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希纯的脾气来得快,散得也快。
回到南门摊位以后,人群早就被大雨拍散了。好在朱六娘及时把她的桌椅盖上了油布,这才仍旧干爽,一点没湿。她又坐着等了一小会,却一个顾客都没有。
眼看着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武希纯索性收了摊,打算回寺院带上杜惠宜,出去下馆子。
为了方便,她一向不把摆摊用的桌椅拿回去,而是寄放在朱六娘那里。
朱六娘肉铺门前的台阶上,蹲坐着一个年约六岁,头发剃成瓜皮的小男孩,正用小手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
他是朱六娘的儿子小葫芦,刚才跑去衙门报信的正是他。
小葫芦听见脚步声,抬头对上武希纯的视线,原本耷拉的眉眼突然像看见了希望,他扔掉树枝,小跑向武希纯,殷勤地接过矮几。
“武姐姐,矮几沉重,我帮你放进去。”
他人小腿短,力气倒是不小。武希纯眯了眯眼,这小子肯定有事求她,因为小葫芦往日虽然也喜欢往她身边凑听故事,但从没像今天这样。
果然,等她在肉铺角落放好了桌椅,对上的就是小葫芦期盼的小眼神。
他拉着武希纯,避开了正在给顾客割肉的朱六娘,来到门外柳树下。
“我帮了姐姐一个忙,姐姐能不能也帮帮我?”
小葫芦长得像妈,浓眉大眼的特别可爱。武希纯摸了一把他油黑的瓜皮头,顺便看了一眼他的观影空间,对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已经心里有谱,但还是出于恶作剧心态,想逗逗他。
她皱着眉,故作为难:“那可不行,我帮忙可是很贵的,看在你帮我搬了桌椅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就收你四十文好了。”
这笔钱对一个六岁小孩堪称天文数字了,小葫芦攥紧拳头,内心天人交战,思索片刻刚要点头答应,武希纯话锋一转:“不过,你下午的时候帮我去衙门报信,加一起算是帮了我两个忙,你先说是什么事情,我可以再给你打个折。”
小葫芦大喜过望,拉着武希纯的手就往后街走,一边说一边解释。
原来他前段时间在后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一窝刚出生的小猫,很是喜人,但朱六娘怕外面的猫狗不干净让他生病,不让他养。
小葫芦懂事,倒没像他那个倒霉爹一样非要偷偷玩,只是偶尔站在远处看两眼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前几天,他发现一窝猫咪就剩一只了,猫妈妈和其他几只小猫崽全都不见了。
他俩来到一个桃树下,武希纯掀开小葫芦用竹叶编的一个遮雨小盖往里瞧,但是里面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下一秒,两只小灯泡一样的黄眼睛睁开,武希纯这才看见这只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纯黑小猫。
看见两个庞然大物笼罩着自己,小黑猫故作凶狠地哈了一口。
好可爱的小茂密!
“猫猫太小了,如今天气渐冷,我很害怕,怕它活不过这个冬天。”小葫芦看着武希纯把猫抱起来,踮起脚凑近看。
沉迷撸猫的武希纯怔了一下。
因为这小黑猫的脑袋上居然也有一个暂停键!她点了一下,意识居然还真进入了观影空间。
小猫的影片很短。武希纯看到某天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把猫妈妈和其他小猫装进了麻袋偷走,只有躲在树洞底下的这只由于太黑幸免于难,等到它爬出来,发现妈妈和兄弟姐妹全都消失不见,只能无助地哀嚎。
她低头看向小葫芦天真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解释道:“其他的小猫都被猫贩子抓走了...或许会被卖进大户人家,成为豢养的宠物,也或许...”
她没有说那个最残忍的可能。
“...所以在外面遇见奇怪的人跟你搭话不要理他,很有可能是人贩子,会把你从爹娘身边带走的。”
小葫芦点点头,失望地“啊”了一声,“那它可怎么办呢,我娘不会同意我养它的。”
武希纯摸着手里正在轻轻呼吸,温热的小身体,“我养它吧。”
反正她现在赚钱很多,再养个小猫不成问题。
黑猫,魔杖。
真棒,这下更像女巫了。
小葫芦果然高兴,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他看武希纯一直在撸猫,也跃跃欲试想摸一下,但想到朱六娘的话还是收回了手。
武希纯宽慰他:“现在小猫还小,等它长大一点,你也再长大一点,你就可以摸了,六娘会同意的。”
这下小葫芦更开心了,但他还是郑重地说:“武姐姐你放心,我不占便宜,等到过年我攒够了压岁钱,就把求你帮忙的四十文还给你。”
武希纯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的钱,小葫芦却郑重地说:“君子一诺千金,不能因为我小就耍赖。”
两人抱着小猫,边说边往回走,轻快的谈话被秋风送远。
“给小猫起什么名字好呢?”
“它长得像个煤球,但是怪蓬松的,摸着好像棉花,啧,想吃棉花糖了。”
“棉花糖是何物,我怎么从未听过?”
“棉花糖是一种长得像白云一样的糖果,入口即化,很好吃的,是我...老家的特产。”
“原来如此,等我长大了也要去宁州,吃棉花糖!”
“不是这个老家...有了,不如就叫它云朵吧!”
“可它是黑色的,云朵是白色的。”
“那不是还有乌云嘛,诶呀,我的小猫我说了算...”
.
等到武希纯嘴角挂着笑,抱着云朵步伐轻快地迈进客院房间时,却看见往日缠绵病榻的杜惠宜居然梳着见客的发型,穿着齐整地端坐在榻上,身前的地上放了一个垫子。
看见她回来,闭上眼睛对她说:“跪下。”
武希纯完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联想到之前何婶不怀好意的举动,只怕是她算命的事被杜惠宜知道了。
她不想跪,索性把已经熟睡的云朵放到了垫子上,讪笑着转移话题。
“娘你看,我在后街捡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估计只有一个多月,你摸摸,特别可爱。这么小的猫,怕不是得买点羊奶喂它。”
却不承想杜惠宜心如死灰地看了她一眼,“好,你不跪,我跪。”
她说完一提裙子就跪到地上,武希纯被吓了一跳,都没来得及扶她。
“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
就在这时,房门猛地打开,雨后的凉风顿时侵入屋内。
而何婶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门一开,把她偷听的身影展露得一览无余。
武希纯本来就着急,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不好:“何婶偷听什么呢,要不进屋来,咱们一起说?”
被一个小辈当众数落,何婶顿时臊得脸红,瞧见她们母女拉扯,扯着嗓子先声夺人:“诶呦!我说希纯丫头啊,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让你娘跪你呢!不怕折寿啊!大家都来瞧瞧啊,怎么会有这么不孝的姑娘!”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客院里的不少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喊出了门,三三两两地往杜惠宜母女俩的房里看。
武希纯又生气又委屈,难道今天早上,杜惠宜就是在和何婶谋划这个?两人商量好了,一个跪她一个喊人,想用舆论逼迫她服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