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婶听了,简直就要一口气背过去。她当然知道武希纯料事如神,此事必然是真的,连忙转身进屋一通翻找。
武希纯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沉思。何瞻才14岁,一介书生,纵使缺钱,又何必干这种自毁前途的事情?迷药又是他从何处得来?
屋子里被褥散了一地,装东西的竹筐也被何婶扔的到处都是,她翻找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急躁。
片刻后,何婶站在柜子前停下了,神色惊慌地愣在原地,额前的鬓发已经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上面。
“姑娘,屋里真的没有。瞻儿向来老实,我们娘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这孩子他不敢啊!”何婶带着哭腔祈求,但是眼神回避。
东西不在房内必是被转移了,何瞻应该还有同伙。
何婶已经要哭了,武希纯攥住她的胳膊,右手拍上她额头,打算直接找到学堂的位置去抓何瞻。
武希纯在何婶的影片中快速地浏览,一帧帧画面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天色微蒙的时刻,只见何瞻背着一个小包袱,在何婶床边磕了一个头,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房门。
何瞻居然已经跑了!
她抽离出空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何婶着急,一把拉住她,“姑娘你要去哪,你别去衙门报官。”
武希纯反问她,“何瞻早上就已经跑了,把你一个人扔下了!你刚才看见空空如也的柜子不就已经意识到了吗!”
何婶瞪大了眼睛,仍在嘴硬拖延时间,“不会的,我儿子最孝顺了,他此刻一定还在学堂。”她边说边哭,眼泪跟不要钱一样。
这哭声惊到了屋子里的杜惠宜,她闻声扶着墙走了出来。
“姑娘,我给你跪下,婶子求你了,你把我身上的钱全都拿走,我不走,就留在松溪,以后多接点活,肯定把钱还上!杜妹妹,我也求求你,不能报官啊!”何婶往地上一跪,边哭边求。
其实银子事小,失物中最重要的是那枚玉佩。
何婶下跪的画面与武希纯刚才观影时的一帧骤然重合。画面中,何婶目送儿子的背影走进学堂,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日没夜地浆洗衣服。
可怜天下父母心。
武希纯使劲想拉起何婶,对方却执拗地跪地不起。
正僵持着,一个身影边喊着“别欺负我娘”边冲了过来,一把撞开武希纯。
武希纯赶紧躲闪,回头却发现来人竟是早就逃走的何瞻!
只见何瞻两股战战,却还是把何婶护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直视武希纯。
争吵的声音吸引来了客院的其他邻居,有几个人推开了窗子向院子里探头。
武希纯一把拉过他们母子,推进杜惠宜房间的正堂,转身合上门,将一众打探的视线隔绝在外,“都进屋说。”
甫一进屋,何瞻就面如死灰地开口承认了:“是我偷的,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别动我娘。”
扶着杜惠宜在上首的圈椅上坐好,武希纯看了一眼何瞻,问道:“你把东西交给谁了,是那个给你迷药的人吧。”
何瞻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武希纯耐心有限,她逼近何瞻,眼神犀利,“不承认?想都揽在自己身上?让你自己坦白,是给你赎罪的机会,你真以为我算不出来吗?”
何婶红肿着眼睛,一直在旁边不敢说话,闻言赶紧扯着何瞻的袖子,“儿子,你瞒不了武姑娘的,实话实说吧,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何瞻攥紧袖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几息之后艰难开口:“那人姓钱,名叫钱仲海。”
又是他!真是祸害活得久!
有了开口,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何瞻开始一五一十地道出事情始末。
“...我与他在景湖边相识,他不嫌弃我衣衫简陋,囊中羞涩,与我谈论典籍,我以他为师,学到很多...后来,他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赚钱,就是有些风险,我轻信了他的话...”
“赌场,对吧?”武希纯挑明了何瞻的未尽之言,只因为当初钱仲海也用相同的话术哄骗过原身,原身胆小,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患。
何瞻攥紧了拳头,沉重地点了下头。
此话一出,何婶立刻惊呼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晕过去,还是武希纯手快,掐住她的人中。
“你怎么能沾赌呢!我辛辛苦苦供养你,为的就是让你出人头地,你居然不学好!”何婶刚缓过气,就扑上去打何瞻。
何瞻任打任骂,“最开始,确实赚了不少,但是后来,一下全都输光不说,还欠了庄家,我不敢告诉娘,本打算自己还上欠款,从此再也不碰,但是却越欠越多...”他表情痛苦。
“前些天,他说与你有旧怨,你手中必定积蓄颇丰,若是我尽数盗来,替他出这一口气,我过去的债务就一笔勾销。”
“他说,我拿了东西就赶紧离开松溪,他会照顾我娘。等事情了了,就派人通知我回来。”
“我本不想做,但是钱仲海似乎与那赌场老板相识,身边尽是打手,我没有办法,只好照做。”
何瞻心灰意冷,拨开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如同一具枯木站在那里。
钱仲海还真有点脑子,何瞻一走了之,就算她算到了小偷是谁,也只会因为没有人证无法报官,只能把仇记在何婶身上。
武希纯在心中思量,偏过头看向何瞻,问了一句话:“不是已经跑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何瞻似乎很难开口,他垂着头沉默不语。
“因为你放不下你娘,当初赌博也是不想她太过劳累,想赚些钱为家里分担,对吧?”武希纯替他回答。
刚才在何婶的记忆中,武希纯同样看见了何瞻省下学堂里的糕点,拿帕子包回来给何婶吃;也看见了冬日何婶浆洗衣服关节肿胀时,何瞻眼中闪烁的悲伤。
何瞻苦笑了一下,“还真是瞒不过武姑娘,若是我也有您这身本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我做错了事,就是坐牢我也认,但我不能把我娘一个人扔在这。”
何婶泣不成声地抱住儿子,上首的杜惠宜也叹了口气。
看来钱仲海背后有点势力,这样就不能直接杀去他家鸡蛋碰石头了。
【恭喜宿主,间接改变人物何瞻——死于流寇之手的结局,当前功德值已达到49点。】
就差1点,系统就可以升级了。
原来何瞻在原本的时间线也被钱仲海诱导,最后家破人亡,走上了逃亡的道路。
“你该庆幸你回来了而不是直接跑路,你的孝心救了你一命。报官吧,钱仲海武力威胁你犯罪,你只能是个从犯,况且你才14岁,我也会出具谅解书,争取把你的罪行降到最低。”
何瞻害怕是因为钱仲海背后势力似乎沾点黑,道上的规矩是有仇各自报,死生由命,但她又不是道上的,索性把事情挑到明面。
正好,借此机会,把钱仲海欠她的账一并讨回。
.
捕快找到钱仲海时,他正在一艘画舫,与一众风流才子行酒令。
“有人敲了登闻鼓,告你偷盗财产,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众才子听了,义愤填膺。
“何人大胆,敢如此污蔑钱兄!”
“谁不知钱兄最是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
钱仲海询问是谁告状,听到是武希纯,他自嘲般摇摇头,“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正七嘴八舌阻止捕快拿人的才子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围着钱仲海,让他说出隐情。
钱仲海面色不改,厚颜无耻地将武希纯说成是对他求爱不成,反生恨意的女子,此番定是故意找借口将他喊去,诉说爱意。
才子们愤怒的表情变成了挤眉弄眼的揶揄,感叹着最难消受美人恩。
捕快地铁老人一般看着这群人,催促道:“走吧钱仲海。”
早上已经有人报信,说看见何瞻出城了。钱仲海自信武希纯定然是没有证据,所以双手一背,毫不畏惧地就要跟着捕快走。
待会公堂对峙,武希纯定会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还反要受诬告的罪被打板子,这种场景怎么能无人见证呢?
钱仲海转过身,感叹今日酒令才行了一半,不舍众人。
三言两语后,果然有人被鼓动,“咱们跟着钱兄同去,一同证实钱兄的清白!回来接着行酒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