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凝香阁的待客之道?”
那人继续嘲讽。
只见那些贵女,一些露出看戏的神态,一些面露鄙夷。
明显在她们眼中,欢娘也只不过是个会做生意的商女罢了。
欢娘再次感受到了身份的不对等。
可如今……她似乎也没以前那般的自卑和怯懦。
而且在这样一群陌生人面前,似乎也没必要因三两句话争执,就红了脸。
“抱歉,诸位来这里时,我人在远方,确实没见过大家,自然也不认识,但我想,日后有的是机会,和大家相熟,记住大家的名字。”
说着,她挥挥手。
店员将她准备好的锦盒,一一奉上。
盒中香料或如凝脂,或似碎金,或隐于玉瓶,未启便有暗香浮动。
“诸位既来,想必是为凝香阁的香料。”
欢娘往主位上一坐,指尖轻叩桌面,逐一介绍,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
“这‘月中桂’,采中秋夜桂蕊,配天山雪水窖藏三年,熏衣可留香七日,淡雅不俗;这‘沉水龙涎’,是南洋舶来珍品,安神助眠,便是宫中妃嫔,也未必能时时得用;还有这‘冷香丸’,以四时花卉秘制,抹于耳后,夏日无暑气,冬日不寒燥。”
这些贵女以身份压人,却又冲着她的香料而言,那她便只论香之优劣、用料之珍、工艺之绝。
每一句都条理清晰,底蕴十足。
方才故意挑衅的贵女有些晃眼,她分明就是在售卖香料,却比世家女更懂风雅,比文人更通香道。
可她区区一商女,怎配?
她不服,便扬声道:“香料再好,也不过是买卖之物,你一个商女,也配称懂香?”
欢娘抬眸,目光清澈坦荡,无半分自卑:“香无贵贱,人有雅俗。我以手调香,以心待客,凭技艺立身,何愧之有?”
一席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她继续道:“凝香阁的香料,只卖给懂香、惜香、尊重他人之人。诸位若瞧不上我这商女身份,大可移步;若真心爱香,便论香不谈身份。”
言毕,她静静端坐,眉眼淡然,周身自有一股不历经世事打磨的从容,是凭本事立身的底气。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贵女们一时语塞,望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再嗅着阁中独一无二的奇香,先前的轻视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错愕,几分敬佩。
一时间,满室骄矜尽散,唯有香风袅袅,自诩尊贵,不是商女能比的贵女,噤了声。
但要她们从骨子里看得起自己,还没那么容易。
可欢娘看到这样的效果,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控制住了局面,没人闹事,没有冷嘲热讽不是吗?
她的凝香阁,她是主人,又岂能让这些人在自己的地盘闹事嘲笑呢?
之后的流程,很顺利。
大家因香而来,显然,欢娘调的香,她们很满意。
既是来买香的,她便一一调配。
只是这价格,也要能对得起她们的身份才是。
特别的香料,是一香难求。
而且价格越高,她们还越喜欢。
等招呼完她们,已到了午后,二十多位贵女,原本她预计每人三千两,调配一个月的香料。
可现在,每人收了五千两,一共收了十六万两银票。
银票不重,握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财富。
怪不得,人的欲望会那么无穷无尽。
她只想能赚更多。
望着天边十分炙热的阳光,欢娘心里,大约有了继续开店的想法,而且,位置都选好了。
她迎着日光走去。
晚上,是和红菱约定好了,要在红窑见面。
可相爷说过,天黑以前她必须回家,欢娘不能言而无信,做个先违背誓言的人。
她回院子里,认真打扮一番,便去了长风院。
相爷在处理公务,她不敢出声打扰,就在旁边默默的守着,闲得无聊了,便盯着桌上那摊开的书,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学了这么久,她认的字,其实还挺多的。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
萧怀停处理完正事,抬眼看她时,她正专注的,嘴巴轻轻开合,看着他的书,在学习。
那样认真,又纯粹,似乎一心在为自己认字多了而开心。
“有事?”
片刻后,他合起公文,人懒懒的往后靠在椅子上,故意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见状,欢娘连忙绕到了他身后,给他轻轻按摩。
“我今晚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她是来报备的。
大半夜,哪个女子会出门的?就连府上的丫鬟,也不可能。
所以欢娘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胆子大了,居然不担心爷会拒绝她。
“去做什么?”
萧怀停蹙了蹙眉,倒是没反对。
“是红菱约了我见面,要去趟红窑。”
来的路上,欢娘就琢磨过了,她没有隐瞒的理由,反正她做事是堂堂正正的。
况且,红窑那地方有几分危险,如若隐瞒,对自己也不利。
她便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怀着孕时,为了找巫医,去过那里,我从不知天底下哈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她说的很详细。
那里的姑娘很惨,老鸨毫无人性,只会利用她们赚钱。
而红菱一直想救她们,所以计划要除掉老鸨。
“我觉得她做的很对,所以想帮帮忙……”
“只是帮忙吗?”
萧怀停疲惫的眉眼也逐渐舒展开了。
微眯着眼,一副只是和欢娘在闲聊的状态。
欢娘手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后,她又继续按摩。
“我当然也有私心的,我想……要那个地方,重新经营,当然,我肯定不是要做老鸨,我想在黑市做生意。”
说这话时,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在按摩,但手指却是僵硬的。
只怕是换做谁,都无法接受这么离谱的打算。
“但我也只是想一想,我知道很难,而且……也不合适,其实不着急,先配合红菱,救救那里的女人。”
欢娘说到一半,自己都没勇气再说下去了。
第一,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皆是生活所迫,会被人笑话,相爷能让她去经营凝香阁,而且没打算干涉,已经出乎意料了。
第二,欢娘自问,要在黑市发展,还没有那样的背景和实力,她自己都觉得自不量力,更别说相爷会怎么想了。
第三,此刻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她怕相爷会认为她很不正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