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紧揣着怀中手炉。
原来裴悦也知道她委屈,不高兴。
可他还是要摧毁承诺。
是不是因为这两年来,她脾气太好了,从不愠怒。
所以裴悦根本不觉得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还以为多哄哄她,很快就能过去?
她没说话,浑身散发的疏冷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裴悦并未察觉,再次试探着靠近她,“棠儿,她怀上我的孩子是个意外。我保证,她生下孩子后,会立即将她送走,毕竟她腹中骨肉是裴王府血脉。”
这次温棠没再后退。
裴悦像是松了口气,笑颜舒展,那张英朗容貌上的温柔,与往日里一般无二。
用最轻松,最柔软的声音,化作利刃,狠狠刺入她的胸膛:“等孩子生下来,交给你抚养,就当是你我所生,我保证今后晚儿不会再出现,好不好?”
温棠不知自己何时捏紧了拳头,用足了劲,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早就请大夫为自己诊过,身体很好,并非难孕体质,也不知为何一直没动静。
可如今,怀不上的问题还未解决,竟要去养她人所生之子……
是要让周云晚像根刺一样,永远扎在她心里?
她想怒声质问,可她忍住了。
从下定决心要和离的时候,就该放过自己了,不是么?
“棠儿是冷吗?”他看到温棠在发抖的手了,正打算帮她捂一下,一想到自己如今身子或许比她更虚弱,手也会更凉,终归没伸出去。
这一问,倒是给了温棠借口,“是冷,身子还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她让明珠搀扶着自己,显得更虚弱些,不想在与他多言半句。
没得到回应,他竟不像往日那般在意她的身子,更在乎她的答复,“我方才所言,棠儿可以考虑下么?”
温棠脚步微顿。
她不想来回拉扯,淡淡说了句:“世子决定就好。”
话落她踏雪而去。
独留裴悦孤身站在雪地里,压抑着咳嗽起来。
他能感受到,棠儿还是不高兴。
可他想不明白,一向心底善良的棠儿,为何不能接受晚儿。
晚儿在来京路上,熬夜为她绣香囊,即便扎破手,也咬牙绣完。
那荷包他瞧过,绣工精致,还细心绣了棠字与海棠花,是晚儿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从始至终,晚儿都想与她好好相处,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放宽心去试着接纳?
萧瑟寒风刮起大雪,蒙住他眼前视野,待到雪花散去,他已瞧不见温棠背影了。
刚回到棠花苑,温棠坐在火盆前,身子还没暖热,穿着白狐裘的周云晚揣着铜鎏金花手炉,一瘸一拐走进来了。
温棠一眼认出,那是去年太后寿宴,她当场作诗贺寿时所得赏赐,因为意义非凡,加上极具收藏价值,她一直没舍得用,如今竟到了周云晚手里。
不用多问,温棠也能猜到,是谁给她的。
“给姐姐请安。”
直到周云晚走到跟前,微微弯身行礼,温棠视线才从手炉上移开,瞥见她额间包扎的纱布,眼底掀过冷笑,垂眸间声音不冷不热:“周姑娘身子不好就在房内养着,到我这里作甚?”
“棠姐姐。”她摸着小腹。
因为穿着厚重,又身形娇小瘦弱,那肚子竟瞧不出孕态。
“晚儿自知高攀了裴王府,被裴哥哥带回京城的路上,便忐忑万分,就怕当下这种你我对立的场面。”
闻声,温棠敛眸不语,倒了杯暖身热酒,轻抿一口,不见辛辣,只有温热。
但只这一口,暖不了她的身,也暖不了她的心。
周云晚声音继续传来:“可裴哥哥对我执念太深,他心里有我,执意要将我带回来,我心里亦有他,不愿再辜负。如今木已成舟,我有了王府骨血,还望棠姐姐高抬贵手,成全我们。”
说罢,她当场跪地,“若是棠姐姐不答应,今日晚儿就不起来了。”
温棠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回忆起方才裴悦的言行举止,温棠心中讽笑,这两人的确是“般配”。
怪不得能记挂彼此多年。
温棠仰头,将酒一口闷下。
终于感受到了呛喉的辛辣,神色未变,只是苍白的脸颊,稍许红温。
她也终是开了口:“只要你跪得住,没人会拦你!”
戏显然演不下去了,周云晚利落起身,那张明艳的瓜子脸,已没了怯生生的小白花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娇纵刻薄,她靠近温棠,微微眯起水眸:
“你该不会真以为裴哥哥心里有你吧?曲阳赈灾,其实两个月就结束了,你猜剩余的时间,他在做什么?”
“裴哥哥陪着我呢!我让他早些回京,免得你担心,他却说更想我在身边。”
“温棠,听说你爹娘当年救了裴哥哥一命啊?用救命之恩换来的婚姻,能长久吗?”
周云晚脸颊凑近,眸底清晰可见挑衅的火焰,“我刚住进来,裴哥哥就命人送了许多补品给我,各种关心,你连他的孩子都怀不上,拿什么跟我争啊?”
她盼着温棠生气。
岂料温棠即便坐着不动,那眼神也镇定沉稳,讥笑着道:“我是他三求娶入门的世子妃,你是什么?无名无分,用尽腌臜手段,也想攀上高枝的外室?你说世子爱你?我与他的婚姻不长久?你且去试试,让他休我,娶你,看他是否愿意!”
“还有怀不上孩子?我若愿意,怀上是迟早的事情,你如今有他骨血又能如何?就算你顺利生下,能入得了王府族谱皇家宗祠么?”
周云晚脸色骤然煞白,吃了瘪,哆嗦着唇,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最终被明珠赶了出去,手炉也被明珠抢回来了。
房内终于清净了。
温棠瞥见那手炉,只觉得扎眼。
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只想着尽快想办法合理,毕竟她从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明珠,你亲自去找云柳一趟,告诉她今后不必再送补品!”
云柳是她心腹,一直帮着管理盛京内的商铺。
送来裴王府的补品,曾是她吩咐云柳派人送来的。
都价格不菲,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最近母妃吃得少,竟让裴悦都拿着给周云晚送去了。
真是好一个借花献“佛”。
没多久,裴悦像是得知什么风声,匆忙赶来了。
他脸色还未见好转,仍是煞白的。
也不知有没有吃药。
当然,温棠不会过问。
她只淡淡瞥去一眼,旋即收回目光,懒得开口说话。
只听得耳边传来他冰凉的质问:“晚儿好心与你请安,你竟辱她是外室,生的孩子入不了族谱宗祠?”
“以往你识大体,从不说这等侮辱人的话!”
温棠神色恹恹:“既然让世子失望了,那不如一同进宫面圣,请旨和离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