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危吩咐的寿礼图样,终于在太后宴席前赶制了出来。
原本陆引珠是想交给李德,由他递给晏危的。
奈何李德连连推拒,似乎是只要跟她有关的东西,都必须得由她亲自递上去。
“哎,陛下最近似是头疾发作,整个人都很少烦躁,还请侯夫人体谅奴才,切莫让奴才送了命才是。”
李德这话说的陆引珠无从反驳。
晏危的确有头疾,是少时被几个皇子欺负,在冬天摁到冰湖里落下的毛病。
是以,他不大能吹风。
不过如今正是春日,暖和的时候,他这头疾又是因何而发作?
陆引珠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间,就被李德带来了这里。
“夫人稍候,奴才通禀。”
陆引珠垂眸立在阶下,看着紧闭的殿门,不知吐出了几口气。
只要是和晏危单独相处,陆引珠的心就有点儿不安。
男人那双漆黑如同长夜的眼眸,似乎总能看透她所思所想。
她怕他看出端倪,看出自己是重生之人。
所以只能竭力维持平静。
不多时,李德从内殿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推开殿门,陆引珠便闻到浓烈的香气,殿内烛火摇曳,倒是不似白日一般。
珠帘后传来一声脆响,玉器碰撞的声音十分清脆。
她抬眼,正对上晏危有些迷蒙的视线。
他斜倚在软榻上,墨发披散,衣襟微敞。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蒙着薄雾,却在她抬眼的瞬间看向了她。
“过来。”
他声音低哑,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引珠依言上前,将锦盒置于案上:“陛下,您要的图样已赶制完成。”
晏危并未看锦盒,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脸上,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人。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掠过锦盒,却不着痕迹地覆上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肌肤相触,陆引珠猛地一颤,下意识要抽回,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他的指尖带着酒后的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紧紧贴着她的微凉。
“陛下?”
她强作镇定,试图提醒:“若是无事,臣妇便……”
晏危恍若未闻,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力道暧昧不明。
他微微倾身,带着酒意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阿珠……”
久违的昵称让陆引珠浑身僵住,心头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用力抽手,声音冷了几分:“陛下醉了,妾身已嫁为人妇,此举于礼不合。”
“嫁人……”
晏危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雾气瞬间散去些许。
“五年前,是你自愿吗?”
男人收回手,倚靠在一旁,淡声问出这句。
陆引珠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
他这般问,就是有所怀疑了。
五年前,晏危奉命南下巡查,临走时,他特意找到陆引珠,送给她一个香囊。
少时的晏危本就不善言辞,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姑娘,他也憋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
但那时候,他却跟陆引珠说了一句话:“江南的桃花很好看,我会折一枝给你带来的。”
大庆素来便有规矩,折花香囊,只送情人。
晏危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早已说了千万句。
陆引珠也跟他说过,会等他回来。
没多久,她便重生了。
陆引珠也不想承认,自己做了食言的人。
可经历过一世的她,又怎么会愿意重蹈覆辙。
唯有远离晏危,她才可以徐徐图之。
她将自己和晏危捆绑,就是不想再和他纠缠在一起。
所以陆引珠垂眸,轻声道:“若非自愿,无人能逼迫。”
他清楚,也明白,陆引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她要是不愿意,就算花轿临门,她也断然不会上那个轿子。
前世陆轻音逃婚,是被陆家人绑着上的花轿,因为那时,陆引珠早就和他成亲了。
这一世,发生的变故太多,多到晏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她越走越远了。
“阿珠……”
他启唇,想要再说什么,便听门外传来李德的声音。
“陛下,昭仪娘娘来了。”
晏危眼底翻涌的情绪像被强行压下的潮水,迅速退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陆引珠趁机后退一步,垂首敛目,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晏危缓缓直起身,方才片刻的迷蒙已荡然无存。
他转向殿门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丝毫醉意。
“请昭仪进来。”
珠帘晃动,环佩轻响。
陆轻音身着宫装,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眉眼含笑,目光在触及殿内情景时微微一顿,尤其在看到垂首立在一旁的陆引珠时,眼底极快地掠过暗芒。
“臣妾听闻陛下头疾发作,心中担忧,特炖了安神汤来。”
陆轻音声音柔婉,端着托盘走上前,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将汤盅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似是随意问道:“咦?妹妹也在?这是……”
“太后寿宴的图样,侯夫人刚呈上来。”
晏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甚至没有看那个锦盒,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轻音笑了笑,亲昵地看向陆引珠:“妹妹真是巧手,难怪陛下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你。”
她话锋微转,带着几分娇嗔对晏危道,“陛下,您也是,头疾发作怎能饮酒?李德也是,不知劝着点。”
她自然地靠近晏危,拿起汤匙,似要亲自侍奉。
陆引珠站在一旁,看着陆轻音的亲昵。
她屈膝行礼,只想尽快离开:“陛下,昭仪娘娘,图样既已送到,臣妇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晏危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落在陆轻音递到唇边的汤匙上,并未张口,而是抬眼,越过陆轻音,看向准备离开的陆引珠。
“退下吧。”
如同得到特赦,陆引珠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晏危才收回目光,抬手挡开了陆轻音递来的汤匙。
“朕累了,昭仪也回去吧。”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
陆轻音举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她看着晏危重新靠回软榻,闭上双眼,一副淡漠的模样,只得压下心中的不甘,柔声道:“那陛下好生歇息,臣妾晚些再来看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