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秘密呢?
原著中从未描述过邬离具体的身世和来处。
笔墨只一味泼洒他的恶、他的坏。
一个阴鸷残暴的反派,如何坏事做尽,如何十恶不赦,如何活该遭世人唾弃。
仿佛他生来就只配在暗处腐烂。
仿佛他活着本身,就是罪过。
只有这样,当他最终惨死时,读者才会拍手叫好,觉得大快人心。
可此刻,柴小米摸着唇角未散的温热,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细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那些书页上未曾写明的空白里——
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她蓦然想起在幻境中听到的对话。
复仇......阿娘......负心人......
这些模模糊糊的词汇,猛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看着柴小米脸上闪过诸多复杂的神色,欧阳睿忙不迭告罪,甚至抬手掌自己的嘴:“是我胡言!是我不好!小米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一旁的小厮看得目瞪口呆,只能默默背过身去。
明明是老爷亲生的,对待女子的路数却全然相反:
一个辣手摧花,这一个倒成了怜香惜玉。
欧阳睿这次找来,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翻遍父亲库房,终于寻到一件能追踪精魅的法宝,一枚掌心大小的星盘,指针所向,便是妖灵踪迹。
落星塬中精魅虽杂,但多试几次,总能撞上月影妖灵。
何况他可是和邬离在小米面前同时说过要争冰弓玄箭的。
若是他输给了邬离,那他男人的尊严和脸面往哪搁?
即便小米已拒绝他,可说不定是情蛊作祟呢?
否则怎会眼见夫君与别的女子独处,还帮着说话的?
“小米,我要进落星塬参加朔月箭决,可是还差一人,你可愿与我同组?”
欧阳睿满眼期盼地问,眼底亮着灼灼的光,他一定要让小米亲眼看到他射中月影妖灵,让她瞧见他的本事。
他要证明给她看——他比邬离,更厉害。
本以为小米会拒绝,他还准备要费一番唇舌。
却没想到她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转身就朝镇中巨石跑去。
“去!现在就去!”她走得急,发梢在风里扬起,浅绿色的裙摆与绦带如纷飞的柳条,回头时眼里像烧着两簇小小的火,“你快些!”
她要去找到邬离,她要弄明白所有的真相。
他总爱捉弄她,谁知道他说的“马上就出来”是真话还是戏言?
三日,她一刻也等不了。
要是里面生了别的变故......
若他在那永夜之地,彻底黑化坠向深渊......
她不敢再想下去。
脚步越来越急,几乎要跑起来。
欧阳睿被那回眸美得在原地呆住几秒,随后吭哧吭哧追上来,“小米,你有弓吗?要进落星塬,得带弓才行。”
“我有。”
她低头念诀指尖划过腰间乾坤袋,弓就放在这里头,以便随身带着。
她将那把趁手的弓握在掌中。
却未曾察觉,袋中深处,正渗出一缕幽暗如血的红光。
*
秋日山谷的风,本该是清爽淡雅的。
可此处山谷里的风却像从地底岩浆里滚过,灼得人皮肤发烫。
温度甚至比城内还要反常。
越往里走,热浪越凶,脚底仿佛踏在炭火上。
江之屿早已脱得只剩一件月白里衣,胡乱用外衫抹了把脸上的汗。
精心打理的束发散了,他也懒得去拢。
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愈加郁闷。
连日常精心护理的发型也顾不得维护了。
欧阳府的下人早在当晚替他将行囊从幻音阁取来,今日他原本穿了自己最中意的那身浅蓝长衫,墨发束得一丝不苟,专门为了去送瑶瑶进落星塬。
可临出门,却被师父的爪子抱住脚硬生生拽了回来。
非说这处矿脉有异,要他一同来查探。
“哦哟,烫死老夫了!”
可怜的白猫没有鞋履,赤着肉垫在滚烫的岩石间蹦跳,走了会儿,抬起爪子一看,粉嫩的肉垫已烤成了焦黄色。
难怪走着走着,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闻得它都有点饿了。
它纵身一跃,跳上江之屿肩头。
江之屿无奈叹道:“师父,欧阳老爷都说了,这里只是处寻常矿脉。那夜煞气一闪即逝,未必就逃到了此处。”
此刻他满心都是瑶瑶,只盼着快些回去,或许还赶得及送她进落星塬。
邬离有小米陪着,可瑶瑶却总是形单影只。
江之屿越想,心头越酸涩难受。
白猫闻言,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为师先前教你的话,我瞧你全当了耳旁风!”
“提醒过你多少次?出门在外,莫轻信他人!那欧阳淮眼窝乌青、形销骨立,你就没细想过缘由?”
江之屿执扇抵着下颌,思索片刻:“......睡得晚?”
白猫脚下一滑,险些从他肩头栽下去。
“你琢磨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难怪邬离那小子总在背后用看蠢货的眼神瞧你,重新想!”
“怎么可能?”江之屿折扇一收,不可置信,“邬离明明想同我亲近,他只是性子孤僻些,嘴毒些,脸臭些,脾气差些......倒也不至于背后骂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一般当面骂。”
白猫差点四腿一蹬上西天。
瞧着这不成器的徒弟,它只想叹气。
大约是从小锦衣玉食,被主公和女君捧在掌心百般宠爱着,仆从也都百依百顺,从未尝过世间险恶。
他除了知晓邪祟是坏的,对人却总怀着善念。
可那少年,年纪轻轻便能学成地脉之蛊。
绝非纯良等闲之辈。
能召醒地底沉眠的暗灵,必是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他的年纪虽比屿儿小,但手上沾的血,恐怕比屿儿见过的还多。
否则,哪来足够的阴煞之气镇住那些东西?
那夜欧阳府中另一道骤然消失的煞气,它总觉得蹊跷,虽还不能断定是否出自邬离之身,但那小子的底细,它早晚要探个明白。
“别同他走得太近。”白猫尾巴焦躁地扫过江之屿的脸,“小米是个好孩子,但邬离那小子,我看未必。巫蛊族出来的,没几个好东西,心眼比蜂窝还密。”
“师父,”江之屿却蹙起眉,“您平日总教导我勿以族类断善恶,今日怎将整个巫蛊族一概而论?他们,可是曾与您有过节?”
过节......
白猫的猫瞳收缩了一瞬。
视线飘忽渐远,仿佛忆起往昔,它叹道:“若非巫蛊族,老夫也不至于沦落成如今这般模样。”
江之屿心头一震,正欲开口细问,前方地脉裂缝深处却骤然传来人声:
“磨蹭什么?!给老子往死里挖!!”
“上头急着要,天黑前凑不齐三车赤火砂,谁都别想活着出这条矿道!”
接着又是一道鞭子声,抽在岩壁上迸出刺耳的回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