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凛心一沉。
不开心?难道她还对那人渣有感情?
“那个打断他腿的混蛋……”她拉长了调子,目光紧锁他的眼睛,“是谁干的?”
“说谁混蛋呢?那、那就是当地……”
萧卫凛瞪向她,想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慌乱,撞进的却是一双盛满了然、甚至带着柔软笑意的眼眸。
她正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得又乖又甜,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一股被戏弄的恼羞和隐秘心思被看穿的狼狈感同时涌上,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僵硬的瞬间,沈瑶倾身凑近。
清甜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廓,然后,一个极轻又极快的吻,落在了他紧绷的脸颊上。
萧卫凛瞳孔微微放大。
只有脸颊上那一点柔软微湿的触感,如同火星,瞬间燎遍全身。
他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又轻又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在……悄悄替我出气吗?”
萧卫凛盯着她开合的红唇,喉结滚动,听见自己有些发紧的声音:
“是我。”
承认了。在她了然的目光下,再否认只是徒增可笑。
沈瑶得到了答案,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贴近了些。
无论是方允辞把他弄到金三角,还是萧卫凛打断他一条腿,都让她心情舒畅。
十几年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线条微微发烫的脸颊,带着近乎蛊惑的温柔摩挲。
她仰着脸,眼眸亮如星辰,声音像最细的钩子:“为什么要替我出气呢?萧卫凛。”
面前的男人呼吸微滞,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她光滑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认命的无奈: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谁让你不开心,我绝不会放过他。”
沈瑶轻轻移开脸,目光转向沙发上另一份文件,转换了话题:
“陈启云本身问题不大?是因为派系斗争被牵连?”
萧卫凛的心松了一下,却又漫上更深的失落。
他调整呼吸道:“嗯。他虽然没直接参与核心,但位置尴尬,现在处在可能被关注的边缘。”
沈瑶陷入沉思。
“派系斗争……你对这些,很了解?”
这是她的盲区了。
萧卫凛语气带着自嘲:“你难道真觉得,我作为萧家二少爷,就只会吃喝玩乐,惹是生非?”
沈瑶闻言,抬眼看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洞悉,还有难得的亲昵。
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像在逗弄大型犬:
“不啊,我一直都知道。我们萧二少爷厉害着呢。一只狼装成傻乎乎的暴躁小狗狗,装得还挺像。”
萧卫凛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驱散了些许阴鸷,在夜色里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明亮。
“狼?为什么是狼?”
“不告诉你。”
得,不说。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那要我帮你,和你那位恩师,一起解决掉这个麻烦吗?”
沈瑶却摇了摇头:“不,留着他吧。”
萧卫凛挑挑眉,默认她的决定。
眼前的女孩忽然对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摆出一副有点无赖的姿态,漂亮的眼睛眨呀眨:
“礼物呢?”
萧卫凛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又是一愣:“什么礼物?”
“德国带的礼物呀!”
沈瑶理直气壮,甚至微微嘟起嘴。
“我的生日礼物!你别告诉我,你千里迢迢从德国回来,就只带了这几张纸?萧二少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萧卫凛故意板起脸,眼神阴沉沉地瞪她,语气却泄露了笑意:
“现在知道要礼物了?接机都不来,电话里还凶我,没良心的!”
沈瑶才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咱们身份不是不合适嘛……快说,礼物在哪儿?”
“走!”
萧卫凛拿她没办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点赌气又掩不住期待的力道。
他拉着她来到他那辆嚣张的跑车前,后备箱盖缓缓自动升起。
当里面的景象完全展露时,沈瑶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你这是把德国搬过来了吗?”
只见宽敞的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礼盒和纸袋交错堆叠,从巧克力、香水、化妆品,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盒,再到包装严实的书籍,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玩偶……
林林总总,怕是有几十件。
萧卫凛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惊讶的表情:
“现在知道自己多没良心了吧?嗯?我带着这么多东西眼巴巴回来,某人连去机场接一下都不肯!”
沈瑶心尖微软:“都说了,咱们身份不合适嘛……”
“沈瑶。”萧卫凛忽然打断她,声音低了下来。
不合适……
他心头发涩。
寻常人给女友庆祝生日,哪个不是在光亮下坦坦荡荡。
他萧卫凛却只能偷偷摸摸,在昏暗里捡点糖,倘若正宫回来,他立马就得夹尾巴走人,名分没有,永远见不得光。
他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抵在了后备箱边缘。
“你为什么会认为……”
男人一双总是燃烧着野火的眼睛沉沉地锁住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我一定会帮你呢?帮你查消息,替你收拾人,甚至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狗狗”终究藏不住“狼”的尾巴。
他需要确认,她到底明不明白,又或者,她愿不愿意明白。
夜色太浓,她一时辨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爱是欲,还是别的什么。
但沈瑶没有躲。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迎着他错愕又暗含期待的目光,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一触即分。
她退开些许,看着他骤然暗沉的眼眸,自己先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在夜色里绽开,像昙花骤放,美得惊心动魄,也漫不经心得让人咬牙。
“怎么办呀,萧卫凛?谢谢你的礼物。你这个人……真的,好有意思啊。”
她亲了他,夸了他,却巧妙地,再一次,避开了那个核心的问题。
萧卫凛磨了磨后槽牙,他就知道,骗不来她那句话。
“沈瑶。”
他松开抵着后备箱的手,转而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了。”
沈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
“一场车祸。”他继续说道,目光有些放空,“把他们两个,都带走了。就在我生日那天。”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
“只因为萧卫琛。”
“那天,我一个人站在病房前,周围到处是苍蝇和蛆虫,要将我啃食殆尽。”
“小时候,无论是谁,只要敢打主意到我们头上,我就用最暴力的方式解决,让他们都怕我,不敢惹我。”
“这面具一带,就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面具是我,我也是面具,分不清是伪装,还是我本来就这样了。”
沈瑶瞳孔微缩,脸上掠过惊讶。
因为萧卫琛?他的大哥?
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头,将发顶轻轻靠在他剧烈跳动的左胸口,耳朵贴着他单薄的衬衫,能清晰听见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信赖与安慰的动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暖,混杂着更深的悸动,席卷了萧卫凛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手臂,将静静依偎在怀里的女孩,更紧地拥住。
夜风轻柔地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
良久,沈瑶靠在他胸口,用很轻的声音说:“那还挺巧的,我也是……从小就没有父母了。”
她顿了顿:“沈大强那种东西,不算。”
萧卫凛听着她用那样平静甚至带着自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将那个包裹在甜美笑容之下、最原始也最脆弱的伤痕,向他袒露了一角。
“沈瑶,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面具,但有些时候,应该让真正的自己松口气。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等到面具和皮肉长在一块,再也撕不下来。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好。”
沈瑶微怔,在他胸口点点头。再也没有比此刻更能走进他心里的时刻了。
“萧卫凛,面具戴久了,是会很疼的。可是……谢谢你,愿意把疼的地方给我看。”
她握住他的手。
夏风拂过,她的长发随之扬起,几缕柔软的发丝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指尖。
“其实,我也有一个地方,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但现在,好像没那么疼了。”
万般复杂的情绪如同熔岩,在萧卫凛胸腔里翻滚沸腾。
是心疼,疼她那么小就要独自面对世界的恶意;是愤恨,恨那个名为“父亲”的畜生;更有一股对命运不公的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这么多苦难,加诸在这样一个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孩身上?
“别为我难过啦,萧卫凛,我也会为你伤心的。”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像要直通心底。
坚硬的心防轰然倒塌。
所有尖锐的棱角,不甘的试探,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直白也最笨拙的一句。
“沈瑶。”
萧卫凛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抬起眼,看进自己的眼眸深处,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内,径直上楼。
卧室的门被他的肩膀轻轻顶开。
萧卫凛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我好想你。”
“在德国的每一天,每一个实验间隙,每一个深夜……都想你想得发疯。”
萧卫凛看着沈瑶,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刻进灵魂深处,又重复了一遍:
“沈瑶,我喜欢你。”
“第一次牵手是你,第一次亲吻是你,心痛是你,心动也是你……所有所有,一切关于爱情的东西,都是你。”
他认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这辈子,也许到死,他都未必能等来她一句同等分量的喜欢。
但此刻,看着她,萧卫凛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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