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昏黄的光在山腰晃得很稳,不像鬼火那样飘忽。陈琼扶着父亲往坡上挪,碎石子在脚下“咕噜”滚,他引了些灵气聚在脚底,才没让自己滑下去。风里裹着松针的味道,混着点烟火气,倒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这黑风岭北坡我跑商时来过,从没听说有祠堂。”周掌柜跟在后面,拐杖戳着地面探路,裤腿上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黑,“早年听猎户说,这边埋着伙遭了劫的客商,哪来的正经祠堂?”
陈琼娘牵着林墨,声音压得极低:“会不会是黑风寨的幌子?故意引咱们过去?”
“不像。”陈天杰喘着气开口,视线落在那老槐树上,“长明灯挂得高,若是幌子,该藏得隐蔽些。”他顿了顿,看了眼陈琼怀里,“许是跟你那木盒有关——剑没示警吧?”
陈琼摸了摸后腰的古剑,剑身温温的,没半点凉意:“没,反而……像是挺高兴的。”
说话间已到了坡顶。眼前果然有座小祠堂,青瓦塌了半边,院墙塌得只剩半人高,墙头上爬满了野藤。那盏长明灯就挂在祠堂门口的老槐树枝上,灯芯裹着层灰,火苗缩成个豆大的点,倒真像守了许多年的样子。
祠堂门是两扇朽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点更暗的光。陈琼刚要上前推开门,怀里的木盒忽然烫了下,后腰的古剑也轻轻“嗡”了声——不是示警,倒像是在应和什么,连带着指尖的灵气都跟着跳了跳。
“我先去看看。”陈琼按住父亲的手,握紧铁锤往门边挪。朽木门轴“吱呀”一声响,他刚推开条缝,就见祠堂里供着块断碑,碑前摆着个缺了口的香炉,炉里插着三炷快燃尽的香,烟正慢悠悠地往上飘。
而香炉边,竟坐着个穿粗布短打的老汉,正背对着门,用根树枝拨弄着碑前的火堆。
“谁在那儿?”老汉猛地回头,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里积着灰,眼却亮得很——竟是镇上药铺的王老汉。
“王伯?”陈琼愣了,“您怎么在这儿?”
王老汉也愣了,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拍着大腿站起来:“是阿琼啊!你咋跑这儿来了?”他说着往门外看,见陈天杰等人,又惊又急,“快进来!外面风大,别被黑风寨的人瞅见!”
几人赶紧进了祠堂,陈琼反手掩上门。王老汉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火星“噼啪”跳起来,把祠堂里照得亮堂了些。陈琼这才发现,祠堂墙角堆着些干草,还放着个药篓,篓里插着几株带泥的草药,正是镇上稀缺的止血草。
“您咋会在黑风岭?”陈琼忍不住问。镇上谁都知道,王老汉腿不利索,平时连镇口的山都少上,怎么会跑到这荒岭深处的破祠堂里?
王老汉叹了口气,用树枝扒拉着火堆:“前儿个上山采止血草,没留神迷了路,撞上黑风寨的人追个书生,我慌不择路就躲到这儿了。”他看了眼陈天杰胳膊上的伤,眉头一皱,“你们也遇上黑风寨的了?看这伤,是铁砂掌的印子吧?”
陈天杰点头,简单说了说铁匠铺的事。王老汉听完直拍大腿:“这群天杀的!前几天他们还在山下抢了个商队,没想到竟敢闯镇子!”他从药篓里翻出个小瓷瓶,递给陈琼,“这是我配的止血膏,比镇上铺子里的管用,你给你爹换换,别让筋脉堵了。”
陈琼接过来道谢,刚要帮父亲换药,怀里的木盒忽然又烫了起来,后腰的古剑也跟着轻颤。他下意识按住木盒,就见王老汉的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眼神动了动,手里的树枝都停了。
“阿琼怀里揣的啥?”王老汉忽然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陈琼一愣,看了眼父亲,见父亲点头,才把木盒拿出来,打开给王老汉看。当看到那半卷竹简和刻着“云”字的玉片时,王老汉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都在抖:“这……这是云天门的信物!你从哪儿得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周掌柜忙问:“王伯,您认识这东西?”
王老汉没应声,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那玉片,指尖碰到玉片的瞬间,玉片忽然亮了亮,泛出柔和的白光。他眼圈一红,叹了口气:“认得不奇怪……我爹,当年就是云天门的外门弟子。”
陈琼心里“咯噔”一下。他从小在镇上长大,只知道王老汉是二十年前迁来的,开了家小药铺,从没人听说过他爹竟是修仙宗门的弟子。
“当年云天门遭了劫,山门塌了,弟子死的死、散的散。”王老汉坐在火堆边,声音低了下去,“我爹带着几样宗门信物逃出来,没敢回祖籍,就躲在这黑风岭附近。他说宗门有批重要的剑谱没来得及带走,藏在黑风岭的某个地方,让我若有机会,就找找看,给宗门留个念想。”
他指了指那断碑:“这不是祠堂,是我爹当年为了记藏剑谱的位置,特意修的记号。碑后面刻着云天门的护山大阵残图,只有拿着宗门信物的人靠近,碑上的图才会显出来。”
陈琼赶紧绕到断碑后——碑后面果然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地图,又像是阵法,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了。可当他把怀里的玉片贴上去时,那些线条忽然亮了起来,泛出和玉片一样的白光,原本模糊的地方竟渐渐清晰了些,能看出是几条蜿蜒的山道,尽头标着个小小的“藏”字。
“真亮了!”林墨看得眼睛都直了,忘了害怕,小声惊呼。
“果然是这样。”王老汉抹了把眼角,“我爹说过,护山大阵残图对应着剑谱的藏匿地,只有持信物的‘有缘人’才能激活。阿琼,你这古剑……”他看向陈琼后腰,“是不是剑鞘上刻着云纹?”
陈琼点头,解下古剑递过去。王老汉接过剑,手指抚过剑鞘上的云纹,眼眶更红了:“没错了……这是云天门的‘青云剑’!当年是内门弟子的佩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是我娘留给我的。”陈琼道,“她说这是我刚出生时,一个路过的老道士送的,让我贴身带着,说能保平安。”
“老道士……”王老汉喃喃道,“说不定是当年宗门剩下的长辈。”他把剑递还给陈琼,眼神亮了起来,“阿琼,你既持着青云剑,又有玉片和竹简,说不定就是我爹说的‘有缘人’!那批剑谱要是能找回来,不光能治你爹的伤,说不定还能让你修炼出真本事,以后不用再怕黑风寨这种杂碎!”
陈天杰皱眉:“可咱们现在被黑风寨的人追着,哪有功夫找剑谱?”
“黑风寨的人暂时来不了。”王老汉指了指门外,“我刚才在岭下撒了药粉,那玩意儿能驱蛇虫,也能让狗不敢靠近。黑风寨搜山靠的就是几条狼狗,他们闻着药味,肯定绕着走。”他顿了顿,看向陈天杰的胳膊,“而且你这伤,普通药膏只能止血,要想彻底好,得用云天门的‘续筋丹’,丹方就在那批剑谱里。”
陈琼心里一动。父亲的伤看着是皮肉伤,可他刚才换药时摸了摸,父亲胳膊上的筋脉确实有些僵硬,若是耽误了,怕是以后打铁都费劲。若是真有续筋丹的丹方,那自然是好。
“可这残图只显了一半。”周掌柜指着断碑,“就算知道有剑谱,也不知道藏在哪儿啊。”
“残图缺的部分,说不定在你那半卷竹简上。”王老汉看向陈琼手里的竹简,“我爹说过,宗门信物分了几样,玉片认主,竹简记图,古剑镇灵。三样凑齐,才能解全阵图。”
陈琼赶紧把竹简展开。刚才在山洞里没看清,这会儿借着火光才发现,竹简上除了古字,背面竟也刻着些线条,和断碑上的残图隐隐能对上。他把竹简往断碑旁一放,竹简上的线条也亮了起来,和碑上的线条慢慢重合——
原本残缺的阵图渐渐补全,形成了一张完整的地图,地图中心的“藏”字落在了黑风岭深处的“落霞谷”。
“找到了!”林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怕被外面听见。
陈琼看着地图,心里却有些沉。落霞谷他听说过,是黑风岭最险的地方,谷里常年起雾,还有瘴气,猎户都不敢往深处去。而且地图上标着,落霞谷外有阵法守护,怕是不好进。
“落霞谷……”王老汉也皱了眉,“那地方确实险。不过有青云剑在,阵法或许能破——我爹说过,青云剑能引动云天门的阵法灵气。”他看了眼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天亮了,黑风寨的人说不定会换方向搜。咱们得赶紧动身,争取在天黑前到落霞谷。”
陈天杰点头:“好。”他接过陈琼手里的药膏,自己简单抹了抹,“别耽误时间,现在就走。”
王老汉从药篓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些干粮和草药,递给陈琼娘:“带着路上吃。我熟路,我在前头带路。”
几人没再耽搁,收拾好东西就出了祠堂。王老汉果然熟路,专挑些隐蔽的小道走,避开了碎石坡和灌木丛。陈琼扶着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青云剑,怀里的木盒温温的,像是在给他鼓劲。
只是他回头看了眼那座荒祠,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王老汉的话虽然合情合理,可他总觉得,王老汉似乎有什么没说——比如他爹当年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云天门当年遭的又是什么劫。
还有黑风寨,他们真的只是为了抢铁匠铺的铁器吗?刚才那两个喽啰说“寨主赏凝气丹”,凝气丹是修仙人才用的东西,一个山寨寨主怎么会有?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陈琼握紧古剑,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落霞谷方向——不管前路有多少险,他都得去看看。不仅是为了父亲的伤,也为了这把剑,为了那个送剑的老道士,或许,还为了那消失了百年的云天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