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已经垒好,细长的笛形杯堆叠成晶莹的旋涡,只等那金黄色的液体注入,便可流淌出胜利的喧嚣。陆氏集团三号会议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雪松木装修以及毫不掩饰的亢奋。项目拿下了,一场硬仗,对手是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而他们,陆氏这支新锐的突击队,在令狐爱的带领下,硬是虎口夺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令狐总,就等您了!”有人递过系着缎带的香槟酒瓶,冰凉的瓶身凝结着细密水珠。
令狐爱站在光芒中心,一身利落的珍珠白西装套裙,衬得她肤光胜雪。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容,矜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征服者的锐利。她接过酒瓶,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兴奋、讨好或仍在试探的脸。她知道,这一仗,不仅仅是为陆氏拿下一个利润可观的项目,更是她令狐爱在这里站稳脚跟,初步树立绝对威信的奠基礼。
手腕微倾,金黄的酒液带着欢快的气泡涌入最顶端的酒杯,沿着塔身层层坠落,汩汩流淌,激起一片欢呼和掌声。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标志性的时刻。
就在这喧嚣的顶点,她的私人助理周敏却悄无声息地挤到她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包裹,外面是毫不起眼的牛皮纸。
“令狐总,刚收到的,同城急件,指定必须立刻交到您本人手上。”周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令狐爱脸上的笑容未变,只眼角余光在那包裹上停顿了一瞬。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打印的收件人姓名和地址,墨迹普通。一种职业性的警惕让她心头微动,但在这样的场合,任何异样都不能轻易表露。
她不动声色地将包裹接过,指尖触感有些硬,像是相纸或文件袋的厚度。顺手将其放在身后装饰性壁炉的台面上,淹没在一堆女士手包和外套之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放下一支笔。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敬这个了不起的团队,敬陆氏的未来!”令狐爱率先举起一杯香槟,声音清越,瞬间重新聚拢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水晶灯的光芒在杯壁折射,与她指尖新做的精致蔻丹交相辉映。她微笑着,与簇拥上来的人一一碰杯,接受着潮水般的恭维。市场部总监、运营副总、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董事…他们此刻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和审慎。
她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妙语连珠,掌控着全场的节奏。直到有人推来那个三层的庆功蛋糕,洁白的奶油裱花,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龙飞凤舞的项目代号“曙光”。
“令狐总,切蛋糕吧!”
“对!切蛋糕!这可是咱们的胜利果实!”
她被众人簇拥到蛋糕前,有人递上系着红丝带的蛋糕刀。她接过,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被镜头和目光聚焦时应有的灿烂笑容。镁光灯再次亮起,捕捉她手起刀落,切开第一块蛋糕的瞬间。
奶油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刀尖陷入柔软蛋糕体的那一刻,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极快地往壁炉台面扫了一眼。那个牛皮纸包裹,像一块沉默的冰,搁置在衣香鬓影的热闹之外。
掌声雷动。蛋糕被迅速分切,传递。
令狐爱笑着接过属下递来的一小碟蛋糕,象征性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腻得发慌,几乎立刻勾起了胃部一丝不适的痉挛。她维持着完美的仪态,将蛋糕碟递给侍者,又与人寒暄了几句,这才以整理妆容为由,微微颔首,转身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步伐稳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腿肌肉绷得有多紧。
洗手间是独立的单间,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门在身后合拢,落锁,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巨大的镜面映出她依旧完美的妆容,和一丝终于无法掩饰的苍白。
她走到盥洗台前,双手撑住冰凉的黑曜石台面,指节微微发白。深吸一口气,她打开了那个牛皮纸包裹。
里面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张照片。
彩色的,像素有些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截图放大打印出来的。
照片上的人,是肖南星。
他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双眼紧闭,眉心微蹙,似乎陷在极不安稳的昏睡中。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的那一截手臂——左臂,从肘窝到手腕,密密麻麻,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和淤痕,新旧交错,有些周围还带着凝固的血点,触目惊心。
令狐爱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入冰窟。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肖南星…南星…
那个名字在心底碾过,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
她死死盯着照片,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像素里分辨出更多信息。背景是单调的白色墙壁,没有任何医院标识,没有窗外的景物,没有任何可以推断地点时间的线索。只有他,只有他消瘦苍白的脸,和那只布满创伤的手臂。
胃里翻江倒海。
刚才吃下的那口蛋糕,喝下的香槟,连同强压了一整天的紧张、疲惫,此刻混合成一股尖锐的酸腐气,直冲喉咙。
她猛地弯下腰,扑到马桶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因为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和鼻腔。一阵剧烈的痉挛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珍珠白西装的内衬,额发黏在湿冷的鬓角。
吐了很久,直到只剩下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手按下冲水键,水流声轰响,盖过她粗重急促的喘息。撑着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慌忙中扶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妆容有些斑驳,眼神里是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一丝尚未凝聚的惊怒。
不行。
不能在这里。
外面还有整个团队在庆祝,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她是令狐爱,是刚刚打了胜仗、在陆氏初步树立了威信的令狐总。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反复拍打脸颊和手腕,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她拿出粉饼,仔细补妆,遮盖掉泪痕和狼狈,重新描画口红。手指依旧有些不受控的微颤,但她强迫自己稳住。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那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刚拉开洗手间的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她犹豫了一秒,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接起。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笑意的男声,那笑声黏腻,像冷血的爬行动物滑过皮肤。
“恭喜啊令狐总,”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欣赏她这边死寂的沉默,“陆氏‘曙光’项目,漂亮的一仗。真是…前途无量。”
令狐爱握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几不可闻地屏住。
那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笑声更加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玩味。
“怎么样?我送的这份庆功大礼…还喜欢吗?”他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配得上你的…野心吗?”
令狐爱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身后庆功宴的喧嚣隐约传来,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香槟的甜腻气息似乎还在鼻端萦绕,与电话那头冰冷的恶意、口袋里那张照片带来的刺骨寒意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她眼底映不出丝毫光亮。
听筒里,只剩下断续的信号忙音,嘟——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