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透过203房间厚重的防弹玻璃照进了室内。
空调依旧静默地输送着凉爽干燥的空气,与窗外逐渐升腾的废土热浪形成两个世界。
林渔醒了。
不是被噩梦或警报惊醒,而是在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稳中自然醒来。
伤口还在疼,但经过处理和一夜休息,已经不再是那种烧灼般的锐痛。
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晰。
她坐起身,环顾这个简陋却洁净的房间。
昨晚那些翻腾的思绪,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后。
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凝聚,变成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信念。
不走了。
不是暂时停留,不是养好伤就离开。
她要留下来,留在这个有干净的水、有稳定的电、有空调、有美味食物的地方。
她要在这里,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而不是仅仅“没死”。
不要温和地接受一切不公。
这个世界对于人类生存而言就是不公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犹豫。
她受够了万隆基地外城污浊的空气、嘈杂的环境、无处不在的欺凌和冷漠。
受够了母亲每天拖着病体钻进那肮脏危险的下水道。
受够了看着父亲用命换来的编制和抚恤被所谓的“亲人”无情夺走。
而自己和母亲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存。
父亲留下的那个旧保险箱……
钥匙在她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
那里面是父亲瞒着所有人,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攒下来的家底。
一罐子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晶核。
那是父亲留给她们母女最后的保障,也是她们逃离那个吃人泥潭的唯一希望。
原本,她是想着等自己再强一些,或者等母亲病得实在熬不住了,再动用这笔“遗产”的。
去内城买个最差的鸽子笼,或者贿赂个小管事,让母亲能换个稍微轻松点的活计。
虽然有很多晶核,但…
万隆基地晶核通货膨胀严重...
但现在,有了“安心旅馆”,这一切计划都被颠覆了。
这里比内城的鸽子笼更安全、更干净、更……像“人”住的地方。
只要有积分,她们就能一直住下去,母亲不用再去清理下水道,她也不用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去赚取那点微薄的口粮。
她们可以在这里,获得喘息,甚至……
获得一点点幸福的可能。
想到母亲那被劳役和病痛折磨得日渐佝偻的背影,想到她浑浊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对自己这个“不省心女儿”的未来担忧和愧疚,林渔的心就揪紧了。
她要把母亲接过来,立刻,马上!
洗漱间里,温热的水流再次让她心颤。
她用最快的速度清洗了自己,换上了一套比较脏的衣服,小心地处理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
收拾好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
几乎空的背包,卷刃的砍刀,没子弹的手枪,父亲留下的匕首。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她一夜安宁的房间,深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推门而出。
经过二楼餐厅时,那排自动贩售机依旧亮着灯,里面的食物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诱人。
烤肠泛着油光,小笼包皮薄馅大,拉面的汤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胃部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口袋里零积分的门卡,眼神更加坚定。
下楼,来到前台。
多宝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塑像。
“退房。”林渔将203的门卡放在柜台上,声音因为决心而显得比昨天有力了一些,“但我还会回来的。”
多宝接过门卡,眼中蓝光微闪:“203房间已退。房费已结清。欢迎再次光临。”
“谢谢。”林渔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
门外,废土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与门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对比。
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和温度,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安心旅馆”那朴素的招牌和门口两个沉默的石狮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那片熟悉又危险的世界。
她的目标明确:万隆基地,外城,那个她和母亲蜗居的、散发着霉味和臭气的狭小棚屋。
她要在中午之前赶回去,早上和晚上的温度比较低,中午温度直接翻两倍,长时间呆在太阳下面,很容易得热射病。
一路上,她比以往更加警惕,但也更加灵活。
她避开了可能有丧尸游荡的废墟主干道,选择了更隐蔽但绕远的小路。
脑海中不断盘算着:
回去的路顺利的话,半天就能到。拿到保险箱(希望没被叔叔发现或者扔掉),说服母亲(这可能是最难的),然后立刻带着母亲离开。
不能在基地逗留,夜长梦多。
最好能在天黑前赶回旅馆。
如果母亲身体撑得住的话……
万隆基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由锈蚀钢铁、混凝土碎块和粗陋木料拼凑起来的围墙,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垃圾、排泄物和绝望的气味就越发浓烈。
外城的景象一如既往的破败拥挤,衣衫褴褛的人们麻木地行走,眼神空洞。
林渔压低了帽檐,快速穿过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街道,来到了她和母亲居住的那片棚户区。
污水横流,苍蝇嗡嗡作响。
她们的“家”就在一排摇摇欲坠的棚子最里面。
还没走近,她就听到了压抑的咳嗽声,是母亲。
心猛地一抽,她加快脚步,掀开了那张充当门帘的破油布。
昏暗潮湿的棚屋内,母亲正佝偻着身子,在一个破瓦罐边搅拌着一点点稀薄的糊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蜡黄憔悴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担忧:“小渔?你怎么……你不是出任务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她看到了林渔身上的伤和破烂的衣服。
“妈,我没事,皮外伤。”林渔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握住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触手冰凉。
“妈,你听我说,我找到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有干净的水,有吃的,有……有空调。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那里生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