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书房。
奉叔关上木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苏叶匿名举报后,赌场被端了。但是薛家夫妇欠下一百万高利贷,半小时前被龙吟帮的人扣下,现在龙吟帮向我们要钱,否则撕票。”
韩江篱摸出金属烟盒,习惯性地想点一支,盖子弹开,却发现里面空了。
她略微烦躁地将烟盒扔进抽屉,奉叔及时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香烟,双手奉上。
韩江篱点了一支,青烟萦绕,模糊了她眉骨处那道骇人的刀疤。
却也晕不开狼眸中结了霜的寒意。
良久,她忽而扯起唇角嗤笑一声。
操,还真被云起那贱人说中了。
坑挖得太大,容易把自己栽进去。
这钱要是给了,龙吟帮尝到甜头,以后还会没完没了地来勒索。
这钱要是不给,传出去,就是韩家冷漠无情,对真千金的养父母见死不救。
烟灰掸在水杯里,发出细微“滋”的声响。
韩江篱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龙吟帮背后是什么人?”
“不清楚。”奉叔摇摇头,认真思索道:“敢在京城地界如此嚣张,必定少不了多方权贵的暗中庇护。他们手里捏着的东西,太多了。”
听明白了,武力上能端掉,但局势上不能动。
迟迟没得到准确的命令,奉叔迟疑着问:“大小姐,我们……给不给?”
“不给。”韩江篱眸光一凛,将烟头丢进了水杯,“联系医院,两小时内,我要看到鉴定报告。”
“还有,让苏叶派人去提醒薛氏夫妇,他们把嘴闭严实了,薛胜才能活。”
奉叔被她的雷厉风行与狠辣手段惊诧了一瞬,又迅速地颔首领命。
转身离开时的步伐似乎变得稳健许多。
他的大小姐,是真的成长起来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书房里静谧无声。
韩江篱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阖上眼眸,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冷白纤细的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清脆却无节奏的声响成了空间里唯一的鸣奏。
韩康,韩氏集团,元老……
下一步,该清理蛀虫了。
傍晚六点半,晚餐时间。
空气一如既往地凝固。
韩康约了合作商洽谈,还没回来,施瑶便像失去了主心骨,全程不敢抬眼。
隐隐能感觉到,一桌相隔,对面传来的刺骨骇人的寒意。
薛碧彤也不说话,就因为今天的礼仪课,她连午饭都没吃上,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顾着一味地胡吃海塞。
韩祖德则是因着今天姐姐说的那番话,意识到过往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姐姐说得对,韩兮若也是他的妹妹,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也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十八年。
加上他曾经因为嫉妒,对韩兮若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今晚难得主动选择了韩兮若身旁的位置,好几次想开口搭话,缓和关系。
但话到了嘴边,又卡壳了。
于是安静如鸡,也丝毫没察觉到薛碧彤和施瑶的异样。
韩江篱一口一口吃着,称不上细嚼慢咽,但仪态大方。
半晌,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目光扫向对面的施瑶:“户口办好了吗?”
施瑶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办好了,新的身份证大概三天后会邮寄到家里。”
从此刻起,没有薛碧彤,只有韩碧彤了。
“嗯。”韩江篱冷冷地点了下头,转眸看向低头只顾干饭的韩碧彤,“薛家夫妇在赌场欠了一百万,高利贷现在向韩家要钱。”
韩碧彤动作一顿,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哐当”一声掉回碗里。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这话……是责怪她给韩家惹了麻烦?
“这几天,你和兮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上课。”韩江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事情解决前,不要出门。”
韩碧彤眸光闪烁,她低下头,攥紧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这笔钱,我不会给。”韩江篱淡声道,“如果你被绑去抵债,我也不会救。”
听到最后几个字,韩碧彤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头垂得很低,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顷刻间彻底破碎的光。
从前在薛家,不能读书,吃不上饭,被养父母当畜生一样使唤。
如今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本以为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备受宠爱的生活。
没想到,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约。
这个世界上,似乎根本没有真心在乎她的人。
她猛地扔下筷子,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其余人纷纷看她,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楼梯走去。
步伐踩得很重,像要踏碎所有桎梏,又仿佛只是维护余下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碧彤,你去哪儿?”韩祖德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追。
“坐下。”韩江篱冷声开口。
韩祖德脚上顿时像灌了铅,挪动不得。
他神色复杂地扭头看了眼姐姐,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姐,碧彤刚被接回来,对咱们这个圈子的生活还没适应,你总得给她点时间。”
韩江篱放下水杯,挑眉看过去:“是我在为难她吗?”
韩祖德一噎,细想方才的对话,姐姐明显是替碧彤着想,只是话说得狠了些。
不过,姐姐平日里就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也不爱说漂亮话。
说不定,是碧彤误会了。
韩江篱见他答不上来,继续道:“她自卑又自负,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刁难她。我们可以给她时间适应,那其他人呢?这圈子有多复杂,你们不清楚吗?”
韩祖德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韩兮若没说话,却也放下了筷子。
“我……我上去看看她。”施瑶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打量韩江篱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怎料韩江篱眼刀一甩,将她制在原地。
“兮若,你去。”韩江篱开口。
韩兮若懵了一下,这个家里最不适合去劝说韩碧彤的,貌似就是自己了。
姐姐怎么偏偏……
韩江篱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语气温和许多:“不需要你安慰她,你把利益关系给她讲明白,该怎么选,她自己决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