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吟紧了紧披风,从来时路走回去,她穿过一道道冰冷的宫墙,经过一道道纷飞的白幡,眼看就要离宫,远离了摄政王,她紧绷的神经就快要松懈下来。
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道丧钟,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她的皇后姑姑薨了。
她倏地双腿一软,清瘦单薄的身子,扶着宫门才堪堪站稳。
刚才被其它情绪填满的内心,浓重的悲恸又卷土重来。
她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撑着自己不倒下大哭一场,踏出宫门外,只觉得天地茫茫。
来时是宫里的马车去侯府接她,她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遂没有安排马车来接她回去。
她站在风里,只觉得春天怎么还不来呢,这个冬天好冷好漫长。
沈辞吟揉了揉膝盖,直起身子,往外走去,她自然不是要靠双腿就那么走回去,定远侯府离皇宫远着呢,她想走到人多些的街上,雇个闲帮或者乞儿跑个腿,去侯府叫人驾了马车来接她。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一辆马车追了上来,停在她身侧,那车夫约莫三十岁,稳健地跳下车辕,对她拱了拱手:“沈小姐请上车,小的奉命送您回府。”
马车朴实无华,不像是宫里的样式,但也没瞧见什么标志,车夫举止也不像是普通的车夫,沈辞吟心中狐疑,便问:“你是奉谁的命?”
那车夫顿了顿,方从善如流地回答:“自然是皇后娘娘,娘娘提早安排了小的送您回去。小的叫李勤,略懂些拳脚,从今往后也任由您差遣。”
沈辞吟本有些将信将疑,可转念一想,除了皇后姑姑,还有谁会为她想得那么周到,不仅安排了马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会武功的护卫。
她便打消了疑虑,坐进马车里回到侯府。
回了侯府,沈辞吟将李勤安置妥当,便回了澜园,刚坐下端起瑶枝准备的热茶,谁知白氏竟然又主动来见她。
想到要应付这些,沈辞吟就感到乏味,但想到那日她不想见白氏,便惹出许多事来,便忍了忍,让她进来。
她以为白氏又要在她面前玩什么花样,却见白氏居然赔着小心,与她说话时不忘察言观色地小意逢迎。
说的话,字字句句竟是想请她不计前嫌。
要知道白氏私底下,在她面前总是带着几分鄙夷几分轻蔑,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沈辞吟拧着眉,有些犯恶心,这便是白氏的本事吧,果真是能屈能伸,大抵是今日皇后姑姑召她进宫,白氏便以为她又有了靠山,这才上赶着来赔罪。
“你不必如此,过去种种,我不会原谅你,你和世子的事也叫我恶心。”
沈辞吟说得很直白,如今的她只等着叶君棠签下和离书,对白氏自然不必再如从前一般忌惮。
瞧她竟然不知道和离的事,想来叶君棠也没告诉她,沈辞吟便也不去多嘴,以免看到她小人得志的嘴脸。
白氏银牙暗咬,面对沈辞吟溢于言表的嫌恶之色却忍了下来,又道:“到底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过去的事情,且让它都过去吧。”
沈辞吟冷冷淡淡地看着她。
“你欺负到我家小姐头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瑶枝骂道,她最是瞧不上白氏那表里不一的做派,偏生男人都吃那一套。
白氏看一眼瑶枝,又看着沈辞吟,竟然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沈辞吟脸色微变。
“你现在才知道跪地求饶,晚了,我家小姐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女,若是被娘娘知道你背地里是如何磋磨我家小姐的,定治你的罪,砍了你的脑袋!”
瑶枝也以为沈辞吟进宫是好事,她知道自家小姐是不屑于耀武扬威说这些的,遂想也没多想替自家小姐出口恶气。
沈辞吟想到皇后姑姑,心头又仿佛被刺了一下,她拉住瑶枝:“瑶枝,别说了。”
说罢,又看向白氏。“你也不必如此跪我,你走吧。”
这时,白氏身边的丫鬟落英进屋,在白氏耳边低语几句,却见白氏眼睛一亮。“当真?”
丫鬟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可不敢胡说。”
“好,好,好!”只见白氏连说了三个好字,蹭地又站起身来。
再看向沈辞吟的脸色,便没了之前的忍气吞声,而是比从前更深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还以为新帝是六皇子,那沈辞吟的姑姑便会从皇后升为太后,以为沈辞吟将来会有太后撑腰,不曾想皇后竟然薨了,就算追封了太后又能如何,最大的靠山也倒了,她还拿什么跟我斗?
沈辞吟看她变脸这么快,便明白她这是知道了。
“沈辞吟,今日之辱我已记下了,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白氏的话仿佛淬了毒,“呵,原本以为你姑姑会变成太后,不曾想也这般没用,竟然为先帝殉了。”
瑶枝一脸震惊,白氏她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沈辞吟听到白氏竟然口出狂言,胆敢污蔑她的姑姑,她最好的皇后姑姑,一巴掌便扇到了白氏脸上。
盯着白氏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一般眼里容不得沙子。
“白氏慎言,妄议帝后,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白氏被打懵了,她但知道沈辞吟从前明艳张扬,嚣张跋扈,但其实从来没尝到过被她针对的滋味,眼下被甩了一巴掌,也是这几年来的头一次。
她捂着半边脸。“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的长辈。”
沈辞吟讥笑一下。“皇后姑姑才是我的长辈,就凭你也配?”
“你若想安生,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若不想好过,也行,左不过我如今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便从此与你斗上一斗。”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赢!”
沈辞吟今日痛不欲生,白氏不来招惹她便罢了,偏偏来碍她的眼,碍她的眼便罢了,偏偏要拿她的亲人作筏,逼出了她的本性来!
那个凌厉的张扬的性子!
饶是那一巴掌用尽了她的力气,瑶枝扶着她才能站稳,可她盯着白氏的眼神是那样的凶狠,仿佛真要与她斗个鱼死网破。
白氏瞧着呼吸一滞,最终悻悻地离去。
待白氏走后,沈辞吟咳了几声。
“小姐,她说的可是真的,皇后娘娘她真的……”瑶枝忍不住问道。
沈辞吟麻木地点点头。
许多美好的回忆在脑海里回放,过去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痛苦。
追忆如同一颗糖又似一把刀,酸甜苦辣都化作最后的疼,沈辞吟怕吃苦也怕疼,她收回思绪,停止了追忆,吩咐瑶枝为她准备孝服。
昨日不可追,她还要往前走下去。
叶君棠下值回到澜园,沈辞吟的视线淡淡扫了他一眼,闻到他的袍子上沾染了属于白氏的冷香,便知他去过疏园了。
本以为白氏肯定对他说了什么,他此番前来肯定又是像前几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来朝她发难的。
谁知叶君棠一语不发地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进了怀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