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知道苏衡从小懂事,这会儿瞧见他们为他备了这么多东西,是心里过意不去。
她摆摆手:“阿苏,我向来把你当亲儿子养,你的婚事我自然也会像亲生的那样上心。
你心里也不必愧疚,觉得亏欠!
若是真过意不去,就把心思放在官场上,努力往上走,做小冬和阿满最硬的靠山。”
苏衡:“可是姨母,这些太贵重,我这婚事,怕是把家底掏空了……”
京之春摆手:“放心吧,咱家的家底厚实着呢!你放心收下便是。”
小冬也知道苏衡心里的想法。
他走过去,拍了拍苏衡的胳膊:“阿苏哥哥,你别有负担。咱家的家底厚实着呢。
而且,咱们那香皂铺子要不是靠你的名头撑着,早就被人找茬开不下去了。
所以,我们也算是借了你的势,也该回报你才是。
这些东西你就踏踏实实收着,不用多想。
还有,往后我和阿满还要靠你撑腰的地方多呢,你若是不收这些东西,那我们也再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小满也凑上来,一把拉住苏衡的袖子,仰头嘿嘿一笑:“对!我们要你帮忙的事情还多着呢,阿苏哥哥,快收下吧!
哈哈哈,我突然想到一个词,这叫狗仗人势,用在我和弟弟身上最合适不过啦!”
苏衡原本还绷着脸,被小满这一句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孩子,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嘻嘻,我知道,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小满歪头笑道。
苏衡抬手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又转头看向京之春和小冬,把家人对他的这份恩情与期盼,牢牢地记进了心里。
“谢谢你们,我定不辜负你们的期盼和恩情。”苏衡对着三人郑重地道。
恩情要还,期盼也要做到!
可是单靠他那点俸禄,压根儿给不了家里人好日子过。
他得想法子赚些银钱。
谁能想到,就是这一转念,硬生生让苏衡有了副业!
后来他成了一位鼎鼎有名的画家。
在京城文人圈里,他的画格外受追捧,有人给他起了个雅号,竹斋居士。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银子自然也跟着越赚越多。
京之春、小满、小冬后来收苏衡的银子,收到手都软了!
根本花不完!
次日一早,京之春和小冬装扮一番,带着携着厚礼,小满、苏衡、往沈家而去。
沈府门前,早有小厮候着。
见人来,忙迎上前,躬身笑道:“王老夫人、王大人,我们老爷与小姐已在厅中恭候多时,诸位里面请。”
“好!”
京之春颔首,随小厮入了府门。
沈家院子比苏衡的宅子阔朗许多,四进四出的格局,院中假山、老槐错落有致。
廊柱漆色鲜亮,窗棂雕花精致,处处都透着一股殷实人家才有的讲究,却又不过分张扬,反倒多了几分清雅的底子。
行至堂屋门口,沈玉笙已站在阶下相迎。
她今日梳了随云髻,簪一支白玉珠花,穿着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厚缎袄子,外头罩着一件银红色比甲,腰间系着一条浅色丝绦,垂着一枚青玉佩。
见人来,她先上前规规矩矩朝京之春福了一礼:“王老夫人安好。”
京之春立马回话:“沈姑娘好。”
沈玉笙又转向苏衡,目光与他轻轻一碰,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王大人好。”
苏衡耳根也是一红,还了一礼:“沈姑娘好。”
看着红透耳朵的两人,站在旁边的小满、小冬偷偷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
随即,也对着沈玉笙道:“玉笙妹妹好!”
沈玉笙笑着上前拉住小满的手:“走,进屋吧。王老夫人,王大人,小冬,你们也快进屋,我爹就在里头等着呢。”
说着,她侧身引着几人往厅堂走。
京之春迈过门槛时抬头扫了一眼厅堂内。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穿一件墨色长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端方的正气。
她心里便有了数,这应当就是沈正清。
见人进了堂屋,沈正清起身迎上前,拱了拱手:“王老夫人来了,快请坐,王大人也请,王小公子,王大小姐,都坐。”
说着又朝沈玉笙吩咐:“笙儿,看茶,上点心。”
“唉,好的爹!”沈玉笙转身去端茶盏。
京之春刚在椅子上坐定,沈正清从手边取过一张红纸,双手递过来:“王老夫人,这是我家笙儿的生辰八字,您先过目。若是相合,咱就把两个孩子的婚期定下来。”
京之春没料到这位沈大人如此直截了当。
她原以为怎么也得先寒暄几句,互相说说家底,然后夸夸对方的孩子,再扯些闲话,喝上两盏茶,才慢慢转到正题上来。
京之春接过庚帖,心里暗自轻叹。
这位沈大人,果然是如传闻中一般,是个耿直的性子,连提亲都不爱绕弯子。
这样也好,省得她搜肠刮肚地凑场面话。
“沈大人,我也不会看八字。
要不等回去我找人合八字,若是相合,咱们再商议婚期。”京之春把苏衡的庚帖递给沈正清。
这里成婚的规矩是,提完亲、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两家议定了婚期,这桩婚事才算成。
接下来就是备聘礼、定吉日、等迎亲。
沈正清接过庚贴,点了点头:“我知晓,我知晓,应当的。”
这时沈玉笙端着茶壶走过来,先给京之春奉了茶:“王老夫人请喝茶。”
“哎,好好,谢谢沈姑娘。”
“王老夫人客气了。”沈玉笙微微一笑,又给小冬和小满奉茶。
“阿满姐,小冬,快喝茶。”
“谢谢玉笙妹妹!”
“谢谢玉笙妹妹!”
“不客气。”
沈玉笙微微一笑,又走到苏衡身边,红着脸道:“王大人,喝茶。”
苏衡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玉笙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缩。
苏衡耳根又烫起来:“谢……谢谢。”
沈玉笙轻轻“嗯”了一声,把茶壶放回桌上,走到小满跟前,压低声音道:“阿满,上次你托我买信鸽的事,我办妥了,回头你走的时候带回去。”
小满眼睛一亮,高兴地点了点头:“好。”
这边京之春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这位沈大人话不多,她也是个话不多的人。
所以,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喝着茶,沈正清偶尔冒出一句:“喝茶。”
京之春便端起茶盏抿一口,几轮下来,肚子都快灌饱了。
其余几个小辈也觉出这气氛有些微妙,一个个端着茶盏不敢乱动,只好跟着一口一口地喝茶。
一时间,厅堂里竟只剩下茶盏碰着茶托的细碎声响。
沈玉笙尴尬地笑了笑:“王老夫人,我爹这人,不善言辞,您莫要怪罪。”
沈正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子:“我确实不太会说话。对了,王老夫人,今日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已经吩咐灶房备下了。”
京之春放下茶盏,笑着应道:“那怎么好意思,太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沈正清摆摆手,“按规矩,两家一起吃饭是应当的。”
说着便吩咐沈玉笙去灶房看看菜备得如何了。
沈玉笙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路过苏衡身边时,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各自红着脸别开。
小满和小冬实在坐不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出去透透风。”
沈正清立马转头对旁边的小厮吩咐道:“小德子,你带王小公子和王大小姐出去转转,别走远了,等下还要吃饭。”
“是,老爷。”
小德子应了一声,引着小满和小冬出了厅堂。
厅堂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京之春坐在椅子上,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目光扫了一眼苏衡,又看了看沈正清,心里盘算着该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
没曾想沈正清倒是先开了口。
他朝京之春笑了笑:“王老夫人,你这两个孩子,倒是活泼。”
京之春笑着放下茶盏:“都是野惯了的孩子,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正清摆摆手:“不碍事,年轻人嘛,活泼些好。我就玉笙一个女儿,家里冷清惯了,热闹热闹也挺好。”
一时间厅堂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一声细响。
苏衡见京之春如坐针毡,便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姨母,您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京之春立马接话:“我这喝的茶有点多,想出去方便一下。”
沈正清当即转头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快扶王老夫人去后院净房。”
丫鬟应了一声,上前搀着京之春出了厅堂。
京之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衡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我出去躲一躲,你自己撑着。
苏衡会意,重新坐下,正要开口,沈正清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神色比方才放松了些许:“让王大人见笑了。我就一个女儿,之前也没张罗过婚事,一时间手忙脚乱的,若是招待不周,还请你们多见谅。”
苏衡摆手:“沈大人言重了。晚辈头一回登门提亲,心里也紧张得很,是您宽厚,没让晚辈觉得拘束。”
沈正清听了,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王大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性子虽要强,可到底是个女孩子家,从小没娘,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教她那些女孩子家的规矩,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全的地方,你多包涵。”
“沈大人放心,晚辈虽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待沈姑娘一定尽心尽力。往后她进了我家的门,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好好好,有王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正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打开了话匣子,“对了,我听媒婆说,你姨母一直住在南方的明州府?”
苏衡点头:“对,姨母不喜欢京城,她嫌京城人多、嘈杂得很,喜欢南方的清静,也喜欢南方的山山水水。”
“也是,南方水土养人。我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有时候也想去南方看看,一直没腾出空来。”
苏衡道:“往后肯定会有机会,沈大人可以去明州府走走,那儿确实不错。”
京之春这边方便完,循着院子往后头走,路过一座小跨院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嬉笑声。
她探头一看,就看到小冬、小满和沈玉笙正蹲在院子里堆雪人。
小满一双手冻得通红,一边搓手一边呲牙咧嘴。
沈玉笙立马拉过小满的手塞进自己胳肢窝里:“快暖暖,等缓过劲儿来,我去给你拿汤婆子。”
小满嘻嘻一笑:“玉笙妹妹,你对我可真好。要是阿苏哥哥看见,保准得吃醋。”
她顿了顿,又坏笑道:“不对,往后不能叫玉笙妹妹了,得叫嫂子了。”
沈玉笙脸腾地一红:“阿满……”
“嘻嘻,你脸红了!”
小冬蹲在一旁哈着手,一脸委屈:“沈妹妹,就没人给我暖暖?”
小满抽出手来,一巴掌拍在小冬脑袋上:“你是个男娃!”
小冬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嘿嘿一笑:“是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