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叶落无声
秋风渐紧,落叶纷飞。
灵植园的清扫工作,枯燥而繁重。蔡青青挥舞着几乎与她等高的大竹扫帚,从园圃小径的这头,扫到那头。落叶层层叠叠,湿滑黏腻,夹杂着泥土和腐败的气味。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带来阵阵隐痛。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灰衣,贴在身上,带来深秋的寒意。
但她动作不停,神色平静,目光低垂,仿佛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单调的劳作之中,对周围偶尔投来的、或同情、或讥诮、或漠然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维持在感知身周数尺,确保自身安全的范围。体内的《青莲蕴灵诀》却悄然运转着,如同最精细的织机,一丝一缕地恢复着消耗的体力,也缓慢修复着内腑的暗伤。胸口那枚玉佩,也持续传来温润的气息,抚慰着她因持续劳作而疲惫的精神。
她知道,暗处必然有眼睛在看着她。或许是孙婆婆派来监工的杂役,或许是赵明德、楚云河的眼线,甚至是那阴冷男子背后的人。她“侥幸”从落魂涧归来,还带着伤,又立刻被罚了这等苦役,对方必然会来探查,观察她的状态,揣测她的收获。
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侥幸捡回一条命、元气大伤、正在受罚、惶恐不安”的普通杂役弟子。疲惫是真的,伤势是真的,惶恐……也未必全是假装。
日头渐渐西斜,她终于将指定区域内的落叶清扫完毕,堆成了几座一人多高的小山。按照规矩,这些落叶需用独轮车运送到指定的堆肥处。
她走到园子角落,推来那辆沉重破旧的独轮车。车身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她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双臂,将一捆捆湿重的落叶抱起,装入车斗。
“蔡师妹,我来帮你。”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蔡青青动作一顿,转过身。只见韩青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一旁,淡绿色的裙裾纤尘不染,与周围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看着蔡青青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眉头微蹙。
“韩师姐。”蔡青青放下落叶,微微欠身,“弟子不敢劳烦师姐。”
“无妨。”韩青璇走近两步,目光扫过那几堆落叶,又看向蔡青青,“孙婆婆罚得重了些,你伤势未愈,不该做这等重活。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明日再做。”
“多谢师姐体恤。但弟子既已领罚,自当完成。”蔡青青低着头,声音平静,“弟子能应付。”
韩青璇看着她倔强的侧影,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从落魂涧回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蔡青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疲惫:“弟子愚钝,不知师姐所指?”
“你的灵力,”韩青璇看着她,清亮的眸子似乎能洞察人心,“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虽因伤势显得虚浮,但根基似乎更加稳固。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对草木灵气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些。方才我见你清扫落叶时,下意识避开了几株藏在叶下的‘凝血草’幼苗,未曾伤及。是巧合,还是……”
凝血草?蔡青青心中一凛。她方才专注于恢复和伪装,并未刻意留意脚下,只是神识自然外放,感知到那几株幼苗微弱的生机,便下意识绕开了。没想到这细微的举动,竟被韩青璇看在了眼里。
“弟子……只是觉得那几处叶子颜色稍异,怕是藏着石头,怕崴了脚,便绕开了。”她找了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语气带着不确定。
韩青璇不置可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落魂涧那地方,阴煞极重,寻常弟子靠近,轻则大病,重则失魂。你能从那里全身而退,虽受了伤,却也难得。只是,”她语气转沉,“那里并非善地,以后莫要再去了。贡献点可以慢慢赚,性命只有一条。”
“是,弟子谨记师姐教诲。”蔡青青恭敬应下。她能感觉到,韩青璇的告诫是出自真心。这位内门师姐,虽然性情清冷,但对她似乎确有几分回护之意。
“你好自为之。”韩青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雅的背影。
蔡青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园圃深处,眼神微凝。韩青璇看出了她灵力的变化和对草木感知的敏锐……这并不意外。但对方似乎并未深究,只是出言提醒。是觉得无伤大雅,还是……另有打算?
暂时想不明白,她也不再多想。继续埋头,将剩余的落叶装车,然后推着吱嘎作响的独轮车,朝着堆肥处走去。
沉重的车轮碾过碎石小径,留下深深的车辙。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满地落叶上摇曳。
接下来的两日,蔡青青重复着同样的劳作。清扫,装车,运送。她沉默寡言,勤勤恳恳,将自己完美地融入那些受罚杂役的身影之中。身上的伤势在《青莲蕴灵诀》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愈合着。体内的灵力,也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与恢复中,变得更加凝实、浑厚。炼气三层的境界,渐渐稳固下来。
暗处窥探的目光,似乎并未减少,但也未采取进一步的行动。或许是她在罚役中的表现无懈可击,或许是对方还在观望,又或者,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第三日傍晚,当蔡青青将最后一车落叶倒入巨大的堆肥坑,拍打掉身上的灰尘草屑时,孙婆婆板着脸走过来,丢给她一块木牌。
“罚役已毕,明日卯时,照常来净元莲圃当值。再敢擅离职守,决不轻饶!”
“是,多谢孙婆婆。”蔡青青接过木牌,低声应下。木牌是她在灵植园的当值凭证,失而复得,意味着她暂时保住了这份差事。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杂役院,刘二丫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见她回来,连忙招呼:“青青,快来洗洗,吃饭。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蔡青青洗去一身尘土和疲惫,坐在桌边,默默吃着粗糙却热乎的饭食。热汤下肚,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让她紧绷了几日的心神,稍微松弛下来。
“青青,”刘二丫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这两天,好像有人在打听你的事。”
蔡青青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打听我?”
“嗯,是外门巡逻队的两个师兄,在浣衣溪边随口问起的,问你这几天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刘二丫脸上带着担忧,“我没敢多说,只说你接了任务去了后山,受了点伤,在受罚清扫落叶。青青,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外门巡逻队?蔡青青心中微沉。巡逻队职责是维持外门秩序,寻常不会过问杂役弟子的琐事。除非……有人授意,或者,她涉及了某些“事端”。
是赵明德?还是楚云河?动用巡逻队来打听,手笔不小。
“可能是前几日我去落魂涧,惊动了什么,巡逻队的师兄循例问问吧。”蔡青青放下碗筷,语气平静地宽慰刘二丫,“二丫姐别担心,我没事。”
刘二丫将信将疑,但见她神色如常,也不再多问,只叮嘱道:“总之你小心些,外门不比家里,什么人都有。能忍则忍,别强出头。”
“我知道了,二丫姐。”蔡青青点头,心中却知道,有些事,不是想忍就能忍过去的。
夜深人静。
蔡青青盘膝坐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她需要思考,也需要准备。
巡逻队的调查,说明暗处的敌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开始动用更正式、也更难防备的力量。接下来,可能会是更直接的试探,甚至构陷。
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也必须弄清楚那暗金“荆棘”的用途,或许能成为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心念一动,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破损的玉简。神识再次沉入其中,仔细研究那份指向“阴煞之眼”的残图。这次,她看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模糊的线条和注解。
残图标识的路径,与她那日被地下暗河冲入的溶洞位置,似乎并不完全吻合。但“阴煞之眼”的核心区域,很可能就是那“煞火熔池”。玉简的主人,显然对那里有所了解,甚至可能进去过,否则不会留下如此明确的指向。
那么,这玉简的原主人是谁?是那具枯骨?还是另有其人?
玉简残破,信息不全,难以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谁设下这个陷阱,必然对“阴煞之眼”有所图谋,或许,目标就是那几株变异的暗金“荆棘”,或者那柄断剑。
自己取走了一株“荆棘”,恐怕已经打乱了对方的计划。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收起玉简,又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在废料库“淘汰”时,偷偷藏起的几样“异常”物品——那块黑石板、暗红陶片、焦黑断木、残破铜钱、金属环、多孔碎片、诡异碎瓷,以及那截黑色细棍。
她将这几样东西一一取出,摆在面前。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它们依旧毫不起眼,如同真正的废料。但她的神识,尤其是《青莲蕴灵诀》的灵力扫过时,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它们各自不同的、隐晦的“特质”。
黑石板的冰冷死寂,暗红陶片的血腥妖异,焦黑断木内敛的生机与金纹,残破铜钱的堂皇正气,金属环的沉滞锈蚀,多孔碎片的阴寒,诡异碎瓷的多彩幽光,黑色细棍的螺旋滞涩……
这些特质,与那暗金“荆棘”的锋锐、阴煞、灼烈,似乎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却又各不相同。它们像是从不同事物上剥离下来的碎片,承载着各自原本的部分属性。
如果那暗金“荆棘”是“阴煞之眼”中,阴煞、地火、金气混合催生出的变异灵物,那这些东西,又来自何处?是否也是某些特殊环境或事件的产物?
她尝试着,将一丝淡青色灵力,分别渡入这几样物品。结果与之前尝试炼化“荆棘”时类似。大部分物品毫无反应,只有那截焦黑断木,表面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丝,随即熄灭;那枚残破铜钱,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堂皇正气的波动,同样一闪而逝。
看来,想要引动这些物品内部的力量,也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足够强的灵力。《青莲蕴灵诀》的调和灵力,似乎是个“钥匙”,但“锁”的坚固程度各不相同。
她将这几样东西重新收好。现在不是研究它们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以及……尝试初步“炼化”那暗金“荆棘”,哪怕只是获取一丝其特性,或许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翌日,卯时。
蔡青青准时来到净元莲圃。
莲池依旧,乳白色的灵液微微荡漾,中央那株净元莲已然完全绽放。层层叠叠的淡青色花瓣舒展,中心莲蓬隐约可见,散发着纯净柔和的青色光晕,与池中碧水藻的莹莹绿意相映成趣,生机盎然。莲香清雅,沁人心脾,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先仔细检查了莲苗和池水状况。莲苗长势极好,灵气充沛,无需她再额外以灵力滋养。池水经过碧水藻的净化和定期更换,也清澈纯净。韩青璇这几日的临时照料,显然颇为用心。
她按照规程,完成浇灌,记录下莲苗状态。然后,便开始例行巡视莲圃四周,检查有无虫害或异常。
一切如常。仿佛前几日的风波从未发生。
然而,蔡青青的心却并未放松。越是平静,越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午时,她刚在莲圃旁的亭子里坐下,准备用些自带的干粮,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人,出现在了莲圃入口。
是赵明德。
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目光在盛开的净元莲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随即落在了蔡青青身上。
“蔡师妹,真是勤快啊,受了罚,还不忘照料韩师姐的宝贝莲花。”赵明德走到亭子外,语带讥诮。
蔡青青放下手中的干粮,站起身,微微颔首:“赵师兄。”
“不必多礼。”赵明德摆摆手,自顾自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蔡青青身上打量着,啧啧两声,“看师妹这气色,在落魂涧那一跤,摔得不轻啊。可曾找到什么……好东西?比如,什么稀罕的药材,或者……别致的石头?”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慢,眼神紧紧盯着蔡青青的脸。
果然是为了“荆棘”而来。蔡青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后怕:“师兄说笑了。落魂涧那等险地,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哪还能找到什么好东西。若非侥幸,弟子恐怕已成了涧底枯骨了。”
“是吗?”赵明德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可我听说,师妹似乎对后山的‘废料’、‘古物’之类的东西,颇有兴趣?前些日子,还接了古器阁废料库的差事?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前人遗宝,藏起来了吧?”
这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和指控了。
蔡青青心头一凛。古器阁废料库的事,他也知道了?看来调查得够仔细。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静:“弟子只是奉命清理废料库,并无他意。至于前人遗宝,更是无从谈起。师兄若不信,可去询问当日一同当值的执事师兄和杂役弟子。”
赵明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师妹何必紧张?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毕竟,楚云河师兄对寒碧潭那件事,可是一直耿耿于怀。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可能私藏了与那断刃有关的‘好东西’……嘿嘿,那可就不妙了。”
楚云河!他终于又搬出了这张牌。
蔡青青抬起头,直视着赵明德,眼神平静无波:“楚师兄之事,弟子不知,亦不敢过问。弟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若有人无凭无据,诬陷同门,想必戒律堂自会主持公道。”
“好一个无愧于心,主持公道。”赵明德拍手笑了起来,眼神却愈发阴冷,“蔡师妹,你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不过,有些事,不是靠嘴皮子就能糊弄过去的。楚师兄那边,耐心可是有限的。”
他站起身,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劝师妹,识相点。若真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趁早交出来,或许还能换条活路。否则……落魂涧能逃一次,未必能逃第二次。灵植园这差事,也未必能保你一世安稳。你说,是也不是?”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蔡青青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她看着赵明德那张因恶意而扭曲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赵师兄的‘好意’,弟子心领了。弟子身无长物,只有这条侥幸捡回的性命。若有人非要夺去,弟子也只好……舍命相陪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赵明德脸色一沉,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没想到蔡青青竟敢如此顶撞。他正要发作,忽然,莲圃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韩青璇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缓步走来。篮中似乎装着些处理药材的工具和玉瓶。她看到亭中相对而立的两人,脚步微顿,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师弟,有事?”她看向赵明德,语气平淡。
赵明德脸上的凶厉瞬间收敛,又换上了那副假笑,拱手道:“韩师姐。没什么事,只是路过,与蔡师妹闲聊几句。既然师姐有事,师弟便不打扰了。”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蔡青青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韩青璇走到亭中,将竹篮放下,目光落在蔡青青身上,见她脸色虽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丝未散的冷意,以及袖口处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心中了然。
“赵明德又来找你麻烦?”她问。
蔡青青垂下眼:“多谢师姐解围。只是些口角之争,不妨事。”
“口角之争?”韩青璇微微摇头,“此人秉性如何,我略有耳闻。你与他结怨,又涉及楚云河师兄,恐难善了。日后需更加小心。”
“弟子明白。”蔡青青应道,心中却想,岂止是结怨,分明已是你死我活。
韩青璇不再多言,从竹篮中取出一柄玉制的小刀和几个玉瓶,走到净元莲池边,开始小心地修剪莲叶上几处不起眼的枯边,并采集些许莲花上凝结的、蕴含精纯灵气的“青玉露”。
蔡青青在一旁静静看着,学习着她的手法。韩青璇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对灵力的掌控妙到毫巅,显然在灵植一道上造诣极深。
“净元莲完全绽放,其‘青玉露’乃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辅料,亦可直接服用,有清心明目的奇效。”韩青璇一边采集,一边如同自语般说道,“此莲能如此顺利开花,你功不可没。这瓶‘青玉露’,便赠予你吧。”
她将采集好的、约莫小半瓶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莲香的露水,递了过来。
蔡青青一愣,连忙摆手:“师姐,此物珍贵,弟子不敢……”
“收下吧。”韩青璇将玉瓶塞入她手中,语气不容置疑,“你修为尚浅,此露对你稳固境界、滋养神魂,当有裨益。只是需以温水化开,分次服用,不可贪多。”
感受着玉瓶传来的温润和那精纯的灵气,蔡青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韩青璇的维护和馈赠,在这冰冷的外门,如同雪中送炭。但正因如此,她更不愿将这位看似清冷却内心仁善的师姐,卷入自己这滩浑水之中。
“多谢师姐厚赐。”她最终躬身谢过,将玉瓶小心收好。
韩青璇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身天赋。若有难处,可来‘清漪小筑’寻我。”说完,提起竹篮,飘然离去。
清漪小筑,是韩青璇在内门的居所。这已是极为明确的庇护之意了。
蔡青青站在原地,看着韩青璇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手中的玉瓶温润,莲香清雅。但她的心头,却如同压上了千斤巨石。
赵明德今日的威胁,已是图穷匕见。楚云河恐怕也即将失去耐心。而韩青璇的维护,或许能暂时震慑宵小,但也可能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对方更急于除掉的“障碍”。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尽快弄清楚“荆棘”的用途!
她没有时间再慢慢恢复了。
是夜,子时。
万籁俱寂,月黑风高。
蔡青青再次悄然来到了幽谷石穴。
这一次,她没有点燃油灯,只借着石穴裂缝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她盘膝坐在石穴最深处,面前摆放着那株被层层包裹的暗金“荆棘”。
她先取出了韩青璇赠予的那瓶“青玉露”。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纯净、令人神魂一振的莲香弥漫开来。她倒出约莫十分之一,滴入口中。
露水入喉,化作一股清凉甘甜的琼浆,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不仅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灵力,更有一股奇异的、直透神魂的清凉安宁之感,让她因连日紧张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透彻。连体内经脉中一些因快速修炼、受伤而留下的细微滞涩之处,似乎也被这股清凉之意悄然浸润、疏通。
好精纯的灵露!不愧是净元莲所产,对炼气期修士而言,简直是滋养神魂、稳固根基的圣品!
她不敢浪费,立刻收敛心神,将《青莲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引导着这股清凉精纯的灵露药力,与自身灵力融合,滋养着经脉丹田,也温养着神识。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灵力充沛凝实,神识清明透彻,身心合一。
是时候了。
她将暗金“荆棘”外层的包裹布解开。冰冷的金属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她伸出双手,一手握住“荆棘”较粗的一端,另一手虚按在其表面。然后,闭上了眼睛。
体内,《青莲蕴灵诀》全力运转!淡青色的灵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试探性地输入,而是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她全部的心神和意志,以那种特殊的、“破邪”与“调和”交融的韵律,疯狂地朝着“荆棘”内部灌注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吝啬灵力,也不再浅尝辄止。她要尝试,以自身炼气三层全部的灵力,加上“青玉露”带来的精纯药力辅助,强行冲击、炼化这“荆棘”最表层的一丝!
“嗡……”
暗金“荆棘”猛然一颤!表面的黯淡光泽骤然变得明亮!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如同被点燃的灯带,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精纯、锋锐,却又被死死束缚在“荆棘”内部的可怕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石穴仿佛都震动了一下!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蔡青青感觉自己的双手如同握住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抓住了狂暴的雷霆,剧痛、灼热、锋锐刺骨的感觉,顺着双臂,疯狂涌入体内!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咬紧牙关,眼神疯狂而决绝,不但没有撤回灵力,反而更加拼命地将灵力灌注进去!同时,神识死死锁定“荆棘”内部那狂暴力量的运行轨迹,试图以自己的“调和”灵力,去引导、去安抚、去……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驯服一头暴虐的凶兽。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但蔡青青已无退路。
灵力在飞速流逝,如同决堤的江河。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识也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炼化它!掌控它!
时间,仿佛凝滞。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蔡青青感觉自己的灵力即将彻底耗尽,神识也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荆棘”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凝练、精纯、带着刺骨锋锐和一丝冰凉阴煞之气的暗金色气流,如同被驯服的幼龙,顺着她输入的淡青色灵力,缓缓地、顺从地,逆流而上,涌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这股气流极其微小,不过发丝粗细,但其蕴含的精纯金气和那股奇异的阴煞灼烈之意,却让蔡青青浑身剧震!经脉仿佛被无数细小而锋利的刀片刮过,剧痛钻心!但与此同时,《青莲蕴灵诀》的灵力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运转速度骤然加快,疯狂地包裹、融合、转化着这股暗金气流!
炼化!开始了!
蔡青青强忍着非人的痛楚,引导着这股融合了暗金气流的全新灵力,沿着《青莲蕴灵诀》的路线,艰难地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每运行一个周天,那股暗金气流的暴戾和锋锐便被削弱一分,与自身灵力的融合便加深一分。而她的灵力,也在这种融合中,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丝,流转间隐隐带上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暗金光泽,锋锐之意内敛,却更加凝实、沉重。对阴煞、火毒等异种能量的抗性和净化能力,似乎也有所提升。
当这股融合了暗金气流的灵力,艰难地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彻底融入自身,不分彼此时,蔡青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抹暗金色的厉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成往日的幽深,只是那幽深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暗金“荆棘”。
“荆棘”表面的光芒已然彻底黯淡下去,那些纹路也重新隐没。但仔细看去,在“荆棘”最尖端,那被炼化出一丝气流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缺口,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一些。
成功了!她成功炼化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意味着,这条路可行!这“荆棘”中蕴含的奇异金气,可以被《青莲蕴灵诀》炼化吸收,强化自身灵力!
感受着体内那变得明显更加凝实、沉重、带着一丝奇异锋锐之意的灵力,虽然总量因为消耗巨大而所剩无几,但品质却提升了不止一筹!蔡青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却振奋的笑容。
值了!一切的痛苦和冒险,都值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暗金“荆棘”重新包裹好,藏入石穴最深处。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它只是冰冷的金属疙瘩,而是通往更强力量的钥匙。
然后,她立刻盘膝坐下,取出剩下的“青玉露”,又服用了少许,开始全力恢复消耗的灵力和受损的经脉、神识。
这一次炼化,虽然凶险,收获却远超预期。不仅灵力品质提升,她对《青莲蕴灵诀》“调和”、“炼化”之能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而且,她隐隐感觉到,体内那融合了一丝暗金气流的灵力,似乎对金属、尤其是对阴煞、火属性相关的材料,有了一种奇异的亲和力与掌控力。
或许……可以尝试用这新的灵力,来炼制点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先彻底恢复,并消化此番炼化的所得。
月光移动,悄然滑过石穴裂缝。
幽谷之中,万籁俱寂,唯有夜风拂过寒潭的细微涟漪声。
石穴深处,少女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淡青与暗金交织的微光流转,气息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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