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令狐爱坐在妹妹令狐婉的公寓里,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自从顾北城的警告后,她已经一周没有睡好觉了。调查陷入了僵局——顾北城提供的存储卡内容经过验证确实属实,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无法穿透的迷雾。而肖南星,在有限度的监视居住下,依旧保持着令人困惑的沉默。
“姐,你又在发呆了。”令狐婉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自从那件事后,你就总是心不在焉。”
令狐爱勉强笑了笑:“工作上的事,有点累。”
令狐婉是市立芭蕾舞团的首席舞者,比令狐爱小五岁,姐妹俩虽然性格迥异,却格外亲密。此刻她刚结束上午的训练,身着宽松的居家服,湿漉漉的发髻随意挽在脑后。
“别想骗我,”令狐婉敏锐地看着姐姐,“是不是又想起那个肖南星了?”
令狐爱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妹妹:“我只是...试图理清一些事情。”
令狐婉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向书房:“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相册,封面上落着淡淡的灰尘。
“还记得我三年前那场《吉赛尔》的演出吗?”令狐婉翻开相册,找到一页贴满演出照片的页面,“那是我第一次担任主角。”
令狐爱接过相册,照片上的令狐婉身着白色芭蕾舞裙,在舞台灯光下宛若天使。她记得那晚——演出异常成功,结束后全家一起去吃了宵夜,父亲高兴得喝多了酒,母亲则一直拉着妹妹的手不肯放。
“那晚你跳得美极了。”令狐爱由衷地说。
“是啊,但我当时紧张得要命。”令狐婉笑着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若有所思,“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令狐婉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中观众席的区域:“那段时间,每次我演出,不管是在大剧院还是小剧场,总感觉有人在台下看着我。不是普通观众的那种注视,而是...更专注,更沉默的凝视。”
令狐爱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直到《吉赛尔》最后一场演出。”令狐婉的声音低了下来,“谢幕时,舞台灯光扫过观众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几乎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谁?”令狐爱屏住呼吸。
令狐婉抬起头,直视姐姐的眼睛:“肖南星。”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令狐爱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动,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不可能,”她声音干涩,“三年前,我还不认识他。”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令狐婉皱眉,“我当时也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直到几个月前,你在家庭聚会上给我们看他的照片,我才猛然想起——那个在黑暗中看我演出的人,就是他。”
令狐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你确定吗?也许只是长得像的人...”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令狐婉拿出手机,翻找片刻后递给她,“直到我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舞台照片,显然是某位观众在谢幕时拍摄的。镜头主要对准了舞台,但右下角不经意地拍到了观众席的一角。令狐爱放大那个区域——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人的侧脸清晰可见。
确实是肖南星。年轻些,头发略长,但毫无疑问是他。
“这张照片是我半年前无意中在一个芭蕾爱好者论坛上发现的,”令狐婉轻声说,“发帖人抱怨谢幕时有人挡住了镜头,附上了这张照片作为证据。我当时保存下来,本想告诉你,但随后就发生了那场并购风波...”
令狐爱盯着照片,心脏狂跳。三年前,肖南星为什么会出现在妹妹的演出现场?那时他们还不认识,南星科技也才刚刚起步。
除非...顾北城说的是真的。肖南星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他的身份和经历,远比她所知的要复杂。
“他一直在看你,”令狐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是偶然一两次,而是几乎我那一年所有的重要演出,他都在。起初我以为他是我的粉丝,但现在想来...”
“现在你想来怎样?”令狐爱急切地问。
令狐婉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透过我,好像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令狐爱心中成形。
“你是说...”
“我觉得,他可能早就认识你,姐姐。”令狐婉轻声说,“他来看我的演出,也许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
离开妹妹的公寓,令狐爱直接回到了律师事务所。
夜幕已经降临,整栋大楼几乎空无一人。她打开办公室的灯,从保险柜里取出所有关于肖南星的资料——包括顾北城给她的那些。
如果肖南星三年前就开始出现在她妹妹的演出场所,那就意味着他关注她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更早。那时她刚从助理律师升为合伙人,负责的第一个大客户就是科迅集团。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三年前的所有相关事件。那时的新闻报道、行业会议照片、社交活动记录...任何可能留下肖南星痕迹的地方。
凌晨两点,令狐爱在一张科技慈善晚宴的照片中找到了线索。那是2018年11月的一场活动,她作为科迅集团的法律代表受邀参加。照片上,她正在台上代表公司接受荣誉证书,而台下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肖南星。依然是那张年轻些的脸,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手中端着饮料托盘,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令狐爱感到一阵眩晕。她继续搜索,发现那场慈善晚宴的服务是由一家名叫“精英临时人力”的公司提供的。她调出企业注册信息,发现这家公司已在一年前注销,而它的控股方赫然是那家顾北城提过的离岸公司。
一个更可怕的发现接踵而至——在她深入调查这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时,发现其中一个持股方竟然与她父亲任职的贸易公司有关联。
令狐爱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脑海中碎片般的信息开始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肖南星的出现不是偶然。他对她的接近,可能是一场策划多年的阴谋的一部分。而这个阴谋,似乎与她父亲的职业也有着某种联系。
顾北城的警告在她耳边回响:“这个组织势力庞大,无所不在。”
她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已经刻在脑海里的号码。
“喂?”肖南星的声音带着睡意,但依然警觉。
“是我,”令狐爱深吸一口气,“明天见面谈谈吧,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好的。地点?”
“人民公园,湖心亭,上午十点。”令狐爱说,“一个人来。”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令狐爱。”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次日上午,令狐爱提前半小时到达湖心亭。她选择这个公共场所,是因为这里视野开阔,易于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肖南星准时出现,穿着简单的灰色外套,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在令狐爱面前停下脚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看起来疲惫。”他轻声说。
令狐爱没有回应他的关心,直接切入正题:“三年前,你为什么经常去看我妹妹的演出?”
肖南星的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变得凝重:“你怎么...”
“回答我。”令狐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望向湖面:“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想通过她了解你,你相信吗?”
“三年前我们还不认识。”
“但我知道你。”肖南星转回头,目光复杂,“我知道你是科迅集团的法律顾问,知道你毕业于政法大学,知道你最喜欢的咖啡口味,知道你每个月都会去看妹妹的演出,即使再忙也会抽时间...”
令狐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你在监视我?”
“不,是研究。”肖南星苦笑,“我的任务要求我了解目标的一切。但我必须承认,在研究过程中,我...失控了。我开始在你经常去的地方流连,只为了能远远看你一眼。看你从法院走出来时自信的步伐,看你坐在咖啡馆里专注工作的侧脸,看你看着妹妹演出时眼中骄傲的光芒...”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令狐爱几乎要相信这份深情。
“那张慈善晚宴的照片,”她继续质问,“你扮成服务生,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肖南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天我本有机会与你正式结识,但我...临阵退缩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那一眼,”他轻声说,“当你从我手中接过饮料时,你对我微笑并说了谢谢。那么明亮,那么真诚...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以虚假的身份认识你。”
令狐爱沉默了片刻,然后抛出最关键的问题:“和我父亲的公司有关联吗?那家离岸公司?”
这一次,肖南星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不安:“你...查到了多少?”
“足够让我怀疑这一切是否与我父亲有关。”
肖南星深吸一口气:“令狐爱,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也不知道你是否应该知道。真相有时比谎言更危险。”
“我已经在危险中了,”令狐爱坚定地说,“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置,带着未尽的余音和难以言说的痛楚。
肖南星终于开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的父亲...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而我,最初接近你,确实与他的某些...交易有关。”
他上前一步,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恳求:“但相信我,当我真正认识你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交给你的证据是真实的,我阻止科迅的阴谋是真实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全部真相?”令狐爱的声音颤抖。
“因为我发过誓要保护你,”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远处,一阵风吹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令狐爱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充满了矛盾。
他一直在看着她,从三年之前,从黑暗之中。这份执着是出于爱,还是别有目的?他的沉默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
“我要走了,”她最终说道,“在查明所有真相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见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