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驮着赵率教,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西边山林狂飙而去。
马背上的赵率教忍不住回头,
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孤零零立在尸山血海前的背影,
又扫过那些正在准备突围的残兵,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伏低身子,将脸埋进马鬃,任由滚烫的液体混着血污淌下,
狠狠一夹马腹,决绝地冲向王炸指出的生路。
王炸估算着时间。
老赵跑远需要时间,后面这些残兵搜刮、上马、分散突围也需要时间。
他能争取的时间,不多。
子弹还有不少,手榴弹五颗,震撼弹一颗。
他心在滴血。
这玩意儿用一颗少一颗,以后还不知道上哪儿补充去。
可眼下这关过不去,就没以后了。
至于以后怎么办?
去他妈的,先活下来再说!
说不定脑子里那玩意儿看自己表现好,再奖励点更带劲的?
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恶狠狠的眼神扫视着重新开始躁动的建奴军阵,
很快锁定了一个正在挥舞弯刀试图重新组织冲锋的建奴将领。
“就你了。”
王炸嘀咕一句,抬手,几乎没有瞄准。
“砰!”
枪响人倒。
那将领正喊得起劲,额头上突然多了个血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栽倒。
刚鼓起一点勇气的建奴们,脚步一顿,惊恐地看着倒地的将领,
又看看对面王炸手里那冒着青烟的短铳,齐刷刷往后缩了几步。
又一个!
又一个头领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幸存的几个建奴将领脸色煞白,赶紧把身子缩到重甲兵后面,
再不敢露头大声指挥,生怕成为下一个被“点名”的目标。
王炸趁机飞快瞥了一眼距离。
还好,超出弓箭有效杀伤范围了,就算射过来也软绵绵的没劲儿。
这一枪,又为身后的弟兄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身后,残存的明军正在用生命最后的速度行动。
一个小兵踉跄着扑到一具镶铁片的建奴尸体旁,颤抖的手摸索着,
掏出几块碎银子和一个金戒指,胡乱塞进怀里,又捡起一把完好的弯刀。
握紧刀柄的刹那,他眼中的麻木褪去,多了一些求生的渴望。
几个老兵牵来几匹无主或受伤不重的战马,
先将伤势最重的同伴扶上马背,再让伤势较轻的上去,
从后面紧紧抱住前面的人,用布条甚至撕下的衣襟草草捆住固定。
“脱甲!把重甲都脱了!”
一个老兵嘶哑地低吼。
没人犹豫,哪怕甲胄能提供些许防护,此刻也成了逃命的累赘。
铁片、皮甲被纷纷卸下,扔在血泥里。
减轻负重,也尽量不给前面那位为他们断后的“王千户”添麻烦。
“收拾好的先走!别等!分散开!进山!”
王炸头也不回地喝道,声音压过了风声。
“千户保重!”
“军门就拜托您了!”
“下辈子……下辈子再报您大恩!”
低哑的告别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
一道道身影开始朝着不同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出战圈,没入远处的荒野和山林。
王炸没回头,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手枪,
对着对面黑压压却逡巡不前的建奴军阵,扯开嗓子吼道:
“对面野猪皮崽子们听着!
老子当年在东南亚,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海上修理菲猴子的时候,你们祖宗还在林子里啃树皮呢!
就你们这帮畜生,也配跟老子呲牙?
来啊!往前冲!让老子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这通驴唇不对马嘴却嚣张到极点的骂阵,通过他自以为的内力远远传开。
建奴那边懂汉话的不少,虽然听不懂“敬老院”、“幼儿园”、“菲猴子”是啥,
但那股子极致的蔑视和挑衅,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一个脾气火爆的建奴勇士气得哇哇大叫,刚要张口回骂——
“砰!”
王炸的枪又响了。
那勇士捂着脖子倒下。
“啊——!!!”
建奴军阵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怒吼。
太欺负人了!
打又打不到,骂还不让骂!
“勇士们!他就一个人!一把妖器!
杀了他!为贝勒爷报仇!大汗必有重赏!
后退者,立斩!”
躲在盾牌和重甲兵后面的将领终于忍不住了,
声嘶力竭地咆哮,甚至挥刀砍翻了一个畏缩不前的士兵。
高压和重赏之下,建奴士兵被彻底激怒,也逼出了凶性。
同仇敌忾的吼声再次响起,刀枪如林,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速度越来越快,准备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千户!弟兄们都走了!”
一个断后的老兵在王炸身后嘶喊一声,
翻身上了最后一匹伤马,狠狠一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王炸眼神一凛。
时候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个备用弹夹换上,手枪插回枪套。
双手一翻,掌心多了两颗黑乎乎的铁疙瘩,破片手榴弹。
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建奴骑兵和步兵,王炸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来,爷爷请你们吃响儿!”
拉环用嘴咬掉,手臂抡圆,两颗手榴弹划过抛物线,
翻滚着落向冲锋队列最密集的前端和后端。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
火光迸射,破片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建奴人仰马翻,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后面的收势不及,撞上前面的残肢断臂和受惊乱窜的战马,
顿时挤作一团,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混乱像涟漪般扩散。
“混账!散开!冲过去!他没了!快冲!”
建奴将领气得暴跳如雷,躲在后面疯狂催促。
王炸毫不停留,拔转马头,策动枣红马“小龙”开始向后缓退,
同时,第三颗手榴弹已经握在手中。
他等的就是这个。
等他们重新聚集,等他们以为机会来了,等他们再次鼓起勇气冲锋的时候,
拉环,投掷!
第三颗手榴弹在混乱稍止的建奴中段炸开!
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受惊的战马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践踏着倒地的同伴。
士兵们被爆炸和气浪掀翻,建制被打乱,将领的吼声被淹没在惊恐的嘶喊和爆炸的回响中。
王炸已经退出一段距离,冷眼看着建奴乱成一锅粥。
他默默估算着时间,手摸向了腰间最后一颗特别的“铁疙瘩”——震撼弹。
是时候,风紧扯呼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