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军功核算出来了。
秦南的名字排在丙字战报第七页,不长的一段:“丁等战卒秦南,守西三垛口,阵斩一境九、二境三、五境百夫长一。越境杀敌,勇烈可嘉。擢升丙等,赐灵石五十,入剑气池一日。”
疤脸长把战报拍在他胸口时,独眼里闪着光:“小子,行啊。我守垛口十年,没见过新人头一场就杀百夫长的。”
秦南接过,扫了一眼。
周围的目光扎人。
丙字营院子里,十几个战卒围站着,有老有新。老的浑身伤疤,眼神像刀子;新的青涩未退,但都带着血战后才有的煞气。此刻这些目光全落在秦南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审视。
“五境百夫长,”一个独臂老兵嘬着烟杆,“真是你杀的?”
秦南笑笑:“运气好。”
“运气?”旁边一个刀疤青年冷哼,“蛇妖‘青鳞’我交过手,五境中期,双刺淬毒,身法鬼魅。去年我们队围杀她,死了三个兄弟才重伤她,还让她跑了。你说运气?”
气氛陡然一紧。
秦南抬眼看向刀疤青年。这人二十七八岁模样,左脸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右手虎口有厚茧,是个用刀好手。修为...三境巅峰,气息凝实,离四境只差一线。
“那前辈以为?”秦南问。
“我以为,”刀疤青年上前一步,“要么你隐藏了修为,要么...有人帮你。”
话说得直白。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疤脸长都抱着膀子,没说话。
秦南看了刀疤青年三息,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对蛇妖双刺,幽蓝色,刃口泛着冷光,刺柄缠绕着细密的蛇鳞纹路。他把双刺递过去:“前辈看看?”
刀疤青年接过,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刺身中段,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不是撞击造成的,是从内部崩开的,那是真意灌注过猛、兵器承受不住的特征。
“这是...”他抬头。
“我斩她时,用的不是刀。”秦南平静道,“是用她的刺,撞她的刺。”
他比划了一下:“两刺交击,力灌其中,她的刺先碎,我的刺顺势贯喉。”
刀疤青年瞳孔一缩。
双刺对撞,力灌兵器,这是极凶险的打法。稍有不慎,兵器脱手,死的就是自己。但若能成,便能借对方兵器反震之力,倍增杀伤。
这是算计,是胆魄,更是对力量精确到毫厘的掌控。
“你才三境初期。”刀疤青年声音发干,“怎么可能...”
“所以我伤得很重。”秦南撩开衣襟。
肋下两道伤口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深可见骨。这是硬接蛇妖双刺留下的,当时若偏半分,就是开膛破肚。
刀疤青年沉默了。
良久,他把双刺递回,抱拳:“佩服。”
转身走了。
院子里,其他战卒看秦南的眼神也变了。从审视,变成认可,甚至有一丝敬畏。
疤脸长拍拍秦南肩膀:“行了,收拾东西。剑气池午时开,你只有一个时辰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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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池不在城内,在城墙之下。
秦南跟着引路的老修士,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了足足一刻钟。越往下,空气越冷,石壁上开始凝结白霜。但冷意中,又透着一股锋锐,像是无数把剑悬在头顶,剑尖朝下,随时会坠落。
“到了。”
老修士推开一扇青铜门。
门后是个天然溶洞,穹顶高十丈,垂着钟乳石。洞中央,一池碧水静静躺着,水面无波,却散发着蒙蒙青光。青光中,无数细小的剑气游弋,如鱼,如萤,时聚时散。
池边已有五人。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在二十岁上下。两个中年修士,一胖一瘦,闭目盘坐,气息深沉如渊。
秦南一进来,五道目光同时投来。
三个年轻人的目光尤其锐利,像三把出鞘的剑,上下打量他。
“这就是那个秦南?”红衣女子挑眉,声音清脆,“三境初期?看着不像能杀五境的样子。”
她身边的蓝衣青年轻笑:“听说用了些取巧手段。”
最后那个黑衣少年没说话,只是盯着秦南看,眼神漠然,像看一块石头。
秦南没理会,朝两位中年修士行礼:“晚辈秦南,见过前辈。”
胖修士睁眼,笑眯眯道:“来了就入池吧。记住,池中剑气霸道,能承受多少,全看你自己。撑不住就上来,硬撑会伤根基。”
“是。”
秦南脱去外衣,只留贴身短衫,踏入池中。
水很凉,刺骨。但真正要命的不是冷,是剑气。
刚入水,那些游弋的青色剑气就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来,顺着毛孔钻入体内。每一缕剑气都像一根针,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穿刺、灼烧...
秦南闷哼一声,额头见汗。
他能感觉到,这些剑气在淬炼肉身。筋骨、血肉、甚至骨髓,都在被剑气反复冲刷,杂质被剔除,强度在提升。
但太痛了。
他咬紧牙关,运转《归墟吞天诀》。
功法一开,涌入体内的剑气被迅速吞噬、炼化。痛感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感。
是肉身在变强的征兆。
池边,三个年轻人看着秦南颤抖的背影,神色各异。
“撑不过半刻钟。”蓝衣青年断言。
“最多一刻。”红衣女子抱臂。
黑衣少年依旧沉默。
一刻钟过去了。
秦南还在池中,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体稳住了。他甚至往前走了几步,坐到池心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那里的剑气最浓郁。
“咦?”胖修士睁眼,有些惊讶。
两刻钟。
秦南周身开始泛起微光,那是肉身吸纳剑气饱和后外溢的现象。通常三境武夫到这个阶段就该上来了,再吸会爆体。
但他没动。
反而闭上了眼。
丹田处,气旋疯狂旋转。涌入的剑气被《归墟吞天诀》第二重疯狂炼化,转化为精纯真元。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颜色从乳白转为淡金。
三境初期...中期...后期...
势如破竹。
而池边,三个年轻人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在突破?”蓝衣青年皱眉。
“不止。”红衣女子眯起眼,“他在...吞噬剑气。”
吞噬剑气?!
两个中年修士同时睁眼。
瘦修士一直没说话,此刻眼中精光暴射:“这是什么功法?”
胖修士摇头:“从未见过。剑气霸道,常人避之不及,他竟能炼化为己用...怪哉。”
池中,秦南已到关键处。
三境巅峰的屏障,在剑气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但他没急着破关,反而在压制。
他将真元反复压缩、凝练,气旋越转越慢,体积却在缩小,颜色越来越深,从淡金转向纯金。
他在夯实根基。
前世读过那么多小说,他太清楚基础的重要性。境界可以慢慢提,根基不牢,将来必遭反噬。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池边五人已全部站起,死死盯着池中那个身影。
此刻的秦南,周身剑气环绕,如蚕茧,如光卵。透过半透明的剑气层,能看见他体内真元流转的轨迹,金光璀璨,凝实如汞。
“四境...”蓝衣青年声音发干,“他要破四境了。”
红衣女子咬唇:“不止。他的真元凝练程度,比普通四境至少强三倍。”
黑衣少年终于开口,两个字:“怪物。”
话音未落,池中异变陡生。
秦南体内那点归墟黑斑,忽然微微一颤。
这一颤,如石子投入静湖。
整个剑气池,千年积累的剑意,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朝秦南汇聚。水面不再平静,掀起漩涡。洞顶钟乳石震动,簌簌落灰。
“不好!”瘦修士脸色大变,“他在引动池底蕴藏的剑意!快阻止他!”
胖修士也急了:“小子!快停下!那剑意是历代剑仙遗留,霸道无比,你承受不住!”
但晚了。
池底,一道沉睡已久的意志,苏醒了。
那是一道残念,来自三百年前战死在城墙的一位剑仙。它化为实质的剑影,破水而出,悬浮在秦南头顶,剑尖向下,缓缓沉落。
剑意如山,如海,如天倾。
池边五人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秦南抬头,看着那柄剑影。
他没有惧,反而笑了。
“正好。”
他张开双臂,放开所有压制。
丹田处,金色气旋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金色海洋。归墟黑斑位于海心,旋转,吞噬着从天而降的剑意。
剑影沉入他头顶。
刹那间,秦南浑身剧震,七窍渗血。皮肤龟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眼神明亮如星,疯狂运转《归墟吞天诀》。
吞!炼!化!
剑意在体内肆虐,却被归墟之力一丝丝剥离、吞噬、转化。剧痛如凌迟,但他咬碎了牙,一声不吭。
池边,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在...炼化剑仙残念?”蓝衣青年声音颤抖。
“疯子...”红衣女子惊道。
一炷香时间,漫长如百年。
终于,剑影完全没入秦南体内。
池水恢复平静。
秦南缓缓睁眼。
眼中,有剑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皮肤下金光流转,筋肉如龙蟠,骨骼如玉琢。轻轻握拳,空气炸响。
四境,成。
而且不是普通四境。他的真元凝练程度、肉身强度、经脉宽度,都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体内多了一道剑仙残念炼化而来的“剑意种子”,虽还未发芽,但已扎根。
他长身而起,踏水而出。
身上水珠滚落,落地成冰。他走到池边,穿上外衣,朝两位中年修士行礼:“多谢前辈护法。”
胖修士盯着他看了半晌,苦笑:“护什么法...差点被你小子给吓死。”
瘦修士则问:“你刚才炼化的那道剑意,可能感应到源头?”
秦南点头:“是一位用‘惊涛剑’的前辈。”
瘦修士一震:“惊涛剑仙...果然是陈师叔。”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秦南:“陈师叔陨落三百年,残念一直沉在池底,无人能引动,更无人能炼化。你...很好。”
这话一出,池边三个年轻人脸色彻底变了。
引动剑仙残念,还炼化了?
这是什么妖孽?!
秦南却只是笑笑,朝三人拱手:“三位,告辞。”
转身就走。
红衣女子忽然喊住他:“等等!”
秦南回头。
“我叫林红鲤。”女子盯着他,“四境剑修。三个月后的‘争流会’,我会挑战你。”
争流会,长城年轻一辈的比武大会,十年一次。前百可入“剑冢”悟剑,前十更有重赏。
秦南想了想:“好。”
蓝衣青年也上前:“赵清河,四境刀修。届时领教。”
黑衣少年最后开口,言简意赅:“墨沉,四境。等你。”
秦南点头,转身离开溶洞。
走出青铜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胖修士的叹息:
“长城,要出真龙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