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气凝固。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谢知渊毫无血色的脸上,“实验品”三个字像冰锥刺入颅骨。
“什么意思?”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耗尽全力。
高庆峰目视前方,车速平稳,却像驶向更深的未知。“‘鸢尾计划’,名义上是研究某些特殊植物提取物的生物潜能,最高机密。那处废弃植物园的温室,是早期一个未经严格报备的秘密实验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大约二十多年前,一次意外的地下管道泄漏,导致少量气溶胶状实验物质扩散。当时监测认为浓度极低,且很快被控制清理,未造成广泛影响。直到后来数据分析,发现有两个能量异常聚焦点——就是当时误入其中的你和顾沉。”
谢知渊想起那甜腻腐败的气味,那幽暗的环境。“我们……吸入或者接触了那种物质?”
“比那更糟。”高庆峰语气沉重,“后续长期监测显示,那种物质与极少数特定基因序列会发生奇特的‘共生性结合’,不再代谢排出,而是……成为你们生理结构的一部分。它不致命,不致病,甚至常规检查无法发现。但它会带来一些……‘副产物’。”
“比如?”谢知渊感到喉咙发干。
“比如,高度相似的生理特征标记——比如那块胎记。比如,对彼此生命状态的模糊感知。甚至……极罕见情况下,在特定刺激下,会出现短暂的、跨越距离的‘信息投射’。”
谢知渊猛地想起那条来自“三天后”的短信,那镜中诡异的幻笑。“那条短信……是顾沉?”
“更可能是你自身在极度应激下,潜意识捕捉到了他强烈针对你的恶意,并以你能理解的方式扭曲呈现。当然,张辰的技术手段做了引信。”高庆峰解释,“这种联系是单向且不可控的,更像一种基于相同物质基础的量子纠缠般的扰动,计划内部称之为‘孪影效应’。”
所以,他对尸体内部结构的熟悉感,并非错觉。所以他们容貌会越来越像。
“顾沉当年没死?”
“没有。他摔下去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缓冲了他下落的力道,只是摔晕了。我们的人比救援人员更早发现了他。”高庆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计划需要观察样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对比研究,效果更好。”
谢知渊感到一阵恶心。他们像小白鼠一样被观察了二十年!
“那现在的尸体……”
“顾沉一直活在地下,为计划工作。但他产生了别的想法。”高庆峰语气转冷,“他偷走了‘钥匙’——就是那两把能彻底解析甚至逆转那种物质作用的基因密钥。一把是数据密码,你吞下去了。另一把是实物,蕴含特殊标记物,本应随他那具替身尸体火化销毁,却意外留下了碎屑。”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厌恶这种被控制、被观察的存在。他想彻底解析甚至公开那种物质,要么获得自由,要么拉所有人一起毁灭。赵勍……是他用巨额利益和虚假承诺拉拢的棋子,负责具体执行,包括陷害你,取回密钥。但赵勍的贪欲超出了顾沉的预计,他想独吞。”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童年的悲剧,诡异的联系,栽赃陷害,背后的阴谋……
但谢知渊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高庆峰出现的时机太巧,解释得太完整。
“您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谢知渊盯着后视镜里局长的眼睛。
高庆峰叹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惫:“因为赵勍和顾沉的失控,已经威胁到计划的根本安全。那种物质若被滥用或公开,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止损。而你,是唯一能真正引出顾沉,并拿回完整密钥的人。他对你……执念很深。”
车停了下来。窗外是一处偏僻的河岸码头,晨雾弥漫,水流无声。
“他现在在哪?”谢知渊问。
“不知道。但他一定会来找你。为了你手里的密码,也为了……做个了断。”高庆峰递给他一个微型耳机和一枚看起来像纽扣的装置,“戴上这个,保持联络。这是追踪器和紧急求助装置,按住三秒,我的人会定位你并赶到。小心,他很危险。”
谢知渊接过东西,没有立刻戴上。“我需要武器。”
高庆峰从手套箱里取出一把紧凑型手枪递给他:“保险已开。只有六发子弹。”
谢知渊检查了一下枪,插在后腰,推门下车。冰冷的雾气瞬间包裹了他。
“记住,”高庆峰在车里最后说,“拿回另一把‘钥匙’,然后……处理掉顾沉。这是为了所有人好。”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雾中,消失不见。
谢知渊独自站在码头上,四周寂静得只有水流声。他戴上耳机,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他慢慢走到码头边缘,看着灰蒙蒙的河面。就是在这里,那具伪装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一切开始的地方。
高庆峰的话似乎逻辑自洽,但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局长太过平静,太过配合。仿佛一切仍在掌控。
还有顾沉。那个童年怯懦的跟屁虫,真的变成了如此疯狂的阴谋家?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像是有人不小心靠近了麦克风。
不是高庆峰的声音。
谢知渊浑身一僵。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直接钻进他的耳朵:
“谢哥,他骗你的。从来没有什么实验泄漏。”
“是我们‘选择’了那里。是我们,‘吃’掉了它。”
“钥匙,也不是用来锁住的。”
“是用来‘打开’的。”
“而我,已经饿了很久了。”
声音消失得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
谢知渊猛地摘下耳机,仿佛那是什么毒虫。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高庆峰在监听?不!这个声音……是直接切入频道的!第三方?
还是……顾沉?
“吃掉了它”?“打开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之前所理解的“真相”,在高庆峰和这个诡异声音的双重冲击下,彻底崩塌,陷入更深的迷霧。
他后腰的枪冰冷坚硬。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谢知渊缓缓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手指扣上扳机,对准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雾气流淌,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轮廓。
似乎……不止一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