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妇人背着女孩,锦缎裙摆扫过石阶,稳步踏入府邸。背上的女孩呼吸轻匀,发丝垂落在她腕间,随着步履微微晃动。
凉亭中,石桌之侧,一位身着织金褙子的中年妇人正执盏品茗。她眼角余光瞥见廊下情景,眉尖微蹙,以帕掩口轻咕:“彩霞这是在做什么?”
旋即转头对身侧丫鬟道:“幽兰,去,将她唤来。”
那名唤幽兰的丫鬟敛衽应道:“是,夫人。”说罢提步离了凉亭,青鞋踏过青苔石板,朝彩霞离去的方向走去。
那丫鬟一路碎步赶上前,凑到彩霞耳边低语:“彩霞姨,夫人唤您过去呢。”
彩霞闻言抬眼,见是幽兰,便轻轻点了点头。她小心将背上的女孩安置在石阶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方起身进凉亭里去,先向郭夫人福身行礼:“夫人。”
郭夫人执盏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方将青瓷杯搁在石桌上,声音淡淡:“起来吧。”目光落向阶旁女孩,眉梢微挑,“这是?”
彩霞忙躬身回话:“回夫人,这是奴婢在河边撞见的,见她孤零零躺在那里,实在可怜,便擅自带回来了。”
“哦?”郭夫人指尖轻叩桌面,打量着女孩身上料子,“看这衣裳,倒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幽兰,”她扬声唤道,“寻间空房安置她,等醒了仔细问问来历,也好帮着找找家人。”
幽兰忙屈膝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说罢便要上前搀扶女孩。
日光穿窗,金缕倾泻。微风穿廊,碎影轻裁。锦帐半垂,绣榻之上,那女孩星眸微启,玉臂轻舒,罗衾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肌肤。她缓缓坐起,纤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眉间那一点朱砂,更添几分艳丽。 窗外,晓莺啼啭,似在唤醒这一室的旖旎。
诶?我不是掉海里了吗?这…这里这么漂亮,我不会死了吧。
想到这里,我直接就哭喊出来:“啊,不要啊,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啊—我才不要死呢。怎么办啊!”
门外廊下,几个侍女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声音压得极低却絮絮不止:“瞧这模样,莫不是失了神智?”“啧啧,这般年纪……”“可不是,怪可怜见的。”
郭夫人正嘱咐彩霞两句,回头便撞见这光景,眉峰一蹙,快步上前,在她们身后沉声问:“都聚在此处做什么?”
侍女们闻声如惊弓之鸟,慌忙转身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夫人!”
郭夫人目光扫过她们,语气微沉:“方才在议论什么?”
为首的侍女嗫嚅着抬眼:“夫人……您自个儿瞧便知。”说罢,几人如蒙大赦般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散了。
郭夫人怔在原地,回头看向彩霞,脸上满是疑惑:“这……”
彩霞垂手低眉,轻声道:“夫人,不如进去瞧瞧?”
郭夫人转身,整理一下衣衫,轻轻推开门,迈步进去。就看见这女孩抱着枕头边哭边喊。
我一转头,竟和她对视上了,我抽泣了两声:“孟婆来了?”我跳下床,跪着挪过去,抱着眼前女人的腿哭到:“孟婆大人,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我还不想重新投胎!”
这女人愣在原地:“孟婆?我不是孟婆。姑娘你这是?”
我顿住:“啊?你不是孟婆,那你是什么神仙啊?”
这女人干笑了一下:“姑娘,你还好吧,我不是什么神仙的。”
这女人身后的那个女人立马上来扶起我,说道:“这位是桃源山庄的庄主夫人—郭夫人。”
我吃惊道:“郭…郭夫人?!这桃源山庄又是什么鬼?!”我转身嘀咕道:不对啊。我低头一看,诶?自己这身行头,不会吧……小说里的剧情发生在我身上啦?!
我转头笑到:“郭夫人,额…内个…”我先福了福身,目光转向一旁那位女子,指尖不自觉绞了绞袖口,带着几分局促笑道:“还未敢请教这位姐姐……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
“奴婢彩霞。”
奴婢?!这个用词,不能吧!完了,好像真穿越了。
我忙敛了笑意,指尖轻捻着衣角,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轻声道:“说来唐突,只是……只是想独自静一静。二位若不嫌弃,容我暂避片刻,可好?”
郭夫人闻言,抬手以广袖半掩唇角,眸中笑意如春水漾开,轻声应道:“既如此,你便先歇着。彩霞,咱们走。”
那名唤彩霞的丫鬟应声上前,垂首跟着郭夫人转身,青裙扫过阶前落英,两人身影渐远,廊下只剩檐角风铃偶尔轻响,倒衬得这片刻清静愈发分明。
我现在必须要捋一下。我想想,我想想,我本来在展厅,被那个帅哥叫到海边,然后给我推下去了,然后我再醒来就来这了。可这是哪儿啊?!我怎么活。啊啊啊—完蛋了,我还答应了妈妈回家吃饭的。
哦!对哦,到时候她发现我没回去,就会找我了。可是我又不在那个世界,怎么找到我嘛!
傍晚
忽然有人敲门:“姑娘啊,我给你送身衣服吧,你那身衣服脏了。还有啊,夫人叫你一起去吃点东西。”是彩霞的声音。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委屈:“我知道了霞姨,你放门口吧,我等会就过去了。”
“诶好,那我放这了哈。”
我低着头摆弄了两下衣带,便起身开门,拿上那身衣服,进屋换了。换完,站在铜镜前,妈呀,我长这么好看,我捂嘴笑起来。心中的不悦消去几分。我又左右转身仔细瞧了瞧,刹那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这不是兽仙时代的衣着嘛?!我不能还没穿回去就被兽给吃了吧……
我推门出去,本来怀着生无可恋的心在园里瞎逛,谁知却被这花草景致所吸引:哇塞,这里真是又大又漂亮。眼见天空转为青碧微蓝,恰似上好的青瓷盏沿晕开的淡釉。暮风拂过,廊下灯笼穗子轻晃,影影绰绰落在青砖上,恍若谁将碎星揉进了渐浓的暮色里。远处亭角飞檐裁着那抹蓝,檐铃偶响,倒像是这蓝调时刻漏出的细碎私语,缠缠绵绵,要把这园子里的流光都拢进这一片清寂的靛蓝中。
我突然想起:刚是不叫我去吃饭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反正来都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喽,先吃饭!刚准备迈步,又停住:不对啊,我怎么知道在哪吃啊?!正慌得打转,忽瞥见抄手游廊那头有抹青绿色身影一闪。我忙扬声唤道:“姐姐留步!”
那丫鬟闻声回首,鬓边簪着朵白茉莉,怯生生福了福身:“姑娘有何吩咐?”
我几步凑上前,笑道:“劳烦姐姐指个路,我方才听得人唤吃饭,却不知庄主在哪处用膳。”
她抬眼打量我片刻,柔声应道:“姑娘随我来便是,庄主此刻应在水榭那边的花厅。”说罢转身引路,青裙扫过阶前青苔,带起一缕草木清气。我亦步亦趋跟着,看她轻摇团扇拨开垂落的紫藤花,倒比自己瞎撞有趣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