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巴图,大家都往自家院子走。
京之春回到屋时,看到小冬和小满眼眶红红的。
她叹了一口气:“巴图这孩子一走,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小冬也跟着点头:“是啊,我这心里也难受得很。阿姐,你后悔吗?”
这话一出,京之春也把目光放在小满身上。
她知道巴图喜欢小满,想娶小满,但每次都被小满拒绝了。
对于两个孩子始终未能走到一起,她心里也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巴图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善良、重情义、情商高。
总之在京之春眼里,巴图满身都是优点,是个能托付一生的人。
若是小满嫁给巴图,她是很乐意巴图当自己女婿的。
只是很可惜,小满对巴图是真的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阿满,巴图真的是个好孩子,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
小满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京之春,语气平静:“娘,我心里真的只把巴图当亲哥哥看,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若是我嫁给他,会违背我自己的心,我不愿做这样的事,也会害了巴图一辈子。
不过,巴图那么好,我相信他一定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的。”
一听这话,京之春明白,这俩孩子是真的没戏。
小满是真的不喜欢巴图。
她问:“你如今已经十九岁,可有心仪的男子?”
“没有。”小满摇头,“娘,我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她小的时候见过沈清舟对娘的宠爱,也见过他不爱娘时的丑恶嘴脸。
她也见过娘为了生弟弟,在流放地吃过的那些苦。
而娘吃的那些苦,一切都是从嫁人开始的!
这也让她从小就怕成婚、怕嫁人。
哪怕她知道巴图是个好人,嫁给他不会受委屈,可她还是怕。
她是打心底里的恐惧成婚,恐惧生孩子!
最主要的是她心里还揣着一个侠客梦。
她想象中的侠客,是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管闲事就管闲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累了就在山野林间歇脚,渴了就捧一捧溪水喝。
风吹日晒不怕,刀山火海也不怕,自由自在的,谁也不用靠,谁也不用求。
可要是嫁了人,这些就全没了。
她就要被困在后宅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日日围着灶台转,围着男人转,围着孩子转,围着公婆转!
一年到头,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活,连出门都成了奢望。
届时,她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妇人,眼里只有柴米油盐,心里只剩家长里短,再也没法痛快地拔一回剑,再也没法迎着风骑马跑上几十里地。
那不是她想要的活法!
那是牢笼!那是噩梦!
哪怕对方是巴图那样好的人,她也不愿嫁!
所以,她这辈子,从未想过成婚二字。
而且,她娘还说,人活一辈子,短得很,一定要为自己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愿意做的事,别让余生留下遗憾。
那她也就绝对不委屈自己,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罢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娘也不再劝了。但若是有心仪之人,一定要告诉娘。”
“嗯嗯,我知道了娘。”小满点了点头,“对了娘,阿苏哥哥八月去省城秋闱,我和弟弟能一道去吗?”
“阿苏是去考举人,你两个跑去做甚?”
小冬和小满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小满道:“去省城有一百多里路呢,路上肯定不太平。而我和弟弟会武功,还会医术,这不就是现成的镖人吗?
也省了咱去找人护送阿苏哥哥的银子。”
小冬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啊娘,我和阿姐现在强得可怕,保准把阿苏哥哥全须全尾地送进考场!”
京之春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又气又好笑:“你俩是去送考,还是去赚银子?”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两个孩子私下里一直在捣鼓卖话本和卖香皂的生意。
起初她只当是小打小闹,没太放在心上,后来才偶然得知,这两个小的居然闷声发了一笔不小的财。
尤其是小冬做的香皂,之前在明州府卖得风靡一时,几乎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就有人盯上了香皂的方子,派人围堵小冬、小满,逼他们交出配方。
好在小冬、小满武功还可以,不然那一次围堵能要了两个娃的命。
从那以后,小冬和小满才收了手,再也没有在明州府卖过香皂。
而且,两个孩子出门做生意时都戴着人皮面具,说话的口音也改掉了,至今没暴露身份,也没人查到她家里来,不然少不了一场大麻烦。
如今,两个娃想去省城,怕是要去省城赚一笔。
小冬尴尬地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娘,这都被你猜到啦?”
“你是我生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说吧,你两个想去省城卖什么?”
小冬立马压低声音道:“我这一年做了不少玻璃杯。
明州府太小,我怕在这儿卖容易被人盯上,惹来麻烦。
所以打算趁送阿苏哥哥去省城的机会,把货带到省城去卖。”
“啥?你又做出玻璃了?”京之春一愣,“不造火药弹了?”
“火药弹早就造出来啦!”小冬挺了挺胸,一脸得意,“只是可惜我不能上战场,不然我非得亲自去炸那些蛮子。
不过也不急,等巴图哥和铁蛋哥当上大将军,我就把火药弹给他们送去。”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一挥手,从空间里拿出一排玻璃杯,齐刷刷摆在桌上。
总共十个,个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杯壁上还雕着缠枝莲花纹。
京之春拿起一个端详了半天,忍不住“嚯”了一声:“这手艺可以啊,这要是拿去省城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冬跟着嘿嘿一笑:“那娘,你这是答应我俩去省城啦?”
“那就去吧。”京之春点头应下。
如今小满十九,小冬也快十五了,都是大孩子,他们两个做事也有分寸,心思也细,又有武功在身不说,小冬还有系统和空间保命,两个娃出门她是放心的。
最主要的是,养孩子就得让他们多去摔打锻炼,若是一直躲在她羽翼底下,一辈子成不了大事。
而且,她也会死,自己护不了他们一辈子,他们应该自己去闯一闯,让自己成为自己的靠山。
两个娃一听,高兴坏了,立马围着京之春拍起了彩虹屁。
“娘,你最好了!”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行啦行啦,别拍马屁了。”京之春被他们晃得头晕,笑着推开两个脑袋,“要去就抓紧收拾收拾,距离秋闱还有一个月,阿苏后日就回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嘞!我们知道了娘!”
小冬和小满齐齐应声。
京之春想起一件事情,嘱咐道:“小冬,你的空间里有保鲜功能,就多带些熟食和水放进去,别把你阿姐饿着了,你也是。”
“嗯嗯,我知道!”小冬点头,“我会多备一些吃食。”
京之春继续道:“我再给你们多准备几副面具。还有,小冬,你身上有空间有系统的事儿,千万不能让阿苏知道。
哪怕将来你娶了媳妇儿,也不能让她知道。
还有,阿满,你弟弟有秘密、娘有秘密这件事,也绝对不能告诉旁人,记住了吗?”
小冬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我记住了,娘。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我懂。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小满也跟着点头:“我也记住了娘,我打死也不跟任何人说。”
苏衡回来时,听说小冬和小满要护送他去省城秋闱,倒也没多惊讶。
他见识过这两个娃的武功,尤其是小满,一手剑法连蒙化都招架不住。
前阵子两人比剑,他亲眼看着小满三招就把蒙化逼得连连后退。
反正有这俩娃跟着,一路上怕是比请一个镖师都稳妥。
到了省城,小满和小冬除了陪考,也不耽误正事。
姐弟俩趁着苏衡考试的间隙,在城里寻了个路子,把带来的玻璃杯出了手。
十个杯子,拢共赚了三千两银子,比预想的还多出不少。
九月放榜,苏衡考上了举人。
消息传回杏花村,三家又是一阵欢腾。
接下来就是为明年二月的会试做准备。
京之春掰着指头算日子:“八月秋闱刚考完,来年二月就得进京赶考,拢共也就歇四个月,这日子紧得跟撵狗似的。”
说着,她抬头看向苏衡:“阿苏,明年二月,会试,考进士。你准备好了吗?有没有压力?”
苏衡看着京之春那张比自己还紧张的脸,安慰道:“姨母,我准备好了,你不必担心。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整整十四年,没有任何压力。”
一听这话,京之春笑道:“哈哈哈,没有压力就好,那就好好考。”
“对了,明州府距离京城一千多里地,路上少说也得走二十来天,要是碰上雨天还会耽误行程。
为保险起见,现在就出发,到了京城就先租个房子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比赶在考前匆匆忙忙到要好得多。”
苏衡点了点头:“还是姨母想得周全。”
小满眼睛一亮:“那咱们啥时候走?我这就去收拾!”
“阿满,你还要去京城?”京之春问。
小满点头:“我也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姨母,我想他们了。娘,你也一道去看看吧。”
一提起京家人,京之春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主的姐姐京之秋。
她之前跟周大壮打听过,听说她被遣放出宫安置在了皇家寺庙。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妃子也一并安置在皇家寺庙里。
也是时候该去看看她了。
“好,那就一起去。”京之春点了点头,“不过这一走,少说大半年,多则一年,我得把鸡场、鸭场、药铺的事情跟杨家人和阿尔特人好好安顿一下再动身。”
次日一早,京之春先去药铺转了一圈。
这间药铺是苏衡考上秀才后开的,开在普通百姓常逛的那条街上。
铺子里坐诊的是大丫、麦朵、托雅和巴根。
三个女娃专给女子看病,巴根负责给男人瞧病。
药童是三丫,还有两个打杂的是杨家的后辈,一个女娃叫荔枝,一个男娃叫铁柱。
她的大徒弟麦穗,一年前跟着铁蛋去了西北,如今在军营里做军医。
四徒弟二丫,如今在家教阿尔特人和杨家剩下的小娃娃们学医术,还带着他们上山挖草药,给铺子供货。
说起二丫,跟狗拴子成亲后,狗拴子也不读书了,在衙门里做了捕快,继承了他爹的职位。
如今这间药铺有苏衡的功名和狗拴子捕快的名头在,一直安安稳稳的,没出过什么乱子。
安顿好药铺的事,京之春又去了鸡场和鸭场。
杨老太太和杨大旺一听京之春要去京城,眼眶顿时红了。
这么多年,他们从没跟京之春分开过这么久。
杨老太太拉着京之春的手,声音哽咽道:“要早些回来,我们在家等你。”
京之春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安慰道:“好,你放心,等阿苏考完试,我就回来。鸡场鸭场还得劳烦你们多看顾着些。”
杨大旺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们呢!路上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京之春笑着应下,又嘱咐了不少事,这才转身往回走。
十月中旬,京之春一家四口抵达京城。
他们在城南租了一间带小院子的屋子,虽说不大,但胜在清净,足够住下他们四个人。
安顿妥当后,京之春和小冬戴上面具,带着小满、苏衡,去了当年的京府。
如今的京府大门上的匾额早已换成了“刘府”二字!
京之春站在街对面看了两眼,心里没什么波澜。
但一旁小满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京之春伸手轻轻揽了揽小满的肩:“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第二站,是苏衡小时候住过的苏府。
如今的苏府也换了主人,匾额上写着“萧府”二字。
苏衡站在府邸门口,看着那扇曾经无比熟悉的朱漆大门,眼眶也跟着一红。
最后一站,是城郊的一片墓地。
这里是原主爹娘的坟。
京之春带着三个孩子在原主爹娘的坟前上了香,烧了纸钱。
小满跪在坟前哭了又哭,直到哭得嗓子哑了才停下。
京之春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次日一早,京之春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皇家寺庙。
寺庙依山而建,红墙灰瓦,香火缭绕,倒也清幽。
可他们来得太晚,听守寺门的僧人说,京之秋半个月前已经病故了,就葬在寺庙后山的一处小坟茔里。
京之春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后山,在那座小小的坟前上了香,烧了纸钱。
小满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止都止不住,最后直接哭晕了过去。
当天晚上小满就发起高烧。
吓得京之春连夜灌了一瓶灵泉水下去,小满这才退了烧。
该看的人都看完了,京之春心里也没了牵挂,决定打道回府回南方。
临走前,她把系统里存了许久的三颗洗髓丹拿了出来。
她一颗,小满一颗,小冬和苏衡合分一颗。
四人整整疼了三天。
一番脱胎换骨之后,四人的精神和身体都比从前强了不少。
这天饭桌上,京之春问小冬和小满:
“小冬,阿满,你们俩是打算留在京城,还是跟着我回南方?”
小冬和小满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娘,我们打算留在京城!这里人多,富户也多,是个赚银子的好地方!”
京之春噗嗤一笑:“你们俩真是两个小财迷。
要是我没猜错,你们的私房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千两了吧?
这些还不够你们花的?”
小冬摇摇头,一脸正色:“不够!我要赚很多很多银子,在京城给娘、阿姐、阿苏哥哥还有我自己,一人买一套宅子,再买几个庄子,还要买一群丫鬟婆子来伺候你们,让你们都过上神仙日子!”
“哈哈哈哈,好好好,有梦想是好的,那你们两个就留在京城,跟阿苏一起好好过日子。”京之春笑道。
小满拉着京之春的手,不舍地道:“娘,你也留下来吧!我们在京城买一套大宅子,我和弟弟的私房钱加起来够用的,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京之春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脑袋:“娘不爱待在太繁华的地方,还是喜欢南方那些山山水水,种种菜,养养鸡鸭的日子。”
“记住,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娘也有娘的日子要过。
所以,你们就在京城好好闯,娘在南方替你们守着家。
想娘了,就写信回来,得空了,就回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三个娃一听这话,张了张嘴,最终把想劝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京之春做了决定的事,没人劝得回来。
在京城待了一个月,京之春把三个孩子安顿妥当,又里里外外嘱咐了一大堆话,这才收拾好行囊,独自踏上了回南方的路。
她难得出来一趟,索性也不着急赶路,便沿路在各大府城都逛了一圈。
今儿个看看热闹的集市,明儿个尝尝当地的吃食,夜里投宿在客栈,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别说,不用带娃的日子,真叫一个自在,爽!
她也算是结结实实地过了一回一人世界!
回到南方的时候,已经是来年二月。
就在她到家一个月后,巴图来了信。
巴图说他立了军功,大半年时间不到,已经从一个无名小兵一路升到了百夫长。
除了信,巴图还给他们带了三麻袋西北特产沙枣。
还单独给小满捎来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信里只有寥寥几字:“西北冬天冷,你怕冻,这个给你,围上暖和。”
包裹里,包着一件白色狐狸皮毛做的披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