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五天的天开始暖和起来,苏蓁蓁将小南宫一角打扫出来,将自己日常用的东西安置在那里,然后她发现那边的东西越堆越多,越堆越多,都快要变成她第二个屋子了。

    其实大部分都是她捡回来的破烂。

    物质生活如此贫瘠的状态下,她最终也加入了捡破烂。

    缺了一角的碗,少了个腿的桌,碎了一半的花瓶等等。

    苏蓁蓁正蹲在地上捣鼓,身后罩过来一层淡淡的影子。

    她抬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穆旦。

    你好,宝贝,搭把手。

    苏蓁蓁让穆旦扶着这只瘸腿桌子,她自己从外面捡了一根树枝回来充作桌腿。

    树枝有些长了,苏蓁蓁掏出小镰刀,对着一镰刀下去。

    树枝衣角微脏。

    陆和煦走到苏蓁蓁身边,抬手接过那柄小镰刀,直接将手腕粗的树枝砍断,然后嵌在了瘸腿桌子下面。

    苏蓁蓁一脸震惊地看着这手劲。

    真看不出来啊。

    这手腕细得感觉她都能一手圈住了,居然能一口气直接就把这么粗的树枝砍断。

    看来虚的人是她才对。

    桌子勉强弄好了,苏蓁蓁将两个小板凳摆过去,然后又把缺了一角的花瓶放上去,中间插上一朵红色玫瑰花。

    这玫瑰花的颜色很深,是赤色的红,深到发暗,半开半闭,带着一股含羞带怯的美感。

    苏蓁蓁又端来一根蜡烛,虽然是白色的,但她实在是找不到其它颜色了。

    那什么,烛光晚餐。

    苏蓁蓁羞涩地坐在小板凳上,把今天自己斥巨资买的两片猪排端了出来。

    十分熟猪排。

    不然会有绦虫。

    “王吉死了。”

    苏蓁蓁:……宝贝,吃饭的时候咱们说这么炸裂的话题真的好吗?

    “不讲不讲。”

    大人物该操心的事情咱们瞎操什么心,抓内鬼也不会抓到他们头上,放一百个心。

    苏蓁蓁给穆旦一双筷子,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

    哦,对了,还有奶茶呢。

    宫女每月也有一点小福利,比如分一点茶叶之类的。

    苏蓁蓁这次分到的还是普通绿茶,她做了一杯奶绿,给小太监做了十分甜的,自己做了三分甜的。

    这么重口味也不是个事啊,这病还是得治啊。

    苏蓁蓁提前将猪排腌制了一下,因此猪排很是入味。

    旁边还放了调味料,苏蓁蓁贴心地标上了名称。

    陆和煦拿起盐罐子,倒了一大捧,然后蘸着吃。

    苏蓁蓁:……这病还是得看啊。

    两个人吃完晚餐,苏蓁蓁对着小太监正襟危坐。

    “检查身体。”

    小太监神色慵懒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歪头盯着她。

    “摇头,眨眼,张嘴。”

    按照苏蓁蓁的指令,小太监蹙眉照做。

    好可爱的冷脸萌。

    一脸嫌弃可是十分听话。

    好乖,放到现代都不知道要被撸多少次网贷了。

    “唔……”

    苏蓁蓁观察了一下,穆旦的味觉缺失应该是后天形成的,可能跟他身体里面的毒素有关系。

    她得想一想改个药方再试试。

    “你知道你身体里有很多毒素吗?”

    陆和煦看她一眼,“嗯。”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

    确实,从脉象上来看,这是一些陈年旧毒,只是不好好调理的话,长久下来会危及生命。

    “你从前,是不是吃过丹药?”苏蓁蓁小心询问。

    陆和煦原本慵懒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苏蓁蓁,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哦哦哦!

    “不讲不讲。”

    苏蓁蓁赶紧摆手。

    苏蓁蓁记得原著中提到过一种太监,叫作试丹奴。

    当今太后喜欢食用丹药,听说现在那位国师也是极会炼丹的。

    炼出来的丹药自然不能直接给太后服用,需要人试丹。

    国师便从太监和宫女里挑了一批人出来试丹药。

    如此长年累月的吃大量不知道功效的丹药,运气好些的像穆旦这样能活下来,身体却垮了。

    运气不好的直接死了。

    唉,她提什么不好,提人家的伤心事。

    唉,苏蓁蓁你又感性了。

    “我们去摘樱桃。”

    苏蓁蓁白日里就到了小南宫,她在泉水旁边发现一棵樱桃树,现在才四月,这樱桃树上面居然已经结果了。

    早熟的樱桃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苏蓁蓁摘了一些洗干净,然后递给穆旦一颗。

    小太监懒洋洋地靠在那里,叼着樱桃梗,歪头看她。

    那颗小小的樱桃还是心形的,缀在少年唇下。

    人比樱桃娇。

    妈妈,她恋爱了。

    -

    苏蓁蓁捧着樱桃从小南宫回储秀宫后,被吴姑姑叫了过去。

    吴姑姑跟她说内鬼找到了,是一个叫魏源的太监。

    唉,跟谁作对不好,非要跟男主作对。

    你看看,“意外落水”死了吧。

    寝殿内,陆和煦一身轻松的进门,照旧蹬掉脚上的鞋袜,脱掉身上的衣物。

    “陛下,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了,但您这样不穿鞋袜走路,还是容易伤身,这地上都是金砖,用的是湖底最沉最沉的阴泥……”

    “朕杀了你。”

    魏恒:……

    “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陛下。”

    魏恒垂目,想起自家祖宗让办的那件事,下意识皱了皱眉。

    魏恒按照指示,将自家主子与一名唤作苏蓁蓁宫女暗自交往的事情散给了一位暗桩。

    现在想必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从小时开始,这位祖宗便从不与人交心。

    后来经历了那些事情,就更是对任何人都不上心了。

    他还是难得看到这位祖宗对一个人如此感兴趣。

    可这份感兴趣却是……要命的。

    听到魏恒的回答,陆和煦语调轻快地哼一声,然后隔着帘子看向外面。

    “还有多久到子时?”

    魏恒心里一惊,恭谨道:“现在子时已经过了,还要等十二个时辰。”

    这位陛下素来不问时辰,浑浑噩噩每日游荡,魏恒总觉得有朝一日,他会随那月色消失在风里。

    这还是这位祖宗第一次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昨日,明日,时间,对于陆和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他却很期待明日。

    明日怎么还没到?

    -

    以为推一个魏源出来,就能让他相信了吗?

    此次之事他或许能相信是魏源所为,可上次的事呢?

    呵,愚蠢。

    阴暗的寝屋内,沈言辞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他打开暗桩送过来的资料,在看到那张小像的时候脑海里闪过那张纯净至极的脸,还有那一截纤细到彷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苏蓁蓁。

    沈言辞眸色暗了暗。

    “那暗桩怎么说?”沈言辞的幕僚刘景行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沈言辞阴郁的脸色,便知道此时这位主子爷情绪很不好。

    “说这苏蓁蓁不知此乃天子,只以为是寻常太监,甚是喜爱,两人交往密切,每日夜间都于小南宫相谈甚欢。宋梨珍一事,估计是她泄露出去的。”

    沈言辞慢条斯理敲着桌案。

    果然如此。

    不过……他派到那暴君身边的暗桩都被杀了,也不知那暴君为何能如此敏锐,直到如今,才只有这个苏蓁蓁能在他身侧。

    难道是因为不知那暴君身份,所以才幸免于难?

    对于他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杯瓷之音,沈言辞神色一动,手中匕首便已飞出。

    刘景行迅速推门出去,只见门口躺着一位端着漆盘的婢女。

    刘景行无声叹了一口气,“只是一个送茶的婢女,主子未免太小心了些。”

    这位主子,多疑到了极致。

    沈言辞面色微微浮动,眼前凄厉的幻影逐渐消失,他另外一只手还按在腰间软剑上,腕间佛珠轻荡,瞳孔震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苏蓁蓁被调到了牡丹苑照料里面的牡丹。

    照料牡丹这份工作可比扫地轻松多了。

    只需每日清晨起身巡查牡丹状态,清理黄叶、杂草,然后浇水,松土,出现问题及时上报即可。

    苏蓁蓁打了一个哈欠,坐在一侧大石上。

    抖抖抖……冷。

    突然,从天而降一件披风落到她身上。

    苏蓁蓁疑惑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沈言辞。

    苏蓁蓁:……

    “天气冷,怎么一个人在这?”

    工作啊,大哥,哪里像你一天到晚那么闲,你的反周复燕大业呢?

    苏蓁蓁猛地一抖,沈言辞那件带着暗香的披风就落到了地上。

    苏蓁蓁直接一个头点地,“参见大人。”

    沈言辞见过很多女人,他知道,她们喜欢他的皮囊,喜欢他的温和有礼,喜欢他的才学出众。

    因此,他很能分辨女人。

    “地上冷,快起来吧。”

    苏蓁蓁被沈言辞扶着胳膊拉了起来。

    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你看,衣裳都脏了。”男人垂目,表情温和。

    如果不是你突然过来,需要她磕头的话,她的衣裳会脏吗?

    “上次见你不是在奉天殿那边扫地吗?”

    苏蓁蓁低着头,只给沈言辞看一个头顶,“内务府将奴婢调到此处了。”

    “是嘛。”

    沈言辞语气温和,表情微笑。

    苏蓁蓁继续低头。

    沈言辞脸上的微笑逐渐僵硬。

    一向都是女子寻他搭讪然后找话题。

    “这里的牡丹很漂亮。”沈言辞弯腰,折了一支牡丹替苏蓁蓁戴在头上。

    美人配花,这张脸竟是将这花都衬得艳俗了。

    苏蓁蓁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想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走,冷不丁感觉头上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她神色迷茫地抬头,伸手摸了摸,摸下来一支牡丹。

    苏蓁蓁:……

    “啊!”苏蓁蓁大叫一声。

    沈言辞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一只手按住藏在腰间的软剑。

    四周风起,只余牡丹飘香。

    “大大大人,这牡丹奴婢赔不起。”

    你摘什么不好,你摘花王!衬得你眼光好啊!

    沈言辞:……

    “多少银子。”男人脸上笑容微僵。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苏蓁蓁慌了,她赔不起,想到这里,她一把拽住沈言辞的衣角。

    “这花是大人您摘的,跟奴婢没有关系,您跟管事姑姑去说一声吧?”

    “知道了,你松手。”沈言辞最重仪态,他低头看着苏蓁蓁指尖上的泥泞沾染到他纯白色的衣角上。

    沈言辞额角突起。

    “不行。”

    沈言辞:“……你觉得我会跑了吗?”

    苏蓁蓁低头不语,只是一味抓着他。

    沈言辞:……

    沈言辞摘的是花王姚黄,听闻是太后最喜欢的一种牡丹花,过几日摆牡丹宴还要用上呢。

    因此,过来的人是司苑司女官。

    “你是看管牡丹苑的宫女?”

    那女官上来便是问责。

    苏蓁蓁赶忙跪地道:“是。”说着话,她又偷偷扯了扯沈言辞。

    沈言辞深吸一口气,“是我摘的。”

    其实牡丹苑内摘些花也没什么,主要看摘的人是谁。

    若是皇帝,便是将这牡丹苑烧了也没事。

    “既是大人,那自然无事,只是这宫女看管不严,是一定要罚的。”

    “是我的错,不要罚她。”君子蹙眉,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之失居然会让一个宫女受罚。

    他立时揽下所有责任,如此英雄救美的环节,宫女必然心生好感。

    当然是你的错!

    苏蓁蓁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小指头悄悄对沈言辞的方向比了比。

    狗资本家,让人拴着脑袋干白工还摘她的牡丹花!

    既然有沈言辞这个二品大员说情,苏蓁蓁自然没有受到处分。

    沈言辞走后,苏蓁蓁看到地上那件披风,下意识皱了皱眉。

    -

    “大人。”

    宫门口,刘景行早已等候多时。

    沈言辞朝他微微一颔首,便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两人一齐进入马车,刘景行为沈言辞添了一盏茶水。

    “大人,如何了?”

    “愚笨。”

    “是个下等暗桩,再过三年便要出宫了,连背后之人是谁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自然不是一个聪明人。”说完,刘景行发现沈言辞身上缺了件衣裳。

    “大人,您的披风呢?”

    沈言辞皱眉看着自己黑漆漆的衣角,表情舒缓几分,“留下了。”

    刘景行神色一顿,“您的意思是……美男计?”

    沈言辞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因为她不知那暴君真实身份,所以才能欺瞒过去,我们要她办事,自然不能让她露出马脚。一个二品大员,一个深宫太监,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

    苏蓁蓁把沈言辞留下的两样东西给卖了。

    沈言辞在宫里头很有市场。

    一把红伞,一件披风,价高者得,分别卖了二十两和五十两。

    可惜了,她不能出宫,不然按照外面贵女们对沈言辞的痴迷程度,还能卖得更高。

    卖完了沈言辞的东西,苏蓁蓁终于有银子去替穆旦买药了。

    宫里头的东西虽然贵,但质量好。

    毕竟能送到宫里的若是出了差错,那是要掉脑袋的。

    苏蓁蓁要了银针,装在针囊里,看起来很新。

    等从牡丹苑下班之后,苏蓁蓁就带着她新得的银针来到了小南宫。

    “你来了。”

    这次穆旦居然比她先到。

    檐下挂着一盏淡淡的灯,晕黄色的光照在少年脸上,透出一股薄凉感来。

    苏蓁蓁走上前,正在思索着要怎么开口给他扎针。

    那边陆和煦单手托腮,语调拖长,“我听说你今日在牡丹苑内见了一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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