堻安天子城———耑王正在书房里安静的用肉羹膳食,还有饶有兴趣夹了几筷子小菜,听到幕僚的话时皱眉:
“六曹尚书、平彪将军是他的门生?还是门客,没想到那个老家伙藏着倒是深啊,不过也没有他的次婿如此败坏家风,数月前居然想让自己的内子成孤的座上宾。”
“他倒是真舍得,话说太尉闻人淏崇的女儿闻人眀宣确实国色,席敬居然拿她出来攀附各方势力,居然带她出席觥筹交错。”
“他们婚嫁有一旬有余吧?席敬一个席氏寒门破落被闻淏崇认下做了门客,娶了主公之女,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到了四安将军。”
“孤还听到一个有趣的事,甫安,你说这个故事给多奇,席敬有三子四女,十余年里竟无一日空窗,孤就奇了,找了稳婆了解,你看怎么??四安将军夫人次次临盆都偏早。”
“可真是有趣,有趣———!”
“席敬无嗣缘,也非然,他悄悄养在外头偏室生了几个子嗣,他倒是宝贝样的疼惜,这样偏宠外室,倒不是为了私情,怕是另有盘算?”
“真是寒门里面出了一头狼,有意思,席敬为了攀附,妻女都能推出去,孤可是闻所未闻——”
“闻人眀宣的四个女儿倒是承了她的模样,只可惜了,一副好皮囊,终究成了无用的物件,席敬在府外置了一处宅院,那些往来交接的,都聚在那里,夜夜宴饮不休,他倒是舍得砸钱,把个普通宅院弄成了各方攀附的去处。”
“甫安,你说闻人眀宣若是泉下有知,见着自己的女儿落得这般境地,心里会是何滋味?四安将军府里看着平静,底下藏的东西可不少,偏偏这些东西,都埋在将军夫人每次有孕时,那些莫名没了的贱奴死契身上,孤的耑王府一年里处置的人,都不及他四安将军府的零头…”
耑王一边说一边只觉得那脂粉混着戾气的气息绕上鼻尖,随手放下玉勺:
“你适才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甫安跪在地上上前挪了几步在耑王耳旁低语不断,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窥视一眼耑王的脸色,心里惴惴不安:
“席敬与六曹尚书、平彪将军是青山书室的门生,太尉闻人淏崇,就是那个隐于院中、名望极高的博士??”
“你还了解到什么?全部说…”
耑王摩挲韘指的手停了下来,只微微握紧拳,从凭几软垫站了起来,思考片刻直接道:
“让我们的人撤,立刻撤干净点,不要留下尾巴,还有席敬已然自寻死路,我们让他这个火大一些,不能烧死杨广孝,也把带去平叛的那些人,有一个,烧一个,最好是把安德怀烧死,我那个好阿兄,给他的好儿子留下了太多砖了,是时候要塌掉一些…”
耑王的属下甫安听到这个话跟着笑道:
“主公,这次青山书室的事,席敬瞒了咱们这么多,就这么放了他这条鱼?要是他这次谋反没成,留下了活口,或是——”
“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席敬的那个外室,要不要先动手,左右他也躲不过了…”
耑王拨弄棋盘上面的一枚要掉下边缘的棋子,只轻轻一动,玉雕而成的棋子碎成四分五裂,两个人看得棋子,只有在原来的位置上补了一枚新棋:
“是时候下一步了……,凤三娘准备起来,她该登场了…”
甫安听到耑王要用凤三娘,嘴角跟着一旁轻笑,把一枚玉雕刻成的小雕令,递给耑王:
“三娘说,她已在西平郡内,还让属下把这个给您,说让主公放心,她会按您的安排把西平郡的火烧得再大点,另外———三娘说凤玉哪里,让主公您安排她先离开,席敬哪里已经穷途末路,其他三十家哪里与那宅子里面的东西,她会尽快带来给主公您。”
耑王嘴角轻扬,摩挲棋盘上一枚要离开同位置的棋子,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去安排吧,反正那宅子里面的那些东西,足够下一盘棋了,让她走避开南昌郡周围的路,到该到的地方。”
耑王摩挲韘指,皱眉盯着棋局上面的布局,一边左右划动每一个位置的不同:
“兰湘居可有合适的出来?”
甫安又把一件笺匣递给耑王,一边道:
“有几个合适的,主公您看,要补到什么位置上去,还有炽木河国的王位之争,要不要让我们的人过去,搅混这个水,让局更有意思点,若是我们的人得到那个位子,就可以与轧奴河国做到制衡,又可以让两位长公主受到掣肘,而且文平长公主的两位王子,属下觉得可以安排凤澜,不管谁赢了,我们也是百利无一害,凤澜比三娘,凤玉的皮相更胜一筹。”
耑王抬头只随意看了一眼甫安,不动声色中带着分辨不清的笑:
“你倒是考虑的周到,这件事,你去安排吧,还有小皇帝身边,是不是太空了些,你让人想办法动开太后那嘴,体弱赢虚————呵———,要真有了病,就不会在新帝登位上朝的时候,来插手一下,孤的好阿兄,你真是死了,还在惦记…”
政央宫内———珩帝独自整理批阅一份份整齐摆放好的笺牍,一边批闻,一边思夺如何继续按先国公教导他的那些帝王制衡术,以及如何制衡草原十六国中虎视眈眈的国家,还有周边六个大国,心里开始像织网一般推动得炽木河国可能的内乱,把一个个棋子摆上棋盘。
先国公病重临前半年开始布局,把两位他最亲侄兄,也是太后母家的两位贵女拉上炽木河国这个战场上,而埋给一枚属于他的可以舍弃或器用的活棋,炽木河国的国君已经开始筹备举国办哀仪,现在只等那个鞋子落地了…
珩帝想到西平郡的局势,南昌郡失守,伤亡人数如此多,姑丈杨广孝才到庆安郡,而副监军传了笺,他们向陕幽郡借兵,珩帝想起最近安静的阿父耑王,只觉得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一边想,一滴墨染毁了一份笺牍。
临前阿父说,可以放心用陕幽郡郡守琥珖和妥马河郡郡守阿德擂泰,珩帝只知琥珖为人老辣,上下和他关系好的人寥寥无几。
小内侍悄悄进来替珩帝换了一盏茶,顺道悄悄低语一句:
“陛下,西平郡内有异动…”
“咱们留下的人说,当地的有几家望族离奇薨了,要不要奴去查一下?”
珩帝未有抬头,只是安静的批阅笺牍:
“不用了,四安将军席敬的人,现在都在狗急跳墙,有不少人会被他容不下,还有太尉的谥号,让尚书台安排好,回禀过来,给吾看看…另外席敬之妻,与席敬夫妇不合,待平叛后,借卫将军等人的功劳,顺给她和离,追赐诰命,身后事送往功德寺观,莫让闻人卿九泉之下,不宁……”
“闻人卿亡的突然,吾不忍,更何况她的处境,吾一直知道,可秦佋无和离的路,她的路,从十四年前就焊死了,闻人卿对门生器重又因为阿父的制衡之道,他只能选择席氏,没想到两家联姻反而在十四年后给他落下这样的一记,席氏是寒门,但闻人卿提拔倚重,二人如半子,最后是这样寥寥收局。”
“安德怀可有话递给你?西平郡平叛的事情要抓紧了,南昌郡守几乎根脉断绝,但对得起阿父的提拔,他自己将一城百姓带出,让双子拖敌,也是肖勇,待这件事后,将他调离南昌郡或赐他长子虚爵,次子给予虚职,挂入将中,也非不可,留予下代,二人哪怕没功,至少两代不衰。”
“太后如何?在长澋宫内,身边可有异样,你待会亲自去一趟,告诉太后,小心身边,顺道告诉她,吾很好…”
小内侍听到这些,心里松口气又想起高兴的事情,赶紧朝珩帝道:
“奴这里;贺陛下上寿安康,必能到真正亲政那日,对了,奴让太官令的庖人做了汤饼,先悄悄贺陛下又离亲政的路近了一步。”
小内侍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勾,递给珩帝:
“这个是师父给奴的体己钱,奴在宫里,花不着,奴看陛下您一个人扛着,奴难受,奴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当给陛下的上寿礼。”
“陛下不许觉得这个没您的好,就嫌了…”
珩帝接过玉勾挂在腰上又继续批阅笺牍:
“你攒了多久的体己钱?”
“安德怀就你们几个亲近的徒弟,他无子嗣,自六岁在阿父身边,后来到吾身边,如半个阿叔一般,你是他带在身边,他在宫外的事或者有什么都是找你,你多留意些西平郡的事情,还有让他注意些,身边多带几个兵卒。”
“姑丈哪里,你——想办法与姑妹留句话,让姑丈哪里,注意自身。”
过了一会一个年纪比小内侍更小几岁的一个内侍端了食盒,悄悄钻进政央宫内殿书房里面,跪在地上行空首礼才道:
“这是时兴的汤饼,庖人说离陛下的上寿节要近了,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多做了几个凉菜,贺陛下又临一步。”
送食盒的小内侍说完就离开了,只剩下一份温热不算非常烫,但可以下口的温度,珩帝拿过玉箸,尝了几口就放下,小内侍看得就高兴,在旁磨墨的手速都越来越快。
“陛下,您瘦了,若是太后知道,肯定给心疼您的,西平郡一事后,您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师父回来也给跟着心疼您。”
小内侍说罢还跟着红上眼眶,珩帝在吃过汤饼,捡起笺牍继续批阅…,小内侍摸了自己两把眼里,又安静的跪在旁不再说话。
无人的角落里面,丢弃了的几份墨迹毁了的笺牍,而恰恰是一份份西平郡内名门望族的腌臜,欲壑难填的一笔盖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