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退潮,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率先主宰了一切。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痛苦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左胸心脏偏上的位置——幻境中那决绝一刀的映射点,此刻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仿佛真的被利器划过。手腕脚踝被金属拘束环硌得生疼,皮肤因长时间接触冰冷台面和束缚带而麻木。头盔式装置的重量压在额头和太阳穴,内部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试图干扰他凝聚精神。
但比肉体痛苦更先一步清晰起来的,是一种……异样感。
一种流淌在血管深处、蛰伏在骨髓里、缠绕在每一缕神经末梢的陌生力量。它并非之前那泾渭分明的五股斩道烙印,也不同于温煦的本源之火或沉静的基石印记。它是一种全新的、混沌的、却又带着某种暴虐秩序雏形的能量流。
这股力量冰冷而灼热并存,充满了毁灭的冲动,却又异常“驯服”地随着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意念的微澜而脉动。仿佛它本就属于他,只是刚刚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或许,是那场与斩道者的交易,是幻境中极限的自我刺激,是濒死体验与强烈求生欲的共同作用,催化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异变。
陆久甚至能“感知”到这股力量的“颜色”——一种不断在暗红、浊黑、幽蓝、惨白之间疯狂变幻、最终糅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紫黑色,与他眉心那道曾经出现过的、由“诡算”主导融合了“天律”印记的淡紫色竖痕隐隐呼应,但色泽更深沉,更……危险。
他尝试着,极其细微地,动了动被束缚的手指。
嗡……
那股暗沉紫黑色的能量流立刻响应,如同一头被惊动的凶兽,顺着他意念的指引,瞬间涌入指尖!没有光芒外泄,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的肌肉纤维在微微震颤,力量在凝聚,仿佛只需轻轻一划,就能撕裂钢铁。
这股力量……可以被操控!而且,似乎异常“听话”?
惊喜尚未升起,异变再生!
就在他因发现新力量而心神微分的刹那,一股冰冷、杂乱、充满恶意与窥探欲的“意念流”,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顺着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管线、甚至通过空气本身,强行钻入他的感知!
这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轰炸:
“……生命体征回升……脑波异常活跃……δ波与β波混合畸变……能量读数飙升……未知频谱……”
“……实验体-7意识抗性超常……幻境序列崩溃原因分析中……建议启动深层神经扫描……”
“……‘钥匙’关联能量波动再次检测到……与实验体-7同步率持续上升……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解剖取样预案……能量核心剥离可能性计算……”
“……守卫就位……非致命压制武器准备……”
无数破碎的指令、数据分析片段、冰冷的评估、甚至隐含贪婪与残忍的“处理方案”,混杂着操作仪器的人员低声交谈的片段、警卫移动时装备摩擦的细响、更远处某种大型设备启动的低沉轰鸣……所有这些信息,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如同潮水般,被那股新生的、暗沉紫黑色的力量被动地、强制性地捕捉、放大、并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呃!”陆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太阳穴突突狂跳,仿佛大脑要被这些杂乱的信息撑爆。这比单纯的感官敏锐更可怕,这是信息层面的直接污染和过载!
但在这痛苦与混乱中,一些“信息”被他的意识本能地捕捉、解析:
他被固定在一个实验室的中央操作台上。
周围至少有六名穿着白大褂或研究员制服的人正在操作仪器、记录数据。
实验室边缘,四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持奇特枪械的警卫呈警戒姿态。
实验室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是侧后方一扇厚重的气密门,此刻显示为锁定状态。
这些人对他抱有极高的研究兴趣,同时视为极高风险目标。他们打算进一步深入探查,甚至可能进行侵入性操作。
他们提到了“钥匙”、“能量核心”……
他们……在评估如何“处理”他。
恐惧、愤怒、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沦为实验品的极端抗拒,如同野火般在陆久心中腾起!
就在这时,那股暗沉紫黑色的狂暴力量,仿佛被这些涌入的、充满恶意的“外界信息”和陆久自身强烈的负面情绪彻底点燃了!
它不再仅仅是“听话”的能量流。它开始自发地、剧烈地翻腾、咆哮!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而暴虐的杀戮与毁灭冲动,并非来自某个清晰的“念头”或“命令”,而是如同饥饿野兽闻到血腥味般的本能感知,从这股力量的深处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陆久刚刚恢复清明的理智!
杀!杀光他们!
摧毁!摧毁这一切窥探者!毁灭这个囚笼!
他们想切开你!研究你!夺走“钥匙”!
清除威胁!吞噬能量!唯有毁灭带来安宁!
不是他在“想”,而是这股力量在“呐喊”,在“催促”,在将这种赤裸裸的毁灭欲,直接转化为他神经末梢的战栗,肌肉纤维的收缩预备,瞳孔的骤然放大!
“不……不能……”陆久残存的意志在呐喊,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不属于他自己的狂暴杀意。他不想杀人,至少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像野兽一样杀戮!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它与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因初步融合而连接得太紧密!它放大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并将之扭曲、提纯为最原始的破坏本能。更可怕的是,随着这股杀戮冲动的沸腾,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致命”!
他“看”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研究员,脖颈动脉在皮肤下规律搏动的脆弱轨迹,那是“绝戮”烙印带来的、对生命要害的冰冷直觉。
他“感觉”到了右侧那名警卫手中枪械能量核心的充能频率和薄弱点,那是“炽狂”与“诡算”混合后,对能量结构的破坏性理解。
他“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不同个体的生物电场“味道”,强弱分明,那是“冥蚀”带来的、对生命力的侵蚀性标记。
他“听”到了整个实验室能量流动的“声音”,仪器、屏障、门锁……所有系统的运转都像一曲杂乱的乐章,充满了可以切入、可以扰乱、可以崩塌的“节点”,那是“崩乱”与“诡算”交融后,对秩序结构的颠覆性洞察。
所有这一切“感知”,不再是被动接收的信息,而是自动转化为了一个个清晰无比、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攻击方案,如同弹幕般在他意识中刷过!每一种方案,都指向最高效、最残忍、最彻底的清除!
理智的堤坝,在这滔天的杀戮感知和狂暴力量的双重冲击下,轰然溃决!
陆久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不再是属于少年的黑,而是被那暗沉紫黑色的狂暴能量彻底浸染!一抹混乱而狰狞的纹路,在他眉心一闪而逝。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愤怒与纯粹毁灭欲的咆哮,从他被头盔压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咔嚓!咔嚓!
手腕脚踝处,那足以禁锢犀牛的特制合金拘束环,在他骤然爆发的、被暗紫黑能量强化的恐怖蛮力下,如同劣质塑料般崩碎!碎片四溅!
连接在他身上的管线被粗暴扯断,火花闪烁!
沉重的头盔被他一把扯下,砸向最近的操作台屏幕,发出爆裂的巨响!
“目标失控!武力压制!立刻!”一名反应最快的研究员对着通讯器尖声嘶喊!
四名警卫几乎同时抬枪,枪口光芒汇聚,高能麻醉弹和束缚能量网即将激发!
但陆久的速度更快!不,那不是速度,那是一种仿佛预知了所有攻击轨迹、并在攻击发出前就做出最优闪避和反击的战斗本能!
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滑腻的游鱼,从几道交织的能量束缝隙中穿过。暗紫黑色的能量覆盖全身,形成一层流动的、兼具“冥蚀”侵蚀性与“炽狂”爆发力的诡异护甲。
他第一个目标,是离他最近、刚刚发出指令的那个研究员。没有使用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手刀。暗紫黑能量在手掌边缘凝成薄如蝉翼的锋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
研究员的声音戛然而止,脖颈处出现一条细密的血线,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软软倒地。
杀戮,正式开始。由狂暴的“感知”驱动,由新生的暗紫黑力量执行。
陆久的身影在实验室中化作了死亡的旋风。他不再“思考”,完全被那股力量的杀戮本能和超常感知所驱使。
侧身避开一道能量网,同时屈指一弹,一点高度压缩的暗紫黑能量如子弹般射入一名警卫的枪械能量核心。
轰!小范围的爆炸,那名警卫惨叫着被炸飞,武器报废。
俯身躲过横扫的电击棍,顺势贴近另一名警卫,覆盖着能量的手肘狠狠撞在其肋下,可怕的骨裂声响起,警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一片仪器。
“诡算”的精准预判让他总能找到攻击间隙和最薄弱点;“绝戮”的冰冷效率让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炽狂”的狂暴力量赋予他恐怖的瞬间爆发;“冥蚀”的侵蚀特性让他的攻击附带持续伤害和能量干扰;“崩乱”的混乱本质则让他的移动轨迹和攻击方式难以捉摸,打乱敌人的节奏。
更可怕的是,那股融合后的暗紫黑能量似乎具有吞噬性!在攻击命中、造成伤害的同时,会自发地汲取对方逸散的生命能量或仪器泄露的能量,虽然微弱,却让陆久在狂暴的杀戮中,消耗得到一丝诡异的补充,越战越显疯狂!
惨叫声、仪器警报声、物品破碎声、能量爆鸣声……在封闭的实验室内奏响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剩下的两名警卫试图用密集火力封锁,但陆久如同鬼魅般在弹幕中穿梭,偶尔用暗影护盾硬抗,护盾虽泛起涟漪,却未被击破。他抓起地上断裂的金属桌腿,灌注能量后投掷而出,如同炮弹般贯穿了一名警卫的胸膛!
最后一名警卫眼见同伴瞬间毙命,心理防线崩溃,转身想冲向气密门求救。陆久甚至没有追击,只是遥遥对着那扇门的电子锁,凝聚一点高度混乱的紫黑能量,屈指一弹。
嗡!门锁的指示灯疯狂闪烁,随即冒出一股黑烟,彻底锁死,甚至从内部结构上被破坏。
绝望的警卫被追上,结局毫无悬念。
短短不到一分钟,实验室内的所有活人——六名研究员,四名警卫——全部变成了残缺的尸体,倒在血泊和仪器碎片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陆久站在实验室中央,微微喘息着。暗紫黑色的能量依旧在他体表缓缓流转,那双被浸染的眼眸扫过满地的狼藉和尸体,里面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没有屠杀后的悔恨或恶心,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必要“清理”般的漠然。
那股驱动他杀戮的狂暴感知,在目标全部消失后,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但并未消失,只是重新蛰伏起来,化作他体内那股暗紫黑能量的一部分,如同随时可能再次苏醒的凶兽。
理智开始艰难地回归。陆久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惨状,胃部一阵剧烈抽搐,强烈的恶心感和后怕涌了上来。
这是他做的?他杀了这么多人?即使是被力量驱动,即使是为了自保……
但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不杀他们,你现在可能已经被切开研究,或者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必须离开这里!
他走到那扇被破坏的气密门前,尝试用蛮力拉开,但门的结构异常坚固,内部锁死机构似乎也被他刚才那一击彻底毁坏,纹丝不动。
需要其他出路。他的目光扫向实验室四周。仪器大多已损坏,但一些屏幕还闪烁着残存的图像和数据。他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前,无视上面溅射的血迹,尝试操作。得益于“诡算”烙印带来的信息处理能力和之前被动“感知”到的零碎操作信息,他竟然勉强弄懂了部分界面。
快速浏览,寻找结构图、通风系统、备用通道……
突然,一个加密的内部通讯频道请求强行接入,控制台主屏幕上跳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警告窗口,同时,一个苍老而严厉的声音通过实验室的广播系统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实验体-7!立刻停止所有破坏行为!你已被完全包围!放下抵抗,接受再管制!否则,我们将启动实验室自毁程序,并释放‘深层镇静剂-Ω’!你无处可逃!”
陆久瞳孔一缩。自毁程序?镇静剂?
他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能量读数和小型结构图,脸色微变。这个实验室似乎有独立的能源和防护系统,自毁并非虚言。而且,“深层镇静剂-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之前柯蓝用的那种要可怕得多。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调取更多信息,同时,体内那股暗紫黑色的力量再次隐隐躁动,感知延伸,捕捉着墙壁后、地板下可能存在的管道、线路、薄弱点……
追捕与逃亡的第二幕,在这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实验室中,即将上演。而这一次,陆久不再仅仅是猎物。他体内,已然觉醒了一头由狂暴感知驱动的、危险的凶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