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户带来的喧嚣与恶意,如同被院门无形屏障阻隔的潮水,终究没能真正涌入院内。
护卫队的人对着那扇看似破败的木门又推又撞,甚至抽刀劈砍,却都被一层微不可见的淡青色光晕轻轻弹开,纹丝不动。洛青衣随手布下的禁制,对于这些镇上的普通武者而言,已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最终,那群人只能在外围叫骂了一阵,撂下几句“看你能躲到几时”的狠话,悻悻离去。
小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艾老四粗重的喘息和后怕的低泣。
艾杉站在院中,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一片冰冷的阴霾。危机只是暂时退去,并未解除。张屠户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镇上护卫队那么简单了。
力量。
他从未如此刻般渴望力量。
不是虚无缥缈的权势财富,而是实实在在能握在手中,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瘦弱的手掌。就是这只手,在昨天那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凭空生出一丝微弱气流,堪堪荡开了致命的刀锋。
还有体内那残破的、对培元丹药力产生反应的奇异网络……
这一切都指向一种可能性——他并非毫无根基!
“杉儿,快进屋,别吹了风……”艾老四擦着眼泪,担忧地来拉他。
艾杉却轻轻挣脱了父亲的手,目光投向院角那堆平日里劈来烧火的硬木柴。“爹,我没事了。躺了太久,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柴堆前,捡起那柄锈迹斑斑、刃口崩缺的柴刀。入手沉重,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修炼功法,不懂任何玄技。原主的记忆里,除了那点粗浅的呼吸法,就只有这日复一日、为了生计而进行的枯燥劳动——劈柴。
或许,这就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修炼”。
深吸一口气,艾杉回忆着原主身体最熟悉的发力方式,举起柴刀,对着一段粗硬的树根,狠狠劈下!
“咳!”
力道用错,柴刀砍偏,震得他虎口发麻,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晃动,胸口隐隐作痛。
“杉儿!”艾老四惊呼。
“没事!”艾杉咬牙,稳住身形,再次举起柴刀。
劈!劈!劈!
动作笨拙,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每一刀都耗尽他刚刚恢复不多的气力,肌肉酸痛得像是要撕裂。这根本不是修炼,更像是自虐。
但艾杉没有停下。
他疯狂地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潜力,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去熟悉力量,去感受身体肌肉的运转,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虚弱感。
他要变强!必须变强!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刘三狞恶的刀锋,父亲绝望的哭喊,母亲病弱的咳嗽,还有那青衣少女洛青衣看似平静却蕴含力量的眼神……
以及,那短暂却震撼灵魂的共颤中,所感受到的另外两个“自己”所处的环境——孜买的富足却暗藏危机,木札的尊贵却杀机四伏!
这个世界,从未有真正的安全区。弱小,即是原罪!
不知劈了多久,直到双臂沉重得再也抬不起,眼前阵阵发黑,艾杉才终于脱力,踉跄着扶住柴堆,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够了!够了!孩子!”艾老四冲过来,心疼地夺过柴刀,声音哽咽,“别这样糟蹋自己身子,才刚好一点……”
艾杉剧烈地咳嗽着,汗水迷蒙了眼睛。是糟蹋吗?不,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推开父亲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回屋里。他需要恢复,需要那培元丹的药力。
在床上盘膝坐好,他再次服下第二颗培元丹。
熟悉的暖流化开,迅速滋养着过度透支的身体,修复着撕裂的肌肉。剧烈的酸痛感在药力作用下快速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的舒泰。
艾杉立刻凝神内守,尝试着引导药力。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地、竭尽全力地将意识沉入体内,去追寻昨天那惊鸿一瞥的残破网络!
意念集中,艰难地在体内巡游。
起初是一片混沌,只有药力奔腾的热流。但他没有放弃,耐心地、一寸寸地感知。
终于!
在药力流淌过某处经脉节点时,那种熟悉的、微弱的共鸣感再次出现!
来了!
艾杉精神高度集中,意识死死锁定那片区域!
嗡……
轻微的震颤自灵魂深处传来。
视野再次变幻!
无数黯淡、残破、近乎透明的玄奥纹路,如同深埋地底的古老遗迹,自血肉深处浮现而出,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网络,遍布全身!
它比昨天看到的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残破得令人绝望,无数关键节点断裂,纹路模糊不清,如同被时光和某种巨力摧毁的星河。
培元丹的药力流过,大部分被身体吸收,用于修复伤势、补充元气。但仍有极其细微的一丝丝,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竟然脱离了主流,如同萤火虫般,渗入了那残破网络的某些断裂处!
滋滋……
那些吸收了点滴药力的断裂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光芒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风中残烛,却真实地点亮了那么一瞬!
与此同时,艾杉清晰地感觉到,那闪烁过的节点附近,对应的血肉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强化感!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质上的滋养和巩固?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座通天彻地的黑色石碑虚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
碑体上的古老纹路,与他体内那残破网络的某些结构,产生了更为清晰的共鸣!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凉意,自石碑虚影中流淌而出,顺着那共鸣的轨迹,悄然融入他体内网络刚刚闪烁过的节点。
嗡!
那节点猛地一亮,虽然瞬间又黯淡下去,但断裂处似乎……弥合了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丁点!
艾杉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残破网络……竟然真的能吸收药力进行修复?甚至……还能引动那神秘黑色石碑的力量?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条 path(道路),走得通!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紧迫感。
培元丹只剩最后一颗。想要修复这庞大得望不到边的残破网络,需要的能量简直是天文数字!指望洛青衣的丹药?无异于痴人说梦。
必须靠自己!
如何获得更多的能量?更多的资源?
修炼!唯有踏上正统的修炼之路,吸纳天地玄气,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
可是,功法从何而来?洛青衣只让他带路,并未承诺其他。
艾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没有功法,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他再次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引导药力,而是全力回忆原主那点粗浅的呼吸法门,尝试着调整呼吸,意念放空,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玄气。
同时,他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死死“盯”着那残破的网络,尤其是刚刚被药力和石碑凉意滋养过的细微节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感应玄气,对于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原主艾杉毫无天赋,否则也不会家境贫寒至此。
但此刻,或许是灵魂融合带来的变化,或许是那残破网络被轻微激活产生的影响,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潜能爆发……
在一次深长的呼吸后,艾杉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游离在空气中的奇异能量!
它冰凉、灵动,蕴含着某种勃勃生机。
这就是……玄气?
艾杉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将意念缠绕上去,试图按照呼吸法记载的、最粗浅的引导法门,将其引入体内。
过程无比生涩,那丝玄气像是滑不留手的游鱼,几次差点挣脱。
终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勉强将这丝比头发还细的玄气,引入了体内!
玄气入体,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那一直沉寂的残破网络,猛地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一种极度渴望的吸力!
那丝微弱玄气根本不受艾杉控制,直接被网络某个最近的断裂节点强行吞噬了进去!
节点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修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反馈给艾杉身体的,则是一股比培元丹药力微弱十倍、却更加精纯的能量,缓缓融入四肢百骸。
虽然只有一丝,但艾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增加了那么一点点!身体也强韧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直接吸收玄气,也能修复网络,反哺自身!
艾杉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条路,虽然艰难无比,看不到尽头,但的的确确存在!
他不需要什么高深的功法(至少目前不需要),他体内的残破网络,本身就是最霸道、最原始的“功法”!它能直接掠夺吞噬能量,用于修复和强化!
这意味着,他的修炼之路,将与任何人都不同!注定更加艰难,需要海量的资源,但也可能……更加可怕!
“我不求做那至高无上的最强。”艾杉低声自语,眼神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我只求……比昨天的自己更强!比眼前的敌人更强!强到足以抓住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这就够了!
从这一刻起,卧牛镇的少年艾杉,真正踏上了他的修炼征途。
前路漫漫,资源匮乏,强敌环伺。
但他心中,已燃起熊熊烈火。
他拿起那最后一颗培元丹,却没有吞服,而是小心藏好。这是母亲救命的希望。
然后,他再次举起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走向院中的木柴。
劈砍,是锤炼体魄。呼吸,是感应玄气。内视,是引导网络。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能浪费。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脊背上,反射出坚毅的光泽。
远处,黑风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
三日后,他将随洛青衣进入那里。
那里,或许有危险,但也可能有机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