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想了一息,才开口。
"我都考虑在内了,只是不知道王氏是什么反应。"
张宝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反应都得知会一声,你若是不便,那我去也行,我是陛下的妃子,用长辈的身份压着,她也不敢造次。"
“那倒是不用,。”长孙无垢应了一声。
张宝林又说了一句:"给王氏加点份例,伤着了,底下人伺候起来要用钱,这时候短了不好看。"
"宫里的事,你比我懂,怎么加你看着办,就是别让人觉得敷衍。"
"知道了,母妃。"
长孙无垢把这两件事记下来,神情平静,也没有多余的表示。
张宝林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瞧你这张脸,怎么憔悴了这么多,前些时日还漂漂亮亮的。"
长孙无垢露出一抹苦笑:“长乐不学女红,跟个假小子似的,这段时间愁死我了。”
“前段时间咳嗽的厉害,晚上睡不好,今天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能不愁么?”
“我这羡慕母妃啊,父皇宠着,什么都不用管,后宫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唉……”
"还酸上我了?大安宫的账目不也过我的手啊。"张宝林笑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躺椅。
"靠着歇会吧。"
"一会儿我上楼去陛下屋里睡,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在我这床上对付一夜。"
长孙无垢往躺椅上靠过去,捏了捏眉心,随即伸了个懒腰。
"母妃说的这是什么话,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说是母妃和儿媳,咱俩过的跟姐妹似的。"
张宝林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人就这么半坐半靠着,说些有的没的。
说到王氏平时的脾气,说到宫里份例的规矩,说到今年冬天来得比去年早。
说到元霸最近学会了抓东西,抓住了就不撒手,把奶娘的头发抓了一把,抓得那奶娘龇牙咧嘴,逗得李渊乐了半天。
说到李治咿咿呀呀的已经开始说话了,只是说的什么没人听得懂。
说着说着,话少了。
窗外的风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吹一阵,停一阵。
灯火在灯盏里烧着,很稳。
张宝林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垢的眼圈,没说什么,低下头去,手还是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松开,又摸了摸。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今晚陛下应该不回来了。"
说完,慢慢从床上起身,站在门口的嬷嬷赶紧进屋,她摆摆手,自己扶着床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回头看了长孙无垢一眼。
"我上楼了,观音婢你在这对付一夜吧。"
长孙无垢从躺椅上直起身,要站起来,张宝林摆手。
"别动,歇着,咱俩还那么多礼数?大半夜的好好歇歇吧,明日还有不少事。"
长孙无垢停住,看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张宝林侧过头来,最后补了一句。
"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这个时辰了,该睡觉了,好好睡一觉。”
门关上了。
脚步声慢慢上了楼,消失在楼板上方。
长孙无垢在躺椅上靠着,没动。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了,灯烛还亮着,把窗纸照得透出一片暖黄。
轻轻咳了一声,掩住,闭上眼睛。
窗外风声还在,比之前小了一些。
次日。
天还没亮。
长孙无垢推开大安宫的门,外头是那种冬天特有的黑,深沉的,连天边都没有一点泛白的迹象。
风一下子扑过来,拢了拢披风,往前走。
宫道上的灯笼还亮着,把石板路照出一条窄窄的光路,两侧是黑的。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响,细碎的,一下一下。
后宫。
王氏的寝殿,灯亮着。
灯芯已经烧短了大半,灯盏里的油见了底,火苗比往常小,在灯罩里缩着,摇摇曳曳,随时要灭的样子。
王氏坐在灯边。
也是那种要灭还没灭的样子。
眼底下是一夜没合眼堆出来的青灰,眼珠子里有红丝,眼神却是清醒的,撑了一整夜之后反而精神了的清醒。
坐在那里,看着灯,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攥破了,也没有意识到。
往常,李泰晚上习惯周六把李恽送回来。
但这整整一夜过去了。
没有人来。
没有任何消息。
问过去的宫女回来说,魏王殿下不在,大安宫的门也关着,薛大将军拦着,什么人都不放进去。
王氏坐回来,没有再问,就那么等着。
等着等着,外头天还没亮,脚步声来了。
宫女刚要行礼,被长孙无垢摆手拦住了,自己走进来,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看了一眼王氏的脸。
王氏看见她,站起来,行了个礼,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站起来的时候轻扶了一下桌沿。
"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往里走,开口,话到了嘴边,顿住了。
心里斟酌了一息,又一息,想着怎么开口,开口说哪一句。
斟酌了半天,没说出来。
王氏看着她,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重到了某一个临界点,反倒静下来了,开口,声音很平。
"娘娘。"
"是不是恽儿出事了。"
长孙无垢点头。
王氏接着问,声音还是平的,但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了。
"那……"
"人没事。"长孙无垢打断她,接过话茬:"伤的有点重,昨夜在大安宫,太医们都在,人能缓过来。"
王氏怔住了。
愣了整整一息,才好像慢慢把这几个字都听进去了,嘴唇动了一下。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
王氏声音有点不稳。
"嗯,动静确实大了点,人伤的也挺重,不过还活着,现在晕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长孙无垢小手攥着衣摆,叹了口气。
王氏的眼眶红了,眼里的那层水光蓄起来,低下头,拿帕子按住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长孙无垢站在那里,等她缓一缓。
缓了一会儿,长孙无垢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低了一些,带了点不自然。
"妹妹,那个……"
"都是青雀的错。"
"是他带着恽儿去鼓捣那个格物院的,这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