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游走后,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塌陷的声音。
我躺在摇篮里,眼皮半眯,其实早就醒了。外面那套“三丈之内不得近人”的规矩刚立,脚步声少了,说话声压低了,连扫地的太监都绕着走。别人以为这是尊贵,我知道,这是盯得更紧了。
但没人规定不能动脑子。
我最近总在琢磨那股在体内打转的劲儿。光明的那股像晒太阳,暖乎乎的;黑暗的那股像钻被窝,沉甸甸的。前两天我试着用念头去碰它们,指尖会冒点微光,床头那盆绿萝还歪了歪叶子,像是被风吹过。可惜没人看见——看见了也只会说:“哟,这孩子手抽筋了。”
今天我想玩大点。
我盯着床边矮桌上的青瓷茶杯。杯子不大,圆肚细口,昨儿宫女给我试水温用的,现在空着,底儿还留了圈茶渍。就它了。
我闭眼,识海里那两股劲儿缓缓转起来。光明的铺底,像铺了层薄纱;黑暗的收边,像盖了块绒布。我学着那天它们自己融合的节奏,慢慢把念头伸出去,贴上茶杯底。
杯子抖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敢喘。婴儿肺活量小,一喘就乱,一乱就崩。
茶杯晃着,颤着,像被风吹的旗子。然后,它离地了。
三寸。不多不少,刚好越过桌沿的高度。
我差点笑出声。
成了!这可不是绿萝晃叶子那种碰巧,这是实打实腾空!虽然歪了点,像喝醉的鸽子,但它是飘着的!我念头一紧,试着往左挪。
杯子动了。
它划了小半圈,晃晃悠悠,像个新手开的漂移车。我心里正美,忽然胸口一闷,像是有人踩了我一下。呼吸乱了半拍,识海里的两股劲儿“啪”地错开。
茶杯直愣愣往下掉。
我反应快,念头猛收,想把它拽回来。结果黑暗那股劲收太狠,直接把残余念力吸走,光明那股又撑不住,整个控制链“咔”就断了。
“哐当!”
杯子砸在我脑门上,碎了一地。
疼是真疼,但我眼睛都没眨。下一秒我就扯开嗓子嚎上了。
“哇啊啊——!”
眼泪说来就来,鼻涕也配合地冒头。我两只小手乱挥,一边拍脑袋一边蹬腿,活脱脱一个被茶杯偷袭的可怜娃。
门“哗啦”被推开,宫女甲冲进来,一眼看见我头顶的碎瓷片,吓得“哎哟”一声。
“天爷!这是怎么了?”
宫女乙紧跟进来,弯腰捡碎片:“没砸破吧?哎哟哟,这要是留疤,陛下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我抽抽搭搭,眼泪汪汪,小嘴一瘪一瘪,演技拉满。宫女甲把我抱起来,一边吹我脑门一边念叨:“好好的杯子怎么就掉了?莫不是桌不平?”
“桌挺稳啊。”宫女乙摸了摸桌面,“莫不是风?可窗关着呢。”
“哎,别想了。”宫女甲叹气,“许是自己滚下来的。这孩子,怕是伸手够杯子,没抓稳,反倒给碰下来了。”
“可他手没碰着啊。”宫女乙嘀咕,“离得老远呢。”
“那你说怎么着?难不成是杯子自个儿飞起来砸他?”宫女甲笑出声,“你魔怔了。”
两人说着,一块块捡走碎瓷,拿布擦地。我趴在宫女甲肩上,眼角还挂着泪,可眼皮底下,眼珠子已经偷偷转了半圈。
飞起来?我可没说它是自己飞的。
我刚才明明控住了。三寸高,飘了快五息,还带拐弯。要不是呼吸抽风,这会儿它早稳稳落回桌上了。
失败是失败了,可那不是失控,是升级前的卡壳。
我悄悄蜷起右手,小拇指和食指一勾,比了个歪歪扭扭的“耶”。
没人看见。宫女忙着擦地,背对着我。我咧了咧嘴,心里乐开了花。
这叫什么?这叫进步。
前两天只能让绿萝抖叶子,今天能让茶杯飞起来砸自己,虽然目标有点偏差,但方向没错。下次,我得练呼吸。或者,找个更轻的玩意儿——比如纸?羽毛?要是能控根鸡毛在空中画个圈,那才叫真本事。
宫女把我放回摇篮,一边拍一边哄:“不哭不哭,咱们换新杯子,乖啊。”
我抽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委屈极了。
其实我在想,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试。
晨游白天来一趟,晚上未必再来。宫女换班在午时和戌时,中间有两个时辰最清净。尤其是现在,全宫上下都当我是普通婴儿,连守卫都站得远,没人盯着我练功。
我闭眼装睡,耳朵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等她们走远,我悄悄睁开一条缝,瞄了眼地上那堆碎瓷。
茶渍还在。
我念头一动,识海里那两股劲儿又缓缓转起来。
再来一次?
不行。刚砸完头,再来一次,她们该怀疑了。得等两天,等这事淡了,等新杯子换上,等她们以为我只是手欠。
我忍住,重新闭眼。
没过多久,宫女甲又进来,手里端了碗温水,还加了点蜂蜜。
“殿下受惊了,喝点甜的定定神。”
她把我扶起来,小勺子舀着喂。我张嘴喝,乖乖的,一副受了惊吓的小可怜样。
她走后,我躺回摇篮,眼皮又眯起来。
其实我不困。
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三寸的悬浮。那种感觉,像是手伸出去,却不用动手,东西就听你的。要是以后能控剑,控书,控整个屋子的东西都飘起来……那得多威风?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脚步。
我立马闭眼,呼吸放慢,小嘴微张,做出熟睡状。
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
我眼皮没动,心里却笑了。
来吧,看吧,查吧。
你们越防,我越得练。
你们以为我在睡觉,其实我在练飞杯子。
你们以为我是个爱流口水的奶娃娃,其实我刚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物体操控。
虽然砸了自己。
但那又怎样?
爱迪生发明电灯还烧了房子呢。
牛顿被苹果砸出万有引力呢。
我被自己控的茶杯砸中,说不定哪天也能砸出个念力新境界。
我偷偷把小手塞进被窝,又比了个“耶”。
这次比得标准多了。
外面天色渐暗,殿里点起了灯。
我装睡,其实清醒得很。
耳朵听着每一阵脚步,每一句低语,每一个可能闯进来的人。
但心里,已经盘算起下一次试验。
得换个轻的。
得挑个没人用的。
最好还能回收,别一砸就碎,太招眼。
我瞄了眼床头那根拨火棍。
铁的,太重。
桌上的毛笔?
笔杆轻,可一摔就断。
要不……试试纸?
我正琢磨着,外头又响了。
“陛下驾到——”
我立马闭眼,小嘴一松,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被角上。
晨游进来了。
他脚步沉,走到摇篮边,低头看我。
我没动,呼吸均匀,睡得像个天使。
他伸手摸了摸我脑门,动作很轻。
我没睁眼,但心里哼了一声。
摸吧摸吧,反正你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怎么让整个宫殿的东西都飞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睁开眼。
灯影晃了晃。
我冲那扇门,悄悄比了个中指。
当然,是用脚趾头比的。
毕竟手太小,比不标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