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当时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针线活都掉了。
这道长……这道长是跟她们博尔济吉特家有仇吗?
怎么专逮着她们家的闺女薅?
绑完妹妹绑姐姐?
她们家是上辈子刨了道长家的祖坟,还是偷了道长炼的仙丹?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道长要是真跟她们有仇,想折腾她们,
在沈阳汗宫那晚直接一刀结果了她和雅图,不是更干净利索?
何必大费周章把她们弄出来,还好吃好喝供着,新衣服穿着,温泉泡着,
现在还要张罗这么丰盛的年夜饭?
图啥?图她饭量小?图雅图尿炕?
她偷偷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三位“绑匪”对她确实没啥恶意,甚至称得上不错。
王道长虽然偶尔说话气人,但心眼不坏;
赵老哥严肃但讲道理;
墩子更是憨实得有点可爱。
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黄台吉那种占有的阴沉,
也没有汗宫里其他女人那种嫉妒或轻蔑,
就是一种……挺平常的,甚至有点像看“自己人”的感觉。
这么一想,布木布泰心里那点惊吓慢慢变成了困惑,
然后又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释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也许……也许道长绑姐姐,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姐姐在科尔沁,虽然比她在沈阳自由些,但终究也是部落联姻的棋子,
将来还不知道要被父亲和兄长许给哪个部落的首领,
去过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伺候男人、生儿育女、操心牛羊草场的日子。
能有啥幸福可言?
要是……要是姐姐也被道长“请”来呢?
那她布木布泰不就有伴了?
再也不用每天对着三个大男人,有些女人家的私密话都没处说!
姐姐来了,她们姐妹可以一起照顾雅图,可以说说草原上的旧事,
可以一起学着用道长那些稀奇古怪的厨具做饭……
姐姐性子温柔,肯定也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到时候,这山洞里就更热闹了!
而且,姐姐也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啊!
有吃有穿,自由自在,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勾心斗角……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道长这哪是绑人,这分明是……是救人出苦海啊!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在布木布泰心里疯狂生长。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让姐姐也“享受”一下这种“被绑架”的福气,简直是功德无量!
于是,在腊月三十这天下午,趁着王炸洗好了菜,
正在案板上切胡萝卜丝的功夫,布木布泰抱着玩累睡着的雅图,蹭了过去。
她先是小心地看了看旁边揉面的赵率教和剁馅的窦尔敦,
然后压低声音,用带着科尔沁口音的汉话,
对王炸小声说:“道长……奴、奴家有事想跟您说。”
王炸正琢磨胡萝卜是切丝还是切滚刀块,闻言扭头:
“嗯?啥事?饿了?饭还得等会儿。”
“不是不是,”
布木布泰赶紧摇头,脸上有点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是关于……关于我姐姐,海兰珠。”
王炸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
布木布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话已出口,索性一股脑说了下去:
“奴家知道,道长您……您下一步,是不是要去请我姐姐来?”
她用了个“请”字,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怪,脸更红了,但还是继续道,
“奴家想……想跟您说说,我们科尔沁部现在的情况,还有我姐姐她……
她大概住在哪个方位,平时都喜欢去哪儿,身边通常跟着多少人……”
她越说越顺,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我父亲寨桑贝勒这会儿应该在呼伦贝尔那边过冬,我兄长吴克善可能跟着……
我姐姐她不太爱出门,但有时候会去牧场看马,
身边通常有十来个女护卫,都是我们部落的好手,
不过肯定不是道长您的对手……
还有啊,去我们科尔沁的路,有几条,冬天哪条好走些……”
她说得详细又认真,那架势,
简直比王炸这个要去“绑票”的还上心,恨不得立刻画张地图,
标出姐姐的闺房位置,再附上最佳潜入路线和时辰建议。
王炸听着听着,手里的菜刀都忘了动,嘴巴微微张开,
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懵逼状态。
他看看布木布泰那真诚的小脸,
又看看旁边同样停下动作一脸古怪的赵率教和目瞪口呆菜刀举在半空的窦尔敦。
山洞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温泉溪流潺潺的水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
几秒钟后,王炸缓缓放下菜刀,抹了把脸,
表情极其复杂地叹了口气:
“我说……布木布泰啊。”
“哎,道长您说。”
布木布泰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还能提供更多情报”的乖巧模样。
“你……”
王炸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没忍住,乐了,
“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忒快了点吧?
你就不怕我是把你姐抓来炖了?”
布木布泰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道长您是好人,不会炖了我姐姐的。
您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害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天真和狡黠的笑容,
“而且,我觉得姐姐来了挺好。
这里比草原好,比沈阳更好。
道长,您什么时候去‘请’她呀?需要奴家准备点什么不?”
王炸:“……”
赵率教默默转回头,继续用力揉面,肩膀微微耸动。
窦尔敦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木墩上,
他张大嘴,看看布木布泰,又看看王炸,脑子里嗡嗡的——这都啥跟啥啊?
当家的要去绑人家姐姐,人家妹妹不但不着急,
还主动提供情报,催着赶紧去绑?
这世道……他咋越来越看不懂了?
王炸看着布木布泰那真心实意甚至有点期待的眼神,
半晌,只能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你牛!
真的,布木布泰,你比你姐姐海兰珠牛多了!”
布木布泰眨巴着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王炸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道长,您别觉得奇怪。
我姐姐海兰珠,她……她也是个苦命人。”
她话里有些感慨,又有过来人的唏嘘:
“在科尔沁,我们这样的女儿家,看起来是公主,其实命运从来不由自己。
不是被父亲和兄长用来结交这个部落,就是送给那个贝勒。
我算是运气‘好’,早早就被定给了大汗。
可我姐姐呢?
她比我大几岁,性子又柔顺,父亲他们肯定也在给她物色人选。
我还在沈阳的时候,就隐约听汗宫里有人嚼舌头,
说……说大汗好像也有意,等忙完这阵,
可能要正式派人去科尔沁,提亲娶我姐姐。”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庆幸:
“大汗那个人……道长您没见过,
他……他看女人的眼神,跟看牛羊、看土地没什么分别。
姐姐要是真进了汗宫,那就是跳进另一个火坑,日子不会比我以前好过多少。
草原上的风寒,沈阳宫里的冷,哪有这里暖和自在?”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眼神清澈,理所当然道:
“所以啊,道长您去‘请’她,这哪里是坏事?
这分明是救我姐姐跳出火坑啊!
是在帮她!
我帮我姐姐,让她也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不用看人脸色,
有热饭吃,有暖衣穿,还有雅图这么可爱的外甥女在身边……
这有什么不好吗?”
她看着王炸,那神情分明在说:
你看,我多深明大义,多为我姐姐着想!
你快夸我,快答应我!
王炸张着嘴,看着布木布泰那一脸“我在做功德”的纯洁表情,
又看看旁边赵率教那抽搐的嘴角和窦尔敦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的痴呆样,彻底无语了。
好嘛,合着在这小妞心里,他王炸不是去绑票的土匪,
是去普度众生、解救失足妇女的活菩萨?
这逻辑自洽得……他居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行……行吧。”
王炸抹了把脸,放弃了挣扎,
“你……你说得对。我这是去救苦救难,行了吧?”
“嗯!”
布木布泰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甚至带着鼓励的笑容,
“道长您是好人,一定能把姐姐平平安安‘请’来的!
需要我准备什么,您尽管说!”
得,这下从“被迫绑匪”升级成“应家属强烈要求开展救援行动的特派员”了。
王炸心里那点因为要去绑人而产生的微妙别扭,
瞬间被布木布泰这清奇的脑回路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满满的荒诞感和一丝对自己接下来这趟“科尔沁救援行动”的莫名期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