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西雅图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内。
这里是雷蒙德·加西亚动用权限截留下来的查封资产,原本属於某个在浴缸里神秘「自杀」的俄罗斯洗钱专家,现在则成了里昂和老比尔的安全屋。
不得不说,这帮搞黑产的东欧人很懂得享受。
整个公寓位於大楼的顶层,全景落地窗采用了最高级别的防弹玻璃,隔音效果好的惊人。
无论外面是警笛长鸣还是帮派火拼,关上窗户後,屋里只能听到全天候恒温空调发出的微弱白噪音。
脚下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的厚实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真假的抽象画。
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整个西雅图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里昂推开大门,把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胡桃木鞋柜上。
这几天他忙着处理第12街的人贩子案子、应付斯特林、还要跟卡洛斯斗智斗勇,连轴转了两天,现在才终於有空回到这个新据点,看看老比尔这几天的进度。
里昂习惯性的在玄关甩掉脚上的皮鞋,换上了一双软底拖鞋。
然後他径直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打开饮水机,给自己接了一大杯冒着热气的温开水。
端着水杯,里昂走进了客厅。
老比尔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写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几何图形和计算公式。
「忙着呢,比尔?」
里昂喝了一口温水,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啊,万斯先生,您回来了。」
老比尔赶紧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这几天在这个安全的幻境里,他吃的饱睡的好,整个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种饿死鬼的惨样了,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属於高级知识分子的光彩。
「这几天写的?」
里昂指了指那一桌子的纸,「进展怎麽样?」
「全在这里了。」
老比尔把几张整理好的稿纸小心翼翼的推到里昂面前,显的有些骄傲:
「没有内部的电脑辅助演算,我只能凭记忆把核心逻辑写下来。」
「这是关於半球谐振陀螺(HRG)在强震动环境下的模态解耦算法,还有一部分是非线性压电致动器的误差前馈补偿机制……」
「停。」
里昂看着纸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公式,以及标题上那一长串他连读都读不明白的合成词,感觉自己刚清醒一点的脑子又开始犯迷糊了。
「比尔,咱们之前说好的,用三岁小孩都能听懂的话。」
里昂敲了敲桌子,「这玩意儿写在纸上,有什麽具体用处?」
「呃……简单来说,」老比尔乾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言变的通俗,「就是很值钱。」
「懂了。很值钱。」里昂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比尔看着里昂那副平静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手里端着的那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虽然没有出门,但他一直在默默观察里昂。
这个表面上是个白人警察的家夥,生活习惯真的非常古怪。
进门必换鞋、前几天点中餐外卖的时候,筷子用的比刀叉还溜,尤其是喝水基本只喝温热的白开水……
这在他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美国人连大冬天都要在水里加满冰块。
再加上他要把自己送到大洋彼岸的计划。
老比尔已经在脑子里脑补明白了,逻辑闭环。
这位万斯警官,绝对是个经过了深度伪装、潜伏在美国暴力机构内部的东方特工。
没准还是个从小就被收养的乌鸦或者深海。
反正老比尔是彻底信了。
「万斯先生。」
他犹豫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色变的有些严肃:
「您费了这麽大的力气把我安顿在这里,除了要把我……嗯,送回您的故乡之外,您还有什麽别的任务需要我帮忙吗?」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我都懂,我会配合组织」的表情:
「我现在虽然是个废人,但在军工圈子里还是有一些旧相识的。如果您需要打听什麽情报,或者分析什麽技术图纸,我绝对能帮上忙。」
里昂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家夥那副急着效忠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这老头在脑补些什麽。
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了。
误会就误会吧,自己实际上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想去东方定居的白人警察,这种话大概已经说不出口了吧。
「情报和图纸暂时不需要,那风险太大。」
里昂喝了口水,顺着老比尔的话头往下说:
「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我确实有个长远的计划。」
「我的任务不只是你一个。」
里昂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邃:
「我在找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那些脑子里装着美国的高精尖技术,却被这个社会抛弃、榨乾、最後踢到大街上的顶尖人才。」
「只要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管是搞飞弹的、搞材料的、还是搞生物的,有多少我要多少。我要把他们全部打包,顺着这条线送回去。」
老比尔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算什麽?挖资本主义墙角?这也太吓人了。
不过,老比尔现在对这个抛弃了他的国家没有任何好感。听到这个疯狂的计划,他不仅不反感,反而有种报复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老比尔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擡起头:
「我还真想起一个人。他以前跟我是同一个社区的邻居,我们经常一起在车库里搞烧烤。」
「他叫阿瑟·彭德尔顿。」
老比尔介绍道:「他是波音公司先进研究部搞材料学的,专门研究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用的陶瓷基复合材料和耐高温合金的。」
「他怎麽了?也被裁员了?」里昂立刻追问。
收藏,随时随地继续阅读《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比那更惨。」
老比尔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阿瑟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他有个不争气的儿子,染上了毒瘾。」
「你知道的,街头那些劣质的芬太尼或者甲苯噻嗪,只要几美元就能让人嗨一次,但那通常是黑帮用来收割底层流浪汉的。」
「对於像阿瑟儿子这种原本有着优渥家庭条件的中产阶级小孩,毒贩们有别的手段。」
老比尔摇了摇头:
「他们一开始会提供纯度更高的古柯硷,或者是精加工的昂贵处方药。这些高级货贵的离谱,那孩子很快就把零花钱造光了。」
「按照那些毒贩的惯用套路,下一步通常是逼着他们以贩养吸,也就是拿一批货去富人区或者大学里散给其他有钱人家的小孩。」
「但阿瑟的儿子显然不是干这行的料,我估计他要麽是把要拿去卖的货自己偷偷吸了,要麽就是太蠢在街头直接被人抢了。」
「反正对於黑帮来说,无论货是怎麽没的他们都不亏。他们顺理成章的用这个藉口,让那孩子背上了一大笔利息高的吓人的高利贷。」
「再加上你也知道,戒毒所和律师的费用有多夸张。」
老比尔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为了帮儿子还债,阿瑟把房子、车子全卖了。但这还不够,帮派的人查到他在波音工作,逼着他从实验室里偷点边角料出去卖给黑市。」
「阿瑟死活不同意,结果帮派直接把这事儿捅给了波音的安保部门,说阿瑟涉嫌向黑帮泄露机密。」
「你知道那些大公司的作风。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阿瑟不仅直接被开除,还被吊销了所有的安全许可。」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被吊销了安全许可,又背着涉黑的嫌疑,哪怕他是行业顶尖,也绝对没有哪家公司敢要他。他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後来呢?他现在在哪?」里昂追问。
「不知道。」
老比尔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我最後一次见他,是大概半年前。」
「那时候我也刚破产,我们在西雅图西边那个废弃码头的房车营地里碰过一面。」
「他当时住在一辆连轮子都漏气的破房车里,整个人瘦的脱了相,靠捡垃圾维持生活。」
「从那以後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西雅图的冬天那麽冷,他又是个老骨头……」
老比尔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半年的流浪生活,对於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来说,随时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发臭,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了。
「废弃码头的房车营地……」
里昂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地名,眼神变的异常锐利。
没死最好。哪怕真的死了,就算挖地三尺,他也得去看看这老头有没有留下什麽笔记。
「把具置告诉我。」
里昂收起刚才的思绪,看向老比尔。
「那个废弃码头的房车营地面积不小。他具体停在哪一片?车长什麽样?」
老比尔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伸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名:
「在西边90号老码头附近那个。如果这半年里市政部门或者黑帮没把他的车当成垃圾拖走的话,应该在营地最里面那一排,紧挨着一圈生锈铁丝网的地方。」
「是一辆八十年代产的浅蓝色温尼贝戈老房车,车门边上有一大块很明显的掉漆。」
里昂点了点头,把这些特徵记在脑子里。
「那他儿子呢?」
里昂随口追问了一句,「惹了那麽大的麻烦,後来怎麽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老比尔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僵硬。
他看着里昂,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乾涩的苦笑:
「万斯先生,您是警察,每天都在西雅图的街头打转。」
「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欠了黑帮那麽大数目的高利贷还不上……最後是什麽下场,您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里昂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老比尔说的对,欠了黑帮的钱却拿不出东西来抵债,後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大概率已经变成了黑帮用来示威的工具。
说不准直接被挂在显眼的地方晾腊肠了,连收屍人都不一定愿意去拉。
「行,我知道了。」
里昂站起身,顺手把喝空了的水杯搁在茶几上。
「今天太晚了,那个营地晚上肯定全是瘾君子和底层的帮派分子,视线不好,过去容易惹些没必要的麻烦。」
「我明天天亮之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点线索,或者直接把人捞出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对老比尔扬了扬下巴: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的那些技术资料慢慢写,不用熬夜,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里昂转身走向主卧,顺手关上了房门。
宽敞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老比尔一个人。
老比尔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全天候恒温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头顶是散发着暖色调的无主灯照明,脚下是踩上去甚至有些陷脚的高级羊毛地毯。
他愣愣的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太不真实了……」
老比尔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右手,在大腿内侧没多少肉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
「嘶——」
老比尔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咧嘴。
但紧接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会疼。
大概率不是在做梦。
或者说,就算自己是真的被冻死在了那个走廊里,死前出现了幻觉,这幻觉也太逼真了点。
既然不是做梦,那就好好干活吧。
他摇了摇头,把茶几上的草稿纸整齐的叠好,放在一边用杯子压住,然後站起身,走向了里昂给他安排的侧卧。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