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衙不远,一辆马车停驻在小巷尽头,等候在一旁安抚马儿的小厮正是早上来寺院送请帖的那位,他看见家主与武希纯的身影出现,躬身行了一礼。
武希纯觉得戏演到这也够了,“多谢裴大人相救,如今失物尽数寻回,我亦毫发无伤,宴席就不必了,家母还在等我回去。”
裴谨捋捋胡须,“且稍后。”
言毕,马车门帘被挑开,杜惠宜从车厢内探出,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位鹅蛋脸的姑娘,正是当日在摊前卜算姻缘的谢玉茹。
谢玉茹看见武希纯后眼神很是亲热,似乎想离她近点,但思虑再三,又碍于礼数不敢靠近,只叫了一声“武姑娘”。
武希纯向她颔首,快走两步扶住了杜惠宜,“娘怎么会在裴大人家的马车上?”
杜惠宜与人交往极重分寸,不是那种初次见面就会自来熟的性格。她为什么要接受裴家的亲近?
杜惠宜拍拍她的手,“你走后,我的心慌得厉害,也想去县衙看看,机缘巧合,在门口碰见了裴大人一家。”
谢玉茹适时接话:“还是富贵机灵,是他认出了杜夫人。”
被点到名字的小厮富贵憨憨一笑。
谢玉茹抬眼看向武希纯,语气真挚,言辞恳切。
“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请不要再推脱,同去府上赴宴吧。我知道您不在乎虚名,若您觉得‘谢宴’二字太过沉重,只当是去友人家玩乐一番,为您今日诉讼得胜接风洗尘。”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再拒绝就有点太清高了。
况且武希纯刚才已经不动声色地探查了裴谨,得知他是一个为政务殚精竭虑,不过而立就染上风霜的好官。所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娘的意思呢?”
杜惠宜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如今家里,你是主事的人,娘都听你的。”
看见武希纯同意,谢玉茹如释重负地笑了,一行人再度坐上马车,启程前往裴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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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裴谨的老父仙逝,他从吏部尚书的官位请辞后,一家人回到老家松溪守孝。
宅子的位置较为偏远,面积也不是很大,从外面望去白墙灰瓦已经染上了时间的裂痕,有些陈旧。
裴谨的夫人余娘子一直站在宅子门口等候,那个大眼睛的姑娘随侍在旁,瞧见马车过来了,她二人连忙前来迎接。
这么大的阵仗让武希纯都不好意思了,这家人毫无高官架子不说,也太热情了。
双方互相见礼后,余娘子亲热地挽着杜惠宜往院里走,两个年轻姑娘则拥着武希纯。
裴谨毕竟是外男,借口书房有事离开了。他走之后,在场的都是女子,确实自在了不少。
余娘子非常健谈,武希纯觉得天下大概没有她不能聊熟的人。从大门到宴厅,余娘子的嘴就没停过,到了饭桌上更是生怕母女俩不自在,一个劲地照顾,片刻之后,双方之间的陌生感消弭殆尽。
“...我那可怜的妹妹去得早,她那个黑心肠的爹又娶了媳妇,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给孩子定了那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余娘子有些微醺了,拉着谢玉茹的手,言语激动。谢玉茹闻言落寞地低下头,神情难掩悲伤。
她这个长嫂进门早,与谢玉茹的亲娘,也就是裴谨的亲妹妹感情甚笃。
从前在京城鞭长莫及,回到松溪这三年,知道谢家对谢玉茹不好,所以总是找借口让她回裴家住。
武希纯当日卜算时就已经知道了,谢玉茹的娘家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并不在乎王彬的暴行,反倒指责谢玉茹没有尽好妻子的本分,这才惹得丈夫发怒,简直不是人言,说是推动谢玉茹自尽的帮凶也不为过。
裴镜霞眨着大眼睛,“如今父亲丁忧期满,下个月我们就要返回京城,若是当日没有遇见听得姐姐的卜算,就这样糊涂着走了,留下表姐一个人在松溪,那真是悔死了。”
眼看场子冷了下来,杜惠宜宽慰道:“好在如今避开了这场祸事,谢姑娘往后的姻缘必会圆满,是好事。”
余娘子拿帕子扫了下眼角,笑着回:“对,是好事,瞧我没出息,叫您笑话了。我已经同她舅舅想过了,带着玉茹一起回京城。
从前顾着谢姑爷的面子,不好直接照顾孩子,如今才知道,什么面子名声都是虚的,都是给外人看的。”
“只要自家人过得好,便是外人议论裴郎仗着官威欺负妹夫,又能如何?”
饭桌上一时言笑晏晏。
正沉浸听裴镜霞讲述京城风物的武希纯闻言一拍手,“正是这个道理,夫人当真通透。”
她身旁的杜惠宜却怔住了,失魂落魄地拿起了面前的茶杯一口吞下,却不小心呛到,咳嗽个不停。
武希纯赶紧顺着她的后背,余娘子也关切地问询,“我听夫人咳声沉闷,这病似乎拖得有些久了,若是信得过,我可以为夫人瞧瞧。”
余娘子竟还懂医术?
裴镜霞自豪介绍:“我娘的医术承袭自外婆,外婆是宫内有名的女医,便是给公主娘娘们都诊治过的。”
杜惠宜听了自然不会推脱,道一声麻烦了,伸出了手腕。
没多一会,余娘子就断言:“开药方的郎中想必学艺不精,怕把人治坏,所以不敢下猛药,只一味开一些治不好也治不坏的中庸药方。待会我写一副药方,武姑娘你照这个抓上七副,夫人的病根定能去除。”
武希纯大喜过望,“那真是多谢余娘子!如此大恩,武希纯来日一定报答。”
余娘子摆摆手,“这便是拿我当外人,你救了玉茹,我帮了杜夫人,咱们合该再不提什么恩情报答之类的话,朋友之间哪用得着说这些。”
吃过了饭,武希纯本想告辞,但是难却余娘子盛情,几人到底去了后院子里闲逛。
这宅子虽然岁数大,但是内里园林布置的别有一番趣味,武希纯一边欣赏一边赞叹,余光却看见杜惠宜时不时抿着嘴。
她悄悄靠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杜惠宜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武希纯心中有些猜测,她伸手拉住余娘子。
“娘子,其实我们母女离开家乡,是为了寻找我爹,您在京城日久,可有听闻‘武敬堂’这个名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