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望原本打算划走视频、继续看《分子重组美学》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女人,和她的开场,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她没关掉视频,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看了下去,手里那管营养液也忘了喝。
视频里,乔卿安正在揉面。
那双沾着白色粉末的手,不断按压、折叠着碗中逐渐成型的面团。
这动作在王希望看来有些陌生。
星际的食物制备都在无菌车间完成,由机械臂操作,不会有人直接用手触碰未处理的原料。
“这是面粉,加水,就能变成有弹性的面团。”乔卿安的声音很平和,一边揉一边解释,“需要一点力气,也要一点耐心。”
王希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那管灰褐色的营养液。
均匀,稳定,毫无变化。
她又看向视频。那团白色的东西在乔卿安手中慢慢变得光滑、柔润,最后被盖上一块湿布放置一旁。
这个过程简单,甚至有点可爱,王希望没有关掉视频。
接着,乔卿安开始处理肉。
她拿出一块粉白相间的、带着纹理的实物肉块。
不是重组蛋白,不是细胞培养皿产物,而是切切实实的一块。
她用刀将肉切成小块,然后开始有节奏地剁碎。
刀刃与案板接触发出笃笃的闷响,肉块逐渐变成细腻的肉糜。
乔卿安的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但神情专注。
“手工剁的肉馅,口感会更好。”她说,将肉糜放入盆中,加入一些切碎的、绿色的植物末(乔卿安说那是葱和姜),又倒入一些液体和粉末状的调料。
然后,她用手顺着一个方向开始搅拌。肉糜逐渐变得黏稠、上劲,颜色也更加鲜亮。
王希望微微向前倾身。
她从未见过食物被这样“制造”出来。
没有合成仪,没有分子重组机,只有一双人类的手,一些简单的工具,和几种基础的、未经深度加工的原材料。
整个过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实实在在的“触感”。
乔卿安又拿出一些切成小丁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这是肉皮冻,是汤包里有汤汁的关键。”她把皮冻丁拌入肉馅。
接着,她拿出醒好的面团,揉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她拿起一个小剂子,用一根小圆棍(擀面杖)将它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面皮。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熟练的韵律感。
然后,她用筷子挑起一团粉色的肉馅,放在面皮中央,手指飞快地捏合边缘,旋转着捏出一圈细密匀称的褶子,最后在顶部收出一个小巧的旋口。
一个圆墩墩、带着漂亮褶子的小包子出现在她掌心。她将它放在垫了布的笼屉里,又开始做下一个。
王希望看呆住了。
这不再是玩“超轻粘土”,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将几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组合成全新形态的技艺。
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乔卿安包了整整一笼。
然后,她将笼屉放入一个冒着蒸汽的锅上。
“大火,蒸十分钟就好。”她说着,擦了擦手,又去处理旁边一个容器里乳白色的液体。
“这是豆浆,用豆子打磨、过滤、煮沸做成。很香。”
等待的时间,乔卿安也没有闲着。
她调了一小碟深色的液体(醋)和切了一些极细的丝(姜丝)。
蒸汽从锅盖边缘不断冒出,带着一股越来越浓郁的、王希望从未闻过的复合香气。
面食蒸熟特有的麦香,混合着肉馅经过加热后散发出的、醇厚而诱人的油脂与蛋白质的香味。
这香气透过屏幕,仿佛钻进了王希望的鼻腔。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虽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十分钟到了。
乔卿安关火,但没有立刻开盖。
“焖一分钟,包子更稳定。”
一分钟后,她揭开锅盖。
大团白色蒸汽涌出,待蒸汽稍散,露出笼屉里一个个晶莹剔透、薄皮几乎能看到里面微微晃动汤汁和粉色馅料的小包子。
褶子像盛开的花,顶部的小口微微张开,诱人至极。
“看,成功了!”乔卿安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个,放在小碟里。
透过近乎透明的面皮,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饱满的馅料和充盈的汤汁。
“吃这个有个说法,‘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
她用筷子在包子侧面小心地戳开一个小口,金黄色的、清澈滚烫的汤汁立刻涌出,流入碟中。
她凑近,小心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满足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先喝汤。
王希望的舌尖被烫了一下,舌尖一麻,但鲜味也在这热度中轰然炸开。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味道,强势的占据她的口腔。
顺喉而下,一路熨帖到胃里,留下满口回香。
“唔——好烫,但是好吃!”王希望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然后,乔卿安将包子整个放入口中,咬下一半,细细咀嚼,眼睛满足地眯起。
她没说话,但那种对食物全神贯注的享受感。
透过屏幕,无声地传递开来。
鲜甜的汤汁、醇厚的肉块、薄薄的外皮,好吃的王希望的舌头都快掉了。
乔卿安又喝了一口旁边乳白色的豆浆,舒了一口气。
甜甜的豆浆一步到胃,唇齿留香。
视频的结尾,乔卿安笑着对镜头挥挥手,旁边三只毛茸茸的小兽(星际非常常见这类非工作型伴侣动物)也凑过来,她给它们喂了一些特制的食物。
画面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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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望靠在沙发上,久久没动。
手里的营养液已经有些凉了,她拿起来,习惯性地吸了一口。
那熟悉的、经过精确配比但寡淡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管灰褐色的糊状物,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变黑的屏幕。
会“爆炸”的汤汁……原来是真的。
那薄薄的面皮里,真的包裹着滚烫鲜美的液体。
那个女人…姐姐,用她的手,从植物种子、动物组织、清水开始,一步一步,做出了那样的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