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蒲州。
此地古称蒲坂,乃是中华民族发祥地的核心区域,司马迁曾在史记中将蒲州称此为“天下之中”,“路史”更是记载上古神农曾在蒲州建都。
作为扼守秦晋的交通要冲,蒲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县城以东的“永济渠”更是一度成为北方最重要的运输线之一,见证过多个王朝的历史兴衰。
时至如今,蒲州虽失去了当年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的“峥嵘”,但因其悠久的历史沉淀,依旧是三晋之地上不可或缺的明珠,尤其是随着在蒲州土生土长的韩爌韩阁老在天启年间位列内阁首辅,蒲州更是风起云涌。
虽然这位韩阁老因为“党争”等缘故被迫在天启四年的秋天致仕回乡,但作为当之无愧的“东林党魁首”,韩阁老依旧在士林间享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除了本地的官员们会在年节时主动前来拜会,就连其他地方的官员们在走马上任时也会特意绕路,专门来聆听这位前任内阁首辅的教诲。
所有人都知晓,这位深耕政坛多年的韩阁老虽然离开了北京城,但其门生故旧们仍在不遗余力的为其奔走,众望所归的韩阁老也早晚能够回到重现回到北京城,位列宰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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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香气四溢的花园中,一身富家翁打扮的韩爌一边小心翼翼的裁减着上月才刚刚于南直隶采购回来的花卉,一边风轻云淡的朝着身旁负手而立的管家询问道。
他虽致仕多年,但一直在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密切关注着北京城的暗流涌动。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帝在继位当日便下旨彻查当年的“东林六君子案”,并以雷霆手段将为非作歹的吏部尚书周应秋,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等“阉党骨干”一网打尽,表明了其“拨乱反正”的决心,也让他嗅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只是为何十余天的时间过去了,自己仍未受到天子令自己回京辅政的旨意?
“回老爷的话,暂时还没有消息。”
不动声色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这跟随韩爌多年的老管家方才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头,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和态度。
他知道,眼前的阁老在听闻此事之后必然会大动干戈。
“什么,还没有消息?”
作为昔日的内阁首辅,韩爌自诩对朝局风险的洞察力远超于常人,天子这段时间的“按兵不动”已逐渐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位被养育深宫中的新天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去,给北京城送信,让他们的动作在大胆些。”
“阉党乱国殃民,唯有将其一网打尽,方才能体现新帝拨乱反正之决心。”
短暂的沉默过后,年过六旬的韩爌便猛然抬头看向北京城所在的方向,嘴角也涌动着一丝冷笑。
若是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新天子想要效仿当年的神宗皇帝,通过“中庸之道”来制衡这阉党和他们东林党之间的矛盾的话,那新帝便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遥想当年,由首辅沈一贯领衔的“浙党”和“辽东经略”熊廷弼最为定海神针的“楚党”是何等如日中天,但最后不还是他们“东林党”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党争中笑到了最后吗?
大明,不能没有东林;东林,不能没有他韩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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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蒲州而出,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北方向行驶约莫六百余里,便是隶属于太原府管辖的代州,境内的雁门关享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美誉,军事地位更在蒲州之上。
相比较加封为太子太师,全身而退的韩爌,同样作为东林党魁首的赵南星便显得有些落寞。
天启四年,彼时作为吏部尚书的赵南星因被阉党官员弹劾结党营私,不得不辞官回乡,但因忌惮赵南星在朝野间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崔呈秀和周应秋等阉党心腹执意“赶尽杀绝”,最终将赵南星削籍为民,流放代州。
“老爷,听说新帝已经下旨为六君子翻案,但为何还未下旨帮您平反,召回京师辅政?”
代州城外的一处农田中,头戴蓑帽的赵南星斜靠在座位上喘息,而其身旁的长随则趁机送上一杯凉茶,颇有些不解的询问道。
自家老爷可是早在万历二年便进士及第,曾与那“东林书院”的创建者顾宪成齐名。
毫不夸张的说,自家老爷可是如今“东林党”中备份最高,资历最老之人,就连那曾含冤而死的“六君子”之一的高攀龙都曾在自家老爷坐下求学。
天子既然有意为当年的“六君子”翻案,岂会想不到自家老爷?
“怎么,不想在这苦地方待了?”
闻言,已是年近八旬的赵南星捋了捋几率白须,笑容满面的看向身旁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即便是自己被发配至这代州后,依旧不离不弃的亲随。
虽然他曾为官多年,也曾担任号称“天官”的吏部尚书,但却从未利用过手中的权柄来为自己或亲友谋取过福祉,这也导致自己在流放代州之后,一直过着清贫寒酸的生活。
苦日子过久了,有些不满也是人之常情。
“那倒不是,”见眼前的赵南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这瞧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的亲随赶忙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小人从小便跟着家父伺候您,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小人就是有些瞧不上那位韩阁老,明明家财万贯,也知道您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却一直视而不见..”
“当年他在朝中的地位,跟您比可差着远呐。”
一语作罢,这亲随脸上便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愤恨神色,似是为赵南星的落魄境遇十分不忿。
在他看来,同为东林党的骨干成员,凭什么韩爌能够“全身而退”,在蒲州受尽吹捧;而自家老爷却只能待在这代州,无人问津。
“呵,少说两句吧。”
微微摆了摆手,示意眼前这跟随自己多年的亲随收拾地上的农具,赵南星便将深邃的眼眸投向了蒲州的方向,于脑海中勾勒出“韩爌”的模样。
虽然在刚刚的亲随看来,他和那位昔日的内阁首辅同为“东林党魁首”,但只有他和几位已经撒手人寰的老友才清楚,这韩爌才是真正的“笑面虎”,其心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党派之分,也从未与“九千岁”魏忠贤发生过正面冲突。
若非如此,这韩爌岂能全身而退,甚至依旧在朝野中受到追捧,却迟迟没有受到阉党的迫害?
这见风使舵的韩爌,早就配不上“正人君子”四个字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