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我眼皮发烫,软榻上的垫子都快被我蹭出个坑来。我眯着眼,耳朵却竖着,宫女甲在门口来回走了三趟,鞋底磨地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轻,明显是在试探我睡没睡。
我打了个小呼噜,顺手把布老虎往脸上一盖。
她脚步停了。
三秒后,转身走了。
成了。
我掀开老虎耳朵,瞅了眼外头。日头正高,照得廊柱影子斜在青砖上,像根筷子。这个点,晨游该去批折子了,皇后也去给太后请安,祖祠那边,没人盯着。
我翻身趴起,手脚并用,爬到门边,小手一扒门缝,人溜出去,反脚用脚丫子把门轻轻顶上。
宫女乙在里屋打盹,鼾声刚起,我给她留了个体面。
一路贴墙根蹭,拐过三道回廊,祖祠的门就立在眼前。黑漆大门,铜钉排得整整齐齐,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上次来还是被绑着试炼,这回我可得自己进去。
我摸出腰间那块剑形玉佩,冰凉的,边缘有点磨手。往门上一贴,符文立刻亮了,像被火燎了似的,一道道泛起青光,转眼又灭。
门“咔”地开了一条缝。
我左右一瞅,没人,抬腿就钻。
里面黑得能吃人,供台上的香炉还冒着点余烟,灰都冷了。正中间那把祖器剑,插在石槽里,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绸,像条干死的蛇。
我爬过去,手刚伸到一半,眼前一花,一道虚影“唰”地立在剑前。
还是那身破铠甲,半边脸烧得不像样,眼窝里两团火苗跳着——剑灵。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比晨游审我时还冷。
我缩回手,咧嘴一笑:“嗨,又见面了。”
他抬手一拦:“别碰剑。”
“我就看看。”
“你来干什么?”
“晒太阳晒困了,随便走走。”
他盯着我,火苗晃了晃:“你体内有东西。”
我装傻:“奶没消化?”
“不是。”他声音压低,“光明与黑暗混在一起……那种力量,不该存在。”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听不懂。”
“至高神在找你。”他说,“他已经察觉了。”
我眨眨眼:“谁?”
“别装了。”他往前一步,影子压过来,“你不是普通转世者。你带着前生的东西,而且……你还敢用。”
我手指蜷了蜷。心想我刚当着晨游的面蹦出整句人话,这会儿剑灵就给我甩个“至高神追杀”的大雷,节奏卡得比说书的还准。
“所以呢?”我仰头,“他要来抓我?”
“他已经来了。”剑灵扫了眼门外,“气息被封着,但有人在查你。别再出风头,别再说话,别再用念力。”
“那我还能干啥?拉屎?”
“闭嘴。”他火苗一抖,“你父皇已经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你不是被至高神抹杀,就是被你爹亲手锁进地宫。”
我哼了声:“他敢?”
“他不是不敢。”剑灵声音更低,“他是还没确认。一旦确认你不是‘儿子’,而是‘异类’,他不会犹豫。”
我摸了摸下巴——虽然没胡子,但动作得配上。
“所以,我得装傻?”
“装到死。”
“那我刚才说‘父皇笨蛋’是不是有点过?”
“非常过。”他火苗猛地一跳,“你知不知道,光是那句话,就引动了祖祠地脉的一丝共鸣?我差点被惊醒!”
我讪笑:“意外,纯属意外。”
他不接话,只盯着我:“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能力。”
“宫女呢?”
“不行。”
“皇后呢?”
“更不行。”
“那我自己知道行不?”
“你最好忘了你知道。”
我翻白眼:“那你让我来这儿干啥?叫你骂我?”
“是你自己来的。”他冷哼,“我本不想见你。但你一碰门,我就醒了。你体内的力量在波动,像块烧红的铁扔进雪地,想藏都藏不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小短腿:“那你说我咋办?憋着?”
“憋着。”他说,“等你能一拳打穿山门的时候,再出声。”
我正想回嘴,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但稳,一步一停,像是在嗅什么。
剑灵火苗一缩:“他来了。”
“谁?”
“别问。”他身影开始变淡,“走侧窗,花丛后翻出去,别用念力,别回头。”
“等等!”我急了,“至高神到底是谁?”
“你迟早会知道。”他只剩半张脸,“但那时,可能已经晚了。”
话音没落,人就散了。
我抓起玉佩塞进衣服,转身就往侧边爬。供台后有扇小窗,平时通风用,我上次试炼时就瞄过。
我蹬着供台边缘,小短腿一使劲,翻上窗台,屁股卡了一下,硬是蹭出去,整个人扑进花丛。
刚落地,就听见外头脚步停了。
我趴着不动,顺手抓了把花瓣往头上撒,嘴里哼哼两声,装成乱爬乱滚的婴儿。
三秒后,一道影子落在花丛边。
我抬头,咧嘴,露出两颗小牙,奶声奶气:“花花……”
宫女丙,新来的,脸生,手里端着香灰盘。
她低头看我,皱眉:“殿下怎么在这儿?”
我指着祖祠门:“门……开的。”
她抬头一看,门严丝合缝,连缝都没有。
她狐疑地看我:“你进来过?”
我摇摇头,拍拍手里的花瓣:“爬爬……花花。”
她半信半疑,但也没多问,把我抱起来:“回去吧,娘娘回来要找你。”
我搂着她脖子,回头看了眼祖祠。
门缝里,一道极淡的青光,一闪而没。
我贴着她肩头,小声嘟囔:“装傻是吧?”
她听不见。
我咧嘴,无声笑了笑。
装傻谁不会。
晨游能装帝王仁慈,我能装婴儿懵懂。
但谁真谁假,得看谁活得久。
回到寝宫,宫女丙把我放软榻上,转身去倒水。我趁机把玉佩塞进布老虎肚子里,针脚早被我抠松了,塞进去严丝合缝。
我拍了拍老虎脑袋:“兄弟,咱得低调。”
它不会说话,但我能。
只是现在不能。
我躺平,闭眼,手搭在肚皮上,呼吸放慢,装睡。
外头风有点大,吹得窗纸哗哗响。
我忽然想起剑灵最后那句话。
“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能力。”
包括父皇。
包括母后。
包括……我自己。
我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
那我得记住了。
下次再叫“父皇笨蛋”,得确保——
他听不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