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异样

    日子在一种看似恢复正轨、实则暗流涌动的节奏中滑过。陆久重回学校,将大部分精力投入课业,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病后开窍的优等生”形象。他与同学交往依旧平淡,但有意无意间,会利用那份增强的感知和偶尔闪现的“直觉”,在小组活动或日常交流中做出一些令人觉得“体贴”或“恰到好处”的言行,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微妙地改善人际关系。这并非刻意经营,更像是一种新获得“工具”后的无意识运用,连他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其中“诡算”烙印带来的精准社交计算。

    在家里,他更加留意父母的言行。陆建国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寡言,但陆久能感觉到,父亲看他的目光深处,那份隐藏的审视和忧虑并未消失,只是埋得更深。周蕙则沉浸在儿子康复的喜悦中,变着法子给他补充营养,对他偶尔的走神或过于安静的沉思,也只当作是孩子大病初愈后的常态。

    陆久谨慎地没有再去追问父亲关于梦境或昏迷的细节。他将探究的焦点转向自身。

    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自己的异常。

    在一个崭新的、带锁的笔记本上,他用只有自己才懂的简化符号和隐语,记录下每天的感受:

    用星级标注饥饿感和实际食量,发现即使在摄入大量那种细胞层面的“空洞感”也只是略有缓解,仿佛身体是个无底洞。他尝试计算过热量摄入,早已远超同龄人乃至成年人的日常所需,但体重增长却并不明显,肌肉线条反而在虚弱感消退后,变得更加流畅紧实。

    记录观察到的超常细节,比如看清五十米外车牌号,在昏暗光线下阅读无压力,动态捕捉能力的提升。他甚至尝试在父母睡后,于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看”,发现并非全盲,能勉强感知到家具轮廓和更远处窗户透进的极其微弱的环境光轮廓,这显然不正常。

    记录下那些“运气好”的瞬间,如避开掉落物、预感小测验范围、察觉他人情绪底色的准确性。他尝试分析规律,发现这些“直觉”往往出现在他精神放松、并未刻意思考时,且对涉及危险、竞争或结果不确定性高的事情尤为敏锐。

    私下做一些简单的身体测试。发现平衡感极佳,闭眼单脚站立时间长得惊人;协调性超群,尝试模仿一些在电视上看到的武术或舞蹈动作,身体似乎能“理解”发力要领,学得飞快;力量也在缓慢增长,虽然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提起重物比病前轻松。

    尽管努力不去回想,但那些红黑影子和冰冷注视的片段,仍会偶尔在夜深时闪过脑海,带来瞬间的心悸。他记录下这些闪回的频率和强度,发现并无规律,但与白天的疲劳程度或精神压力似乎有微弱关联。

    这些记录,渐渐勾勒出一个远超常人的生理和心理轮廓。陆久越是记录,心中的疑团和寒意就越重。这不是“恢复得好”能解释的。这更像是……某种进化或改造。

    但改造的源头是什么?那五道进入身体的诡异光芒?还是昏迷本身触发了什么?

    他想到了天文望远镜。也许,答案真的藏在星空里?或者,通过观测星空,能引动体内那些莫名力量的某种反应,从而让他更了解它们?

    一个周六的下午,父母都在家。陆久抱起那台几乎全新的望远镜,对正在看报纸的陆建国说:“爸,今天天气好,我想去天台看看星星……预习一下下周自然课的星座内容。”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陆建国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在望远镜和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别待太晚,穿外套。”语气平常,但陆久捕捉到他眼底一丝极快的犹豫。

    周蕙从厨房探出头:“久久,带上手电筒,还有,把你爸的手机带上,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妈。”

    天台空旷,秋风已带凉意。夕阳西沉,天际染着瑰丽的紫红。陆久熟练地架好望远镜,却没有立刻对准即将出现的星辰。他先是用肉眼,静静地扫视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穹。

    城市光害依旧严重,但以他如今的视力,已经能辨认出不少较亮的星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天琴座的方向——那里,是梦中碧蓝星辰光芒射来的方向,也是他苏醒后体内能量达到微妙平衡的起始点。

    夜幕完全降临后,他调整望远镜,首先对准了熟悉的月球。环形山、月海、辐射纹……细节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亘古不变的荒凉感透过目镜传来。看了一会儿,他移动镜筒,寻找木星和它的伽利略卫星,土星的光环……这些以往能让他兴奋不已的景象,此刻却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感受上。

    当他透过望远镜凝视某个明亮星体时,是否会有特别的感受?体内那蛰伏的、被他记录却无法操控的力量,是否会有反应?

    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眉心,同时凝视目镜中的星光。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望远镜带来的视觉放大和轻微的眩晕。

    但当他将目标再次锁定天琴座那颗明亮的织女星,并长时间凝神观察时,异样出现了。

    先是眉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被触动。紧接着,胸口正中也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那感觉并非疼痛或不适,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他体内的某种存在,与遥远星光中蕴含的某种特定频率或信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交感。

    与此同时,他感到灵魂深处,那五枚缓缓旋转的斩道烙印中,属于“炽狂”和“冥蚀”的两枚,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散发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波动,那波动与星光带来的共鸣交织,让他感到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织女星的光芒仿佛在望远镜中扭曲、拉长了一瞬,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带着细微红黑丝线的怪异质感,但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陆久猛地移开视线,心脏怦怦直跳。是幻觉?还是……?

    他深吸几口冰凉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尝试,将望远镜对准另一个方向——猎户座参宿四,一颗著名的红超巨星。这一次,他刻意放松精神,只是普通地观察。

    结果,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和体内烙印的异动消失了。只有属于“炽狂”的烙印,似乎对那颗红色巨星的光芒有极其极其微弱的“偏好”,散发出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暖意,但远不如之前凝视天琴座时明显。

    陆久若有所思。难道,不同的星辰,或者星辰中蕴含的不同特性,会与自己体内不同的“烙印”产生不同程度的共鸣?天琴座方向……因为与“天律”调和之光同源,所以更容易引发反应?甚至可能……那里存在着与自身传承相关的“坐标”或“信息源”?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像做实验一样,尝试观测了几个不同星座的亮星,同时仔细体会身体的感受。结果发现,并非所有星辰都有反应。对大多数恒星,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背景共鸣”,类似收音机调频时听到的微弱杂音。但对少数几颗,尤其是某些位于古老星座、星光颜色特异或本身是变星的,会引起特定烙印的轻微反应:“炽狂”对红色、活跃的星体更敏感;“冥蚀”对某些黯淡、靠近星云或被认为处于演化末期的星体有微弱感应;“绝戮”和“崩乱”则难以捉摸,只在观测某些快速旋转或具有强烈磁场、喷流的天体时,有极其隐晦的“锐利”或“躁动”感;而“诡算”……似乎对星空整体图案、星体相对位置和运动规律更感兴趣,当陆久试图记忆星图或思考天体运行规律时,会感到思维格外清晰流畅。

    至于那淡金色的本源之火和眉心、心口的基石印记,则始终沉静而稳定,如同基石,只是在他尝试与星光共鸣时,散发出温和的、抚慰般的微光,确保那些烙印的异动不会失控。

    这次观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让陆久获得了极其宝贵的信息:第一,他体内的力量确实与星空存在联系;第二,这种联系可以通过主动观测和凝神来微弱地激发和感知;第三,不同的力量对应着星空不同的“特质”。

    这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一扇可能通向理解自身、甚至主动引导体内力量的窗。

    当他收拾望远镜准备下楼时,夜已深。秋夜的星空清冷而浩瀚。陆久最后仰头,用肉眼扫视了一遍天穹。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北斗七星勺柄延伸线的远方——那片暗弱的星空区域。一种极其模糊、却无比强烈的直觉击中了他: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星辰,不是星云,而是一种……空缺?扭曲?或者是……被隐藏的路径?

    这直觉来得突然而强烈,伴随着灵魂深处的烙印同时产生的、极其短暂却一致的微弱悸动。仿佛他体内的所有“住户”,在这一刻,都被那个方向吸引了注意力。

    陆久记下了那个大致的方位。

    回到家中,父母已经准备休息。陆建国随口问了句:“看到想看的星星了吗?”

    “嗯,看到了,很清晰。”陆久平静地回答,将望远镜放回墙角。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洗漱后躺回床上,陆久在带锁的笔记本上,用更隐晦的符号记录下今晚的发现,尤其标记了那个引发所有力量共鸣的奇特星空方位。

    他感到一种混合着忐忑与探索欲的兴奋。身体的奥秘,星空的秘密,父亲的隐瞒,古老的传承……无数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而他,似乎刚刚摸到了一条可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若隐若现的丝线。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变化。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星空图景,体内力量的微弱脉动,以及那个遥远星空方位带来的、充满未知吸引力的直觉。

    微澜已现,深海下的巨兽,是否也即将睁开眼睛,真正审视这个承载了它的少年,以及他即将踏上的、布满星辉与荆棘的征途?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远方城市模糊的喧嚣,也仿佛带来了星空间无声的古老低语。沉睡中的陆久,眉心的淡金色光点,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蜕变,要开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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