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剑染第一次血

    麦饼的渣子卡在喉咙里,又干又硬,刮得食道发疼。欧阳星刚咽了口唾沫想往下顺,镇西头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锐叫——不是逃难时那种绵长的哭嚎,是淬着极致恐惧、像被刀割断似的戛然而止,刺破了达尔兰清晨的死寂。

    他猛地抬头,攥着麦饼的手瞬间收紧,饼渣簌簌落在地上。视线越过几堵塌了大半的断墙,就见五个穿着灰甲的兵卒,正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按在焦黑的土墙上。那灰甲他认得,是敌军的制式,大概是从三天前的拉锯战里逃出来的散兵,专挑达尔兰这种半废的镇子劫掠。

    女人看着三十多岁,粗布衣裳上沾着泥和血,头巾被扯掉,散乱的头发里还缠着草屑。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小脸憋得通红,哭得嗓子都哑了,小手却死死抓着女人的衣襟。一个矮胖的兵卒蹲在她面前,满脸横肉挤成一团,手里的弯刀架在女人脖子上,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稍微一用力,就压出一道红痕。

    “把布包交出来,不然老子先杀了你,再宰了这小崽子!”矮胖兵卒的声音像破锣,恶狠狠地盯着女人怀里鼓囊囊的布包——那里面大概是女人最后一点干粮,或许还有几块保命的铜板。

    另一个瘦高个兵卒已经伸手去抢,女人死死护着布包,身体剧烈挣扎,却被旁边两个兵卒按得动弹不得。“别碰我的东西!那是给娃留的!”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拼死也要护住的韧劲。

    “给脸不要脸!”瘦高个不耐烦了,抬手就给了女人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女人的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却还是没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欧阳星站在原地,后背的黑剑像是有了感应,剑鞘上的细碎银光隐隐闪动,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皮肤。他想起爹娘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母亲把他推进地窖时说的“等爹娘回来”,想起自己握着黑剑时心里的执念——变强,报仇,守住该守的人。

    这些人,和那些杀了爹娘、毁了达尔兰的敌军,没什么两样。他们欺负的是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孩子,抢的是别人活命的希望,和豺狼没区别。

    “放开她!”

    少年的喝声不算响亮,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街道,带着未经世事的执拗,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

    五个兵卒齐刷刷回头,当看清喊话的是个穿着破烂布衣、背着黑剑的半大孩子时,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矮胖兵卒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他把弯刀从女人脖子上移开,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哪儿来的野小子,毛都没长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

    瘦高个也嗤笑一声,眼神落在欧阳星背后的黑剑上,眼睛亮了亮:“这剑看着倒还行,说不定是个值钱的玩意儿。小子,把剑卸下来给爷爷,再磕三个响头,爷爷就饶你一条小命,怎么样?”

    旁边两个兵卒也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轻蔑:“就这小身板,怕是连剑都握不稳,还想英雄救美?”“我看他是活腻了,想找死!”

    被按在墙上的女人见状,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对着欧阳星使劲摇头:“孩子,你快逃!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打不过他们的!快走吧,别管我!”

    欧阳星没动。他盯着矮胖兵卒一步步逼近的脚步,那双脚踩着焦土,扬起细碎的灰尘,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手腕内侧,当年握剑磨出的旧疤突然开始发烫,就像八岁那年,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时那样——父亲的手掌粗糙却温暖,紧紧裹着他的小手,把着剑柄,一遍遍地教他:“星儿,握剑要稳,手指扣紧剑柄,别晃;出剑要快,瞅准时机,要么不杀,要杀就别犹豫,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父亲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带着烟草和阳光的味道。

    就在矮胖兵卒离他只有三步远,举起弯刀带着风声劈过来的刹那,欧阳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撤步,同时反手握住了背后的黑剑剑柄。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像是一股寒流顺着指尖钻进骨子里。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黑剑“噌”的一声出鞘——没有花哨的剑花,只有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银芒,伴随着刺骨的寒气,骤然炸开。

    矮胖兵卒脸上的狞笑还没褪去,就觉得腰侧一凉,像是被冰锥刺中。他下意识地低头,就看见那把黑剑的剑刃已经整个刺入了自己的腰腹,剑身上泛着的银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他眼里的惊愕和恐惧。

    “嗤啦”一声,是剑刃划破皮肉的闷响。

    欧阳星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出剑的,只觉得手臂被一股力量推着,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刺击。当他反应过来时,矮胖兵卒已经轰然倒地,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温热的血溅在欧阳星的手上、衣服上,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着的血还是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不是战场上远远看见的尸骸,不是爹娘冰冷的身体,是活生生的人,在他的剑下失去了呼吸。剑刃还插在兵卒的身体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吸食血液,又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欧阳星猛地松开剑柄,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旁边的断墙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透明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老三!”

    剩下的四个兵卒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瘦高个最先回过神,他看着地上矮胖兵卒的尸体,又看着脸色惨白、还在干呕的欧阳星,眼里瞬间布满血丝。“杀了这小子!为老三报仇!”

    瘦高个嘶吼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就朝着欧阳星冲过来。另外两个兵卒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三把弯刀在空中划出三道冷光,直逼欧阳星的要害。

    女人抱着孩子,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欧阳星还在干呕,听见脚步声逼近,本能地抬头。瘦高个的弯刀已经到了眼前,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招式、什么技巧都忘了,只记得父亲说的“出剑要快”,只记得黑剑冰凉的触感。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伸手重新握住了黑剑的剑柄,猛地往外一拔——剑刃带着血从兵卒的尸体里抽出,溅起一串血珠。他侧身避开瘦高个的弯刀,同时手腕一翻,黑剑横劈出去。

    银芒闪过,“嗤”的一声,剑刃精准地划开了瘦高个的胳膊。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小子的剑,怎么这么快?

    另一个兵卒从左侧扑来,弯刀直刺欧阳星的胸口。欧阳星只觉得左侧一凉,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同时反手将黑剑往后刺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位置,却凭着直觉,感觉到剑刃刺入了什么东西。

    “呃!”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欧阳星回头,就见那个兵卒捂着大腿倒在地上,黑剑的剑尖从他的大腿穿出,血顺着剑刃往下流。

    第四个兵卒见势不妙,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开始出现恐惧。他看着欧阳星手里那把泛着银光的黑剑,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和两个伤员,喉咙动了动,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瘦高个也慌了。他原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没想到对方不仅敢杀人,剑法还这么诡异——那把黑剑像是有灵性似的,每一次出剑都快得离谱,而且精准得吓人。尤其是剑身上泛着的银光,在阳光下看着格外邪门,让他心里发毛。

    “这剑……有点邪门!”瘦高个咬着牙,强作镇定地对剩下的兵卒说,“这小子不对劲,咱们先撤,回头再找他算账!”

    说完,他也不管地上的伤员,转身就往镇外跑。那个犹豫的兵卒见状,也跟着拔腿就跑,连滚带爬,生怕跑慢了一步就成了黑剑下的亡魂。

    只剩下那个被刺中大腿的兵卒,躺在地上哀嚎,见同伴都跑了,也挣扎着想要爬走,却因为腿上的伤,刚爬了两步就疼得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欧阳星。

    街道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女人抱着孩子的啜泣声,还有那个兵卒的哀嚎声,以及欧阳星粗重的呼吸声。

    欧阳星握着黑剑,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个还在哀嚎的兵卒,胃里又开始翻腾。他猛地转过身,跑到旁边的断墙下,扶着墙再次干呕起来,这一次,终于吐出了一点酸水,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孩子……你没事吧?”女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还在发颤。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到欧阳星面前,“擦擦吧,别脏了身子。”

    欧阳星接过布巾,却没敢擦手上的血。那血是温热的,带着腥味,像烙印一样粘在他的手上,洗不掉,也忘不掉。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女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抱着孩子,对着欧阳星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你,我和孩子今天就活不成了。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欧阳星看着女人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懵懂。他心里突然一软,又一酸——如果爹娘还在,他也还是个能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孩子,不用握着沾血的剑,不用面对这些生死。

    “不用谢。”欧阳星低声说,他转过身,走到那个被刺中大腿的兵卒面前。

    兵卒见他走过来,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往后缩:“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只是个小兵,我不想杀人的!”

    欧阳星看着他,手里的黑剑还在滴着血。他想起这个兵卒刚才按着女人的样子,想起他举着弯刀的样子,心里的恨意涌了上来。可当他看到兵卒眼里的恐惧,看到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那股恨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他不是嗜杀的人,他杀人,是因为对方要害人。现在这个人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再杀他,和那些敌军的残暴,又有什么区别?

    父亲说,要杀就别犹豫,可父亲也说过,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滥杀的。

    欧阳星握紧剑柄,又松开,最终还是把黑剑收了起来。“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兵卒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镇外跑,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生怕欧阳星反悔。

    街道彻底安静了。

    欧阳星走到旁边的水井边,拿起旁边的木桶,打了一桶冷水。他蹲下身,用冷水一遍遍冲洗手上的血。红色的水流进井边的土缝里,很快就被焦土吸收,像是从未存在过。可他总觉得,那血腥味还萦绕在鼻尖,那黏腻的触感还在手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他又抽出黑剑,用冷水冲洗剑刃上的血。剑刃很锋利,即使沾了血,也依旧泛着冰冷的银光。洗干净后,他用布巾仔细擦干剑刃,再把剑插进剑鞘里。剑鞘上的银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贴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奇异地让他平静下来,就像父亲的手,在安抚他慌乱的心。

    “这剑……是把好剑。”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她看着那把黑剑,眼神里带着敬畏,“我听说,当年有位骑士,就是用一把会发光的黑剑,杀得敌军不敢靠近。那骑士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星刃骑士?”

    欧阳星的心猛地一跳。安图恩爷爷提到了星刃骑士,疤脸队长也提到了星刃骑士,现在这个女人也提到了……难道父亲真的和那位星刃骑士有关系?这把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没说话,只是把黑剑背在身后,转身往茅草屋的方向走。

    路过镇口时,他看见老安图恩正蹲在尸骸堆旁,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给那些死去的人拢上眼睛。老人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显得格外凄凉。

    安图恩抬起头,瞥见了欧阳星,也看见了他沾血的手,还有他背后那把黑剑。老人的眼神动了动,却没有问什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沉重:“孩子,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就别回头了。”

    欧阳星停下脚步,看着安图恩,点了点头。他知道老人的意思,从他拔出黑剑,杀了第一个人开始,他的路就已经变了。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可以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孩子了,他必须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回头。

    “爷爷,您多保重。”欧阳星说完,转身继续往茅草屋走。

    回到茅草屋,天已经快黑了。屋里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欧阳星走到墙角,把黑剑解下来,放在腿上。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抱着黑剑,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手里的血早就洗干净了,可他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温热黏腻的触感。他想起矮胖兵卒倒地的样子,想起剑刃入肉的声音,想起自己干呕时的狼狈,心里还是一阵发紧。

    但他不后悔。

    如果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拔出剑。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守住;有些坏人,必须被阻止。

    夜深了,达尔兰的焦土上,只有零星的虫鸣,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欧阳星摸着黑剑冰凉的剑鞘,感受着剑身上隐隐传来的力量,心里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血的坚定。

    他的手,不再抖了。他的眼神,也不再只有倔强,多了一层冷硬的光。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个失去爹娘的孩子。他是握着黑剑的欧阳星,是要变强,要报仇,要守护的欧阳星。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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