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泼洒在两只腐食妖的尸体和两个紧张对峙的人身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荒野夜晚特有的土腥和腐殖质气息。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比林凡还要矮上半头,瘦得像根芦苇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破烂的衣衫勉强蔽体,露出下面嶙峋的肋骨和布满新旧伤疤的皮肤。他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风中摇曳的野火,里面燃烧着警惕、凶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紧紧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刀尖微微颤抖,却始终对着林凡的方向。
林凡同样不敢放松。他慢慢弯腰,捡起刚才被磕飞的木矛,横在身前。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同类有时候比妖物更危险。原主记忆里,不乏为了一块发霉的干粮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而互相残杀的例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穿过荒草的簌簌声。
最终,是那少年先动了。他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而是猛地扑向那只强化腐食妖的尸体,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野兔。他用短刀笨拙而迅速地切割着妖物相对完好的后腿肉,割下几大块血淋淋的肉块,看也不看林凡,转身就要往黑暗里钻。
“等等。”林凡开口了,声音因为紧张和之前的搏斗而有些沙哑。
少年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回头,短刀再次举起,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肉是我的!你休想抢!”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林凡看着他如同护食小兽般的姿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他摇了摇头,用木矛指了指地上另外一只普通的腐食妖尸体:“那只,归我。我们两清。”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凡会这么说。他狐疑地打量着林凡,又看了看那只普通腐食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逃跑的姿态。
林凡不再管他,走到那只普通腐食妖旁边,也开始割肉。他的动作比少年熟练一些,但也快不到哪里去。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各自沉默地处理着战利品,气氛诡异而紧张。
很快,少年割完了肉,用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破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最后警惕地瞥了林凡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林凡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将自己割下的肉包好。他没有去追,也没有试图交流更多。在这个朝不保夕的环境里,短暂的联手已是意外,过多的交集可能意味着麻烦。
他收拾好东西,拄着木矛,也很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破庙,点燃一小堆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篝火——这是他最近才敢尝试的,只有在确认绝对安全、且烟雾能被废墟有效遮挡时才会生火——将腐食妖的肉放在火上烤炙。虽然依旧难吃,带着一股去不掉的腥臊味,但熟食总比生肉让人安心。
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他沉默的脸庞。今天遇到的那个少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不是一个人。
这片绝望的荒野上,还有别的挣扎求存者。他们可能像那个少年一样,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与妖物搏命,也可能……为了活下去,不介意对同类下手。
“得更加小心了。”林凡啃着焦糊的肉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仅要防妖,还要防人。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在狩猎时更加警惕,不仅留意妖物的踪迹,也开始留意是否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他扩大了侦查范围,更加注重隐藏自己的行踪。
果然,他陆续发现了一些痕迹。不是那个少年留下的,而是另外的。比如,一片被踩踏过的草丛,几个模糊的脚印,甚至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简陋的、似乎被短暂居住过、然后又废弃的窝棚痕迹。
这些痕迹让林凡确认,这片被视为生命禁区的荒野边缘,确实散落着一些像他一样的“遗民”。他们可能来自被妖物摧毁的村庄,可能是得罪了修炼者被迫逃亡的凡人,也可能是天生的流民。他们各自挣扎,彼此提防。
这种认知,让林凡感到了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天傍晚,林凡按照计划,前往那条干涸河床拐弯处的小水洼取水。这是他重要的水源地,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
然而,当他靠近水洼时,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伏低在了一块巨石后面。
水洼边,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三个穿着统一灰色劲装、腰间佩刀的男子,正围在水洼边。他们的衣着虽然不算华贵,但干净整齐,布料结实,与林凡和之前那少年的破烂衣衫形成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精悍的气息,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民。
修炼者?还是……某个势力的护卫?
林凡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这个世界的“秩序”力量。原主记忆中,对这类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敬畏。
只见其中一人俯身,用一个皮囊在水洼里灌水,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林凡甚至感觉那目光几次从自己藏身的巨石上扫过,让他屏住了呼吸。
“妈的,这鬼地方,连口干净水都难找。”灌水的那人抱怨道,声音粗嘎。
“少废话,赶紧装完走人。这荒野邪门得很,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哨所。”另一人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哨所?林凡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附近有人类的据点?
“听说前几天西边那个流民聚集点又被一窝端了?死了几十号人。”第三人开口道,语气有些漠然,仿佛在谈论天气。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敢靠近‘黑瘴泽’,被里面的东西摸出来灭了,怪得了谁?”第二个说话的人冷哼一声,“上面早就下令,那片区域禁止靠近,他们自己找死。”
“可惜了,本来还能从他们手里换点零碎的药材……”灌水的人嘟囔着,已经装满了皮囊,站起身。
“走吧,这趟巡逻任务算是完成了。回去交了差,还能赶上晚饭。”
三人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装备,朝着与破庙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凡才缓缓从巨石后探出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三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远非那些低阶妖物可比。
“流民聚集点……黑瘴泽……哨所……”林凡默默咀嚼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信息量太大了!
原来这片荒野并非完全无序,附近存在着一个人类的“哨所”,那三个灰衣人很可能就是哨所的巡逻人员。他们似乎维持着某种秩序,划定了危险区域(黑瘴泽)。而像他这样的流民,不仅生活在妖物的威胁下,似乎也并不被这些“秩序”维护者所在意,甚至……被视为麻烦或者可以随意牺牲的蝼蚁。
那个被灭掉的流民聚集点,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林凡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妖物要吃你,同类要防着你,而代表着“秩序”的一方,也可能视你如草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洼边,确认那三人已经离开,才快速取水。水质似乎因为刚才那三人的灌取而更加浑浊,但他顾不上了。
返回破庙的路上,林凡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原本以为,只要肝够经验值,一步步变强,就能摆脱困境。但现在看来,前方的道路,布满了更多的荆棘和未知的危险。
那个哨所,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陷阱?黑瘴泽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流民靠近就会被灭?
一个个疑问盘旋在脑海中。
他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荒野的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角。渺小,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很快,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负面情绪强行压下。
想太多无用。现在最重要的,依然是积累力量,活下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矛,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经验手册上,那缓慢增长到“51/1000”的经验值,是他唯一的依仗。
路要一步一步走,经验要一点一点肝。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更多,不再是完全的瞎子。那个哨所的方向,那个所谓的“黑瘴泽”,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划为了需要极度警惕的区域。
回到破庙,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一点灰烬。林凡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下,就着冷水,慢慢咀嚼着干硬的肉干。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唤出经验手册,看着那微小的数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外界如何,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这根简陋的木矛,在这片吃人的荒野上,继续肝下去。
生存,本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他,没有退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