刻护住左右。但对方人多,攻势如潮。林朔压力骤增,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看见那些线——攻来的三把武器,三条线交织成网,罩向他。网眼很小,几乎没有破绽。
但不是没有。
他看见网的节点——在三把武器交汇的瞬间,会有一个极短的停滞。那个停滞只有一息,但足够了。
守拙刀动了。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刺——刺向那个节点。
刀尖轻轻一点。
三把武器同时一滞。虽然只有一瞬,但周厉和姜斩抓住了机会。刀光剑影闪过,三名老兵后退。
张猛在场外喊:停!
战斗结束。
校场上,还能站着的不足四十人。旗杆还在,但周围倒了一片。林朔三人站在旗杆前,浑身是汗,身上都有伤——林朔左臂又添一道血口,周厉右肩被棍扫中,姜斩左腿挨了一下。
但三人还站着。
张猛走过来,扫了一眼众人:今天,你们看到了什么是绝境。
他顿了顿:也看到了,绝境中能爆发出什么。
他看向林朔:你,叫什么?
林朔。
林朔。张猛重复,今天起,你是三营合练的总指挥。
众人哗然。
张猛瞪了一眼:不服的,站出来。
没人动。
张猛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解散!
众人散去。林朔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守拙刀。刀身上又多了几道划痕,但刀锋依旧钝,依旧沉。
姜斩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干得好。
周厉也走过来,灰色的眼睛盯着林朔:你那一下‘点’,怎么做到的?
林朔摇头:说不清。就像……看见绳子打结,找到绳头一拉,结就开了。
周厉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姜斩看着他的背影:他还会来找你。
林朔点头:我知道。
两人并肩走回营房。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