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他们从未遇过这样难缠的对手。
证据在手,罪名在案,可梁郑和却偏偏能在追捕网中腾挪辗转,跑了将近一年,愣是连一片衣角都没让人逮着。
一想到他害了那么多人,拿着恒信非法售卖换来的脏钱在海外逍遥快活,沈瑶胸腔里便烧起一团火。
压不住,也不想压。
理智与情感双双推着沈瑶向前,终于让她把那个念头从暗处拎到了明面上:
梁郑和必须死!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总有一天会成为她沈瑶命中的雷。无论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作文章,还是他亲自找上门来。
这个隐患,她不能留。
沈瑶稳住心神,在办公大楼门口拦住了陆修廷。
自那晚之后,两人便默契地只谈公事,绝口不提私情。
成年人的世界大抵如此。谁离了谁都能活下去,再多的波澜也能按捺下去,维持着一副体面的模样。
更何况,他们还有共同的目标要奔赴。
陆修廷刚开完一场长会,正单手扯松领带。看见她,他脚步微微一滞,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懒洋洋地压下来:
“怎么了?”
沈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别找他了,去找梁郑泽。”
陆修廷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两秒。
秋日的风从他身后吹来,卷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紧不慢:
“怎么想的?”
沈瑶并不绕弯子:“我跟你们的想法不同。我要赌一把,赌梁郑和会来找我们,而不是等我们把他逼到墙角才露面。”
陆修廷挑了一下眉,那弧度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
“他来找我们?他是逃犯,我们缉拿他。他若真有自首的觉悟,早就投案了。连最爱老婆生的儿子都能不管,会在乎一个弟弟?”
男人反问道:
“再说了,梁郑泽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恒信地产龙头的一把手,既然选择跟哥哥一起跑,哪那么容易让你一网兜住?”
沈瑶看着他,目光平静:“不一样。”
陆修廷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带了几分认真的意味,忽然从裤袋里抽出手,漫不经心地朝她勾了一下手指:
“说说看。”
沈瑶语调沉稳:“也许你不信,但我多方了解之后发现,梁郑和对薛怀青和梁熙衡,藏着一种隐晦的恶意。我暂时还不清楚这恶意从何而来,但它确实存在。”
梁熙衡和薛怀青一直认同,他们这对兄弟在梁郑和眼中不过是渔翁得利的工具。
但与他们的认定不同,沈瑶在漫长的思索中,品出了另一层意味。
她越来越觉得,梁郑和或许是故意要让这两个人痛苦。不仅是冷漠的利用,还有带着刻意的、近乎恶意的施予。
沈瑶补充道,“梁家人护短,这个说法最适配的人,就是梁郑和两兄弟。他们之间的情谊非比寻常,但梁郑泽未必知道梁郑和所有的谋划。”
她抬起眼,极认真地看着他,“相信我,先集中火力抓梁郑泽,等他被捕,梁郑和自然会乱了阵脚。”
陆修廷没说话。他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沈瑶猛地一震,像被闪电劈中,浑身一颤,声音陡然拔高:“还有!”
陆修廷微微挑眉:“还有什么?”
沈瑶语速飞快,怕一慢下来就会忘记:
“阿绍会派人杀他的!”
陆修廷眉心一拧:“什么?”
阿绍,他知道,梁熙衡身边那个寸步不离的贴身人。
沈瑶拍了一下手,眼里跳动着笃定的光:“阿绍对梁熙衡非常忠心,不只是忠诚,还有感情。”
她想起在港城的那家医院,那时梁熙衡第一次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他的姐姐,而沈瑶恰好听到了那场对话。
阿绍的语气,那种劝慰的方式,带着理解,还有为梁熙衡而感到的高兴。
阿绍是真心待梁熙衡的。
“梁熙衡就算不在了,他的势力还在,阿绍有本事暂时控制住那些力量。梁郑和不仅会自乱阵脚,还得做出一个选择,如果他跑不掉,要么落在阿绍他们手里,死。要么落在我们手里。”
沈瑶告诉陆修廷:“我有至少九成把握,阿绍,甚至那个奇奇怪怪的梁管家,他们都不想让梁郑和活着。”
陆修廷没有立刻答话,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着沈瑶明亮而急促的脸。
过了好几息,他忽然抬了一下嘴角,嗤地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真有你的”的意味,又透着被她说动了的服气。
男人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白的天际线上,慢悠悠地点了一下头:
“行。听你的。”
三个月后,好消息传来,在机场准备离开的梁郑泽被成功截获,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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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夜。
萧卫浔倚在窗边,手里一枚银质打火机翻来覆去地转着,火光一亮一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阿绍站在他对面,身侧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梁森。
萧卫浔捏住打火机,拇指压在滚轮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说……梁郑和这人不能留?”
阿绍面无表情,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是。梁郑和留不得。”
萧卫浔把打火机抵在额角:“所以你家少爷不在了,这活儿就落我头上了?”
阿绍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他忠心的从来只有梁熙衡一个人。
既然梁郑和抛下自己儿子一走了之,那他阿绍眼里就没有什么父不父亲,只剩下一个该死的人。
“他和他背后的人想要梁郑和死,”阿绍开口,声音冷而平,“我也想要。萧少爷,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萧卫浔转打火机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垂着眼,像是在掂量这桩买卖的分量。
他不关心梁森是谁的人,也不在意梁郑和背后还牵扯着什么陈年恩怨。
可问题是,燕京那边要的是活着的梁郑和。
人活着才有公审,才有程序正义,才能把那一桩桩案子钉死在法庭上。
他要是直接帮阿绍把人弄死了,那就等于跟燕京那帮人公然对着干。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
最终,萧卫浔把打火机往桌面上一丢,发出一声脆响:
“我只能帮你找他。至于他的死活,那不归我管。看你们和燕京那些人的本事。”
他摊了摊手,姿态无奈得恰到好处,“你也知道,除了找梁郑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替你少爷办呢。”
阿绍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满。
萧卫浔看得分明,却只当没看见,语气真诚:“还有,你家大小姐,沈瑶姐姐对我有些意见。”
他就逗逗她,结果把人惹毛了。
“公司里一堆麻烦事要我处理,能腾出手帮你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了。”
阿绍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萧卫浔是个商人,讲价码,不讲情义。
这桩交易,他能拿到的已经到头了,剩下的,得靠自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