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和沈瑶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无数次的“偶遇”,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坚强,她对他喜好的精准迎合,她偶尔流露的需要被保护的脆弱……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怜惜的瞬间,此刻都像褪色的电影画面,蒙上了一层精心算计的阴影。
爱?不爱?
她对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在他怀里撒娇、为他吃醋、日夜缠绵的女孩,从头到尾都在一场被纵容的剧本里演戏!
向屿川颤抖着手,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猛地撕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几张照片滑落出来,散在桌面上。
即使沈瑶全副武装,他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她。
一张是沈瑶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在街角交接一个信封;
另一张,是沈瑶独自在一家破旧的打印店里,翻阅着厚厚的资料……
铁证如山。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这几张冰冷的照片彻底击得粉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照片收拢,塞回档案袋,动作缓慢而僵硬。
向屿川,到此为止。
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十年多年,被一个女人耍了,是你自己蠢,认栽就是。
有点风度,别像个输不起的可怜虫。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用残存的自尊和骄傲,强行将那锥心的刺痛和屈辱压了下去。
抬起头,看向父亲,他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自嘲的笑容:
“知道了,爸。你们和她……都赢了。是我自己蠢。”
向君齐看着儿子这副强装镇定实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恼怒,重重叹了口气:
“屿川,你是我们向家唯一的孩子!”
“就是因为我们太纵容你,才让你这四年在大学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从今天起,沪海你不用回去了。你的毕业手续,家里已经帮你办妥了。”
向屿川此刻心灰意冷,觉得沪海那个地方,眼前的家人连同那个叫沈瑶的女人,都让他感到无比厌倦。
可要他恨沈瑶?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家人默许的棋盘上落子。
他要恨也只能恨家人、恨自己。
沈瑶肯定知道,他哪怕被耍得团团转,也绝不会报复她。
懒得争辩,也无心反抗,向屿川只是麻木地问:“那我去哪?”
“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从内堂传来。
只见向屿川的爷爷,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拄着拐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虽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用拐杖指着向屿川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四年!在外面鬼混四年!被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耍得团团转!我们向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老爷子痛心疾首,眼神里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太平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他看着向君齐,命令道:“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送到野战部队去!让他吃一年的苦,好好磨磨他这身纨绔子弟的臭毛病,什么时候知道天高地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向屿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爷爷。
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吃过那种苦?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外公去了香港,如果等他知道,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看着爷爷那双眼睛和父亲沉默的态度,向屿川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也好。
他惨然一笑。
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去一个完全不同的纪律严明的地方,麻痹自己,忘记那个女人,忘记这一切。
“……是,爷爷。”
向老爷子拄着拐杖,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向屿川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分手,立刻!马上!”
向君齐也沉着脸,在一旁补充道,语气虽然比老爷子缓和,但同样带着决绝:
“屿川,教训受够了,分手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扪心自问,你玩得过她吗?再这么下去,你被她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向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我们向家的子孙,可以风流,但不能愚蠢,更不能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魂都被勾走了!”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向屿川的心上。
他何尝不明白爷爷和父亲的担忧和愤怒?
他们是对的,沈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可怕的聪明的猎手。
可是……
他戴着戒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手机屏幕因为他掌心的冷汗而变得有些湿滑。
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分手……
就这么结束吗?
他犹豫了。
在铁证如山、家人震怒、自尊扫地的情况下,他竟然还在犹豫!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却又无法控制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抗拒和不舍。
向君齐与向老爷子相对而坐,目光落在向屿川身上时,都不由地心头一沉。
向屿川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他眼神涣散,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壳僵在原地。
屿川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父母青梅竹马,家世相当,成年后选择白手起家创办企业,感情深厚,事业有成。
向君齐因身体原因,向屿川是他与妻子年近中年才得来的独子,自然被全家人视若珍宝。
从外公外婆到爷爷奶奶,无一不将他捧在手心。
他自幼活在蜜罐里,从未经历过风雨,也无需面对人情冷暖。
即便长辈偶尔硬起心肠,揪着他耳朵叮嘱“长点心眼”,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敷衍两句便罢。
可谁又真舍得对他严厉?别说挨打,就连一句重话,都怕说重了。
隔壁方家的允辞和谢家的云舟,年纪轻轻便考入燕大,才华出众,行事稳重。
可向屿川呢?终日只知与纨绔子弟厮混,挥金如土。
仅因与外公发生口角,不满为他规划的政、军之路,就负气远走沪海,美其名曰“读大学”。
面对他的叛逆,向家的纵容如火上浇油。
经济来源未曾切断,生活起居依旧被时时惦念。
他们允许沈瑶这位知情识趣的女孩接近,原意不过是给这匹脱缰的野马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见识人心的险恶,为他敲一记警钟。
可此刻目睹他为情所困、优柔寡断的模样,向君齐与老爷子相顾愕然,才明白,那看似精妙的算计,早已偏离了轨道。
他们原以为只是一场可控的历练,没想到沈瑶的影响远超预估,竟让他泥足深陷至此。
“啪!”
向老爷子怒极,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挟着风声,狠狠抽在了向屿川的小腿上。
向屿川猝不及防,痛得一声闷哼,只觉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整个人踉跄一步,险些跪倒在地。
“没出息的东西!”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天真!沈瑶十八岁在做什么,你二十一了又在做什么?是不是非要等你外公回来,让他亲自教训你,你才肯醒?!
向君齐也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向屿川捂着火辣辣疼痛的小腿,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盛怒的脸和父亲失望的眼神,一股混合着屈辱痛苦和最终认命的绝望感席卷了他。
深吸一口气,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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