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内网。
陈平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的时钟开始倒计时。UPS备用电源撑四十分钟,林少锋发消息的时间是三分钟前,剩三十七分钟。
三十七分钟之后,芯火认证体系的全部源代码、一百二十万条测试数据、三家巨头签约用的技术文件,全部化成一堆烧焦的硅片。
陈平放拨通顾维桢的号码,两声接通。
“温度多少了?”
“八十三度。还在往上爬。空调制冷已经拉满,但进线电压被拉到了四百二十伏,变压器过载散热根本压不住。”顾维桢的嗓音发紧,背景里夹杂着机房风扇高速旋转的嗡鸣。
“能不能手动拉闸?”
“不行。骥州实验室的主供电走的是枢纽站专线,我们这边没有物理断路器的操控权限。拉闸必须去枢纽站操作。”
陈平放扭头看了一眼四楼省长办公室的方向,窗口的灯已经灭了。刘明远走了。
走正常流程来不及。联系骥州电力局调度中心?电力激增的指令从省政府内网发出来的,谁知道骥州那边有没有接应的人。
陈平放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省武警总队值班室。
“我是省政府副秘书长陈平放。口令:丙寅~0723。”
对面沉默了两秒,键盘敲击的声响传过来,在核验口令。
“口令确认。陈副秘书长,请讲。”
“骥州市城东供电枢纽站,涉及国家重点涉密工程的紧急安全事态。我依据省级应急预案第九条赋予的先斩后奏权,请求就近武警中队立即前往枢纽站,对三号专线实施物理断电保护。”
值班军官的呼吸顿了一拍。
“陈副秘书长,物理断电需要省军区和电力部门的联合指令……”
“军官同志,服务器还有三十四分钟烧毁。你现在跟我讨论流程,还是等事后上军事法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骥州第四中队,距枢纽站直线距离六公里。我现在下令。”
“到了之后找枢纽站值班工程师,三号专线的进线断路器,直接合闸断电。操作完毕立刻回电。”
挂断。
陈平放重新拨给顾维桢。
“老顾,武警十五分钟内到枢纽站断电。你那边立刻启动离线容灾模式,把核心数据切到本地冷备份阵列。”
顾维桢吸了口凉气。
“离线容灾模式启动之后,芯火的动态认证系统会全面停摆。苏江那边正在跑的电网认证任务会中断。”
“中断总比烧毁强。先保数据,其他的事后再说。”
“明白。”
顾维桢挂了电话。陈平放听到挂断前机房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温控报警~八十五度。
他站在四楼走廊里,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23:41。
拨给林少锋。
“电力激增指令的来源IP查到了没有?”
“正在追。初步锁定在省政府办公楼三楼的一个网络端口,端口编号3F~East~017。”
三楼东侧。
罗国栋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走廊的尽头。
陈平放没说话,把这个信息嚼碎了咽下去。端口编号只能说明指令从哪个物理接口发出,不能证明是谁发的。三楼东侧那一排有四间办公室,罗国栋、韩志明的联络员、综合处档案室,还有一间空置的备用会议室。
“继续查。把端口的MAC地址和登录账户全部调出来。”
“已经在跑了。”
23:47。
顾维桢发来一条文字消息:“离线容灾模式启动,数据迁移进度12%。服务器温度87度。”
十二分钟过去了,武警还没到。
陈平放拨通值班室。
“第四中队到了没有?”
“三分钟前出发,正在路上。枢纽站门禁需要电力局的授权码……”
“你告诉带队的军官,到了就直接破门进去。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电话那头的军官听起来被吓到了,他咽了口唾沫。
“……是。”
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
顾维桢又发来一条消息,内容很不好:“温度已经88度了。数据只转移了41%。三号散热的地方闻到了一股糊味,可能是线缆的皮开始软化了。”
陈平放的后背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他感觉自己的衬衫都被汗水浸湿了,心里非常紧张。
到了十一点五十六分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是骥州第四中队的带队军官打来的。
“报告,我们已经控制了枢纽站。但是三号专线的断路器在什么地方?这里的值班工程师吓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平放立刻把电话接通了顾维桢,搞了一个三方通话。
“老顾,你告诉他具体位置。”
顾维桢的声音听起来都变了:“在配电室的二楼,你往左手边看,第三排的柜子,上面有编号是PT~03。你找到那个红色的手柄,先逆时针转九十度,然后使劲往下压下去!”
电话里能听到很乱的声音,有金属的碰撞声,还有人跑来跑去的声音,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大。
过了大概几十秒钟。
电话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咔嚓”声,那是一个机械合上的声音。
然后周围的噪音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断电操作完成了!三号专线的电压已经变成零了!”
陈平放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老顾,温度现在怎么样?”
顾维桢那边还是很吵,空调还在响。
“八十九度。温度停住了,不往上涨了。现在正在开始慢慢往下掉了。”
八十九度。距离主板元器件自燃的临界点只差一度。
陈平放的衬衫后背凉飕飕的,汗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寒意从脊椎往上爬。
“数据迁移到多少了?”
“七十八。UPS切断之后本地阵列的写入速度反而快了,剩下的二十分钟能跑完。”
“跑完之后第一件事,把主服务器的系统日志全量导出,一个字节都不能丢。”
“收到。”
顾维桢刚要挂,又加了一句。
“陈副秘书长,我刚才在切换容灾模式的时候,发现一个异常。”
陈平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条非法电力指令不只是拉高了进线电压。指令包里还嵌套了一段脚本,触发条件是服务器核心温度超过九十度。”
“什么脚本?”
“自毁脚本。一旦温度突破九十度的阈值,脚本会自动执行,强制格式化所有存储阵列。”
陈平放的拳头缓慢收拢,指甲嵌进掌肉。
“目标文件呢?”
“我正在逆向拆解。脚本的擦除清单里列了三个目标目录。”
顾维桢停了一拍,下一句话每个字都捏着分量往外蹦。
“第一个目录,芯火认证算法的全部源代码。第二个目录,三家巨头的合作技术文件。第三个目录~从项目启动至今,一百二十七天的完整研发日志。”
研发日志。
每一行代码是谁写的,什么时间写的,版本迭代的先后顺序,全部记录在研发日志里。
这些日志,正是陈平放两小时前答应刘明远要提交给工信部的自查报告的核心证据。
没有研发日志,芯火计划就无法自证清白。
那封举报信就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把整个项目炸成碎片。
陈平放把手机贴回耳边。
“老顾,那段自毁脚本的代码风格,你能看出什么来?”
顾维桢沉了几秒。
“写得极其老练。变量命名全部用了随机哈希,注释被刻意剥离干净,但有一处编译器指纹没擦掉。”
“什么指纹?”
“脚本最底层调用了一个非公开的内核模块接口。这个接口只在一款系统里存在~军方列装的'天盾'信息安全平台。”
走廊尽头的电子显示屏闪了两下,白字跳出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通知。
陈平放盯着那行字,手机还贴在耳边,顾维桢的呼吸透过听筒一下一下传过来。
军方平台的内核接口。军工级窃听器。伪造的政府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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