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针眼中,终于清晰地掠过一丝波动。
那是纯粹的、如同发现新奇病例般的……兴味。
“进来。”
他不再多言。
转身走向义庄内一处相对避风、铺着干草的角落。
苏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腐朽不堪的义庄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尘土、草药和淡淡尸腐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呛得她一阵咳嗽。
几口薄皮棺材在阴影里沉默。
更添几分阴森。
她无视小栓子惊恐的阻拦。
一步步走到顾九针指定的角落。
篝火的光芒在这里变得微弱而摇曳。
顾九针让她盘膝坐下。
背对着他。
他打开那个漆黑的玉盒。
寒气再次弥漫开来。
他没有用刀。
也没有复杂的仪式。
只是伸出三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指尖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光晕。
那三根手指,如同冰锥。
快如闪电地点在苏渺后心大椎穴、以及左右肩胛骨内侧的穴位上!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极寒瞬间爆发!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
仿佛有一缕最精纯、最灼热的生命力,被硬生生从心脉深处抽离出来!
那痛苦远超肉体的极限。
让她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惨嚎。
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几乎要栽倒在地!
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沫!
膝盖的伤处在这剧烈的痉挛下更是痛如骨髓!
顾九针的眼神却异常专注。
指尖那淡蓝色的光晕微微流转。
仿佛在引导着某种无形无质的能量。
他另一只手拿起一块“冰玉散”的晶石。
那晶石在接触到苏渺后心位置时,骤然亮起!
一丝极其微弱、却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火线。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从苏渺体内抽离。
缓缓注入那冰晶之中!
冰晶剧烈地震颤起来。
表面瞬间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金红雾气。
内部的寒气与那注入的淡金火线激烈冲突、交融!
发出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滋滋”声!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顾九针的手指离开苏渺后心时,苏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
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干草上。
剧烈地抽搐着。
意识在剧痛和极寒的折磨下濒临溃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
身体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冰冷蔓延开来。
仿佛生命的一部分被永久地割裂、带走了。
那块吸收了淡金火线的“冰玉散”晶石。
此刻已不再晶莹剔透。
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红与冰蓝交织的瑰丽色彩。
寒气内蕴。
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奇异的温热感。
顾九针看着掌心这块奇特的晶石。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
终于燃起了炽热的、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
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实验样本!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特殊的晶石单独收起。
然后将那漆黑的玉盒丢到苏渺身边。
盒内。
还剩下四块普通的“冰玉散”晶石。
寒气森森。
“东西拿走。”
顾九针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掠夺的“交易”从未发生。
他不再看蜷缩在地、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苏渺。
转身走向那具草席上的尸体。
重新沉浸到他的“研究”中去。
仿佛苏渺的存在,还不如一具冰冷的尸体值得关注。
“小……小姐!”小栓子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看到苏渺的样子。
吓得魂飞魄散。
眼泪鼻涕一起流。
苏渺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虚脱感中沉沉浮浮。
她艰难地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
颤抖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死死攥住了那个冰冷的玉盒。
入手刺骨的寒意。
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拿到了……
终于拿到了……
代价。
是三分寿元。
是心火本源的撕裂之痛。
但。
“锦绣速达”。
有了一线生机!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身体却如同散了架。
眼前阵阵发黑。
“扶……扶我……回去……”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小栓子哭着。
拼尽全力将她背起。
踉踉跄跄地冲出这如同噩梦般的义庄。
冲向风雪弥漫的黑暗。
骡车在颠簸中驶向侯府。
车厢内。
苏渺蜷缩着。
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玉盒。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后心处那三个被点过穴位的、如同烙印般的冰冷刺痛。
心火被抽离的感觉如此清晰。
那是一种生命根基被撼动的虚弱和冰冷。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
都比之前更凉了几分。
三分寿元……
长公主的荔枝宴……
谢珩的一月之期……
前路。
依旧风雪茫茫。
杀机更甚。
但玉盒中的寒气。
透过薄薄的衣衫。
冰冷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缓缓睁开眼。
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
望向侯府的方向。
眼神疲惫。
却依旧燃烧着那簇被生生撕裂、却仍未熄灭的、名为“锦绣速达”的火焰。
骡车碾过侯府后街最后一段泥泞的雪路,“吱呀”一声停在那间熟悉的破屋前。
车厢帘子掀开,小栓子和翠微几乎是手脚并用,将苏渺从车里搀扶出来。
她双脚落地时,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两人死死架住才没栽倒。
心口那被撕裂般的空虚感和冰冷,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呼吸啃噬着她的意志。
怀中那个冰冷的玉盒,紧贴着衣襟,散发出的寒气似乎能冻结血液。
“小姐!您怎么样?”翠微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苏渺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
“死不了。”苏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和眩晕感,目光扫过闻声从破屋里迎出来的周嫂子、赵石头、李狗儿、孙小毛等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惊惧和担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