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母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帘后,武希纯却沉浸在刚才看到的影片中久久不能回神。
...
野草疯长的荒原上,装满货物的马车队在烈日下艰难跋涉,临近湖边,老大挥手示意兄弟们停下休息。
一行人嬉闹着打开储存干粮的袋子,车队老大却听见一声异响。
“弟兄们,抓到个偷吃干粮的小老鼠!小孩子乱跑什么,你家大人呢!”
老大从干粮袋子后面拎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叫花子,那叫花子被勒住脖子,忍不住挣扎,反口咬在了车队老大的手上。老大吃痛,忍不住撒开手。
“大山哥,没事吧?看我宰了这小子!”一旁的车队兄弟举着刀上前。
“别杀我!我不是小孩子,我十六了!我家没有大人,大人全都饿死了!”
“我力气大能干活,让我跟着你们吧!”
画面一转,车队顺利交接了货物,众人在草原上宰了一只羊,围着火堆喝酒吃肉。
“啊,好辣。”小叫花子已经洗干净了脸,换上了别人的旧衣服,被众人骗着喝了一大口酒。
“哈哈哈!酒量不错嘛,小叫花子。”
“诶,别总是小叫花子、小叫花子的喊,你没名儿吗?”
小叫花摇头,“不知道,姓什么也不知道,只大概记得家里人活着的时候叫我老二。”
车队老大撕下一块羊腿递给他,“那就跟我姓,姓陶。”
小叫花举着羊腿一脸茫然,众人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傻啊,快叫大哥!”
时间再度流转,转瞬已是黄沙漫天。
镖行聚在饭桌前商量。
“老大,这次的货要往西边送,咱们别接了,西边都是红眼睛的胡人,吃人肉喝人血的。”
“但是东家给的确实多啊。”
“出来三年了,要是能接了这一单,我就可以回家买两亩水田,过安生日子,再也不用东奔西走了。”
“俺也想家了,儿子三岁了,都会喊爹了。”
听了半晌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陶大山痛饮了一口酒,从衣襟里拿出一张黄符拍到桌子上。
“接!我去胡半仙那算过了,他说这趟镖必定大吉!”
“干完这一票,咱们揣着银子,回老家过年!”
可是转瞬间,镜头蒙上了一层血色,视线也变成了第一视角。
身体的主人似乎定住了,耳边响起沉重的呼气声,随即,他拨开沾染血迹的野草,跌跌撞撞跑过去,伸出手徒劳地捂住眼前人的伤口中仿佛流不尽的血。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大哥!”
被呼唤的人睁开眼皮,气若悬丝。
“...老二...我回不去了...我娘...拜托你了...”
似乎是怔住了,他伸出手推了推眼前一动不动的人。
镜头被眼泪淹没,变得一片模糊。
“...不是算过了这趟镖,说是大吉吗...大哥你别死...我才刚有亲人......”
他站起身,无助地环视四周倒下的兄弟们,似乎才反应过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答应你,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你娘就是我娘,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陶大山。”
...
他做到了。
此后时间轮转二十年,誓言不曾改变分毫。
他将自己彻底活成了陶大山,重整镖局,依旧走镖,侍奉老娘尽心尽力。
武希纯不免感叹一句: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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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松溪县的大街小巷都已经被红灯笼和剪纸装点得喜气洋洋。
再有几天就是除夕了,武希纯也已经停了生意,陪着杜惠宜到处采买年货。
她们二人刚从成衣店出来,就在门口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跪在地上。
寒冬腊月的,他身上只披着一块破破烂烂的麻布,都不能称作是衣服,只是勉强盖住身体。
他的四肢冻得通红,声音有气无力的:“贵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杜惠宜心善,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递给他,一边走一边感叹可怜。
两人走到街上,前面却传来一阵阵惊呼。
“站住,别跑!”
下一秒,一个黑衣服的身影狂奔着穿过人群,眼看着就要撞到杜惠宜身上。
武希纯立刻推开杜惠宜,抬腿横踢到黑衣人的肚子上,把他踢倒在雪地上。
“娘,没吓到吧?”她回头询问杜惠宜。
追在此人身后的捕快们快步跑过来,横刀在黑衣人的脖子上,辖制住他试图挣扎的动作。
越过一众捕快,程砚识来到近前,意识到是武希纯帮忙捉到了黑衣人微愣,转瞬恢复了神色,向二人行礼。
“衙门办案,惊扰两位娘子。近日有一伙拐子流窜到松溪,此人正是其中一员。”
杜惠宜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闻言缓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口称无事。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遍,确认她们二人确实没有受伤,程砚识悬着的心才放下,只是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转身走了没两步又停住嘱咐道,“武姑娘若有拐子的线索,可来衙门寻我。若是无要紧事,天黑之后就不要出门了。”
说完带着被捆住的拐子和一众捕快离开了。
杜惠宜则拍了拍武希纯的手,“这就是那位松溪县尉了吧,早就听客院的邻居说过,当真是谈吐不凡年少有为。
刚才真是后怕,多亏你反应得快。”
随即又感叹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人呢,他们难道不是爹娘生养的?为了赚钱,把别人家的孩子偷走,简直泯灭人性。”
武希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哪怕是律法严明的现代,阻止暗地里的人口买卖都是一桩大难题,更别说是买卖奴隶合法的古代。
只希望程砚识可以尽快抓到这伙拐子,让大家都能过一个团圆年。
到了除夕这一天,母女俩盛装来到了百味楼。
一来如今毕竟是借宿,寺院不方便做年夜饭;二来,两人都是宁州人,口味与松溪不同,倒不如定一桌席面,省心省事。
掌柜的之前就知道她们要在这过年,特意留了一间包厢,打着包票说一定备一桌最好的年夜饭。
果然,一开包厢,入目满是宁州特色菜,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宴席上杜惠宜刚举起酒杯,说了几句送给女儿的新年祝福,包厢的门就被大力地拍响,一声接一声,似乎很是急迫。
武希纯的笑容还凝在脸上,闻声不解回头。
大过年的,会是谁呢?
结果一开包厢门,瞧见外面竟是失魂落魄的朱六娘和她相公。
她一见到武希纯就扑过来,脸上糊满了眼泪:“妹妹,求求你帮帮我!小葫芦丢了,他不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