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海量等您探索!
淩晨四点半。
「船长,引水员登船了。」大副孙斌放下对讲机,汇报导。
「通知机舱,备车。叫拖轮靠上来。」船长赵建拿起送话器,下达了离港指令。
驾驶台外,巨大的主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整个甲板随之微微震颤。
两辆马力强劲的港口拖轮顶住了货轮的侧舷,甲板上的水手们开始熟练的解开固定在岸边缆桩上的粗大缆绳。
船长赵建看着甲板上那些穿着反光背心忙碌的身影,他们基本都是菲律宾籍和印度籍的船员,底层船舱里则是混着一些来自东方的普通船员。
这正是这艘船最好的掩护。
虽然这艘巨轮的实际出资方和运营方是东方的大型国企,但它的船尾挂着的是巴拿马国旗。
在国际航运界,这叫方便旗。
为了避税、降低雇佣成本以及规避某些国家复杂的航运管制,全球有大量商船在巴拿马或赖比瑞亚注册。
美国海关面对一艘巴拿马籍、满载着多国船员的货轮,只要报关单没问题,天然就不会投入太高的警惕。
而且在公海上,船长拥有绝对的最高指挥权。
那些外籍船员拿钱办事,哪怕船长要求把底舱封锁几天,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外籍水手敢多嘴问半句。
「拖轮解脱,引水员准备下船。」
一个小时後,货轮庞大的身躯已经完全驶出了普吉特海湾的狭窄水道。
随着引水艇靠近接走引水员,货轮的车钟被推到了前进四。
海面上的风浪变大了,漆黑的海水拍打着船首。
「孙斌,盯一下海图。」船长赵建盯着面前的ECDIS(电子海图显示与信息系统)。
在国际海洋法中,领海的范围其实非常窄,只有从领海基线向外延伸的12海里,折合下来也就是22公里左右。
对於一艘航速在15到20节之间的远洋货轮来说,只要驶出港湾,全速直线航行个把小时,就能彻底跨过这条无形的国界线。
屏幕上的GPS坐标平稳跳动着。
当代表船只位置的绿色光标彻底越过那道标示着美国领海边界的虚线,进入毗连区和公海范围时,大副孙斌紧绷的肩膀终於彻底放松了下来。
到了这里,美国海岸警卫队和海关就彻底失去了登船执法的管辖权。
「出去了。到公海了。」
大副孙斌转过头,看着船长赵建:
「走。」
船长赵健放下茶杯,从控制台上拿起了一串备用钥匙。
「把驾驶台交给二副盯着。你跟我去最底层的二号冷库。」
「咱们得赶紧去把那两位老先生找出来。」
「他们在里面待了快三个小时了。木箱里虽然垫了聚氨酯保温层,但外面毕竟是零下十几度的冷库。」
大副孙斌拿起旁边的一把撬棍,大步朝驾驶舱的楼梯走去:
「确实,年纪那麽大了,再不把他们弄出来,会冻出人命的。」
两人顺着狭窄的金属舷梯一路向下,穿过错综复杂的机舱走廊,来到了二号冷库的厚重隔温门前。
推开大门,零下十几度的冷气夹杂着白雾扑面而来,冷库里堆满了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纸箱和木排。
两人花了一番功夫,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在犹如迷宫般的货堆里仔细核对标签,终於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找到了那两个印着「特级冷冻排骨」的超大号木箱。
「就是这两个。」
大副孙斌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撬棍一头塞进木箱顶盖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伴随着几声刺耳的木材开裂和铁钉拔出的「嘎吱」声,厚重的顶盖被掀开了。
木箱的保温层里,老比尔和阿瑟正裹着厚重的军用防寒服蜷缩着。
两人的眉毛和胡子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冻的嘴唇发紫,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打着冷战,但看到手电筒的光芒和两张东方面孔时,眼神都还算清明,状态总体来说还算正常。
「出来吧,两位,安全了。」
船长赵建伸出手,把两个冻的有些僵硬的老头从木箱里拉了出来。
为了避开那些正在甲板和底层船舱休息的印度籍和菲律宾籍水手,赵建和孙斌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只有高级船员才持有钥匙的内部检修通道,七拐八绕的来到了船楼中层的一间独立舱室。
推开门,舱室里的暖气早就开足了。
「把防寒服脱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赵建顺手关上舱门,反锁死,看着两个老头脱下厚重的外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这半个多月,你们就待在这个舱室里,绝对不能出去在其他船员面前露脸。」
赵建语气平稳的交代着後续的安排。
「我们会横跨太平洋,航程大约需要十五到十八天。」
「这期间,大副会亲自定时过来给你们送饭和送水。有什麽需要的,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
老比尔捧着热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原本冻僵的大脑也重新活跃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阿瑟,又看向赵建,作为一个常年在军工系统里打交道的高级工程师,他习惯性的代入了工作状态:
「船长先生,我们需要现在就准备一些交涉材料吗?」
「或者,您需不需要我们立刻把一些脱敏的技术参数写下来,通过你们的内部网络传回东方,好让那边提前做好接收和评估的准备?」
「不需要。」
赵建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公海并不代表绝对的安全,麦金泰尔先生。」
赵建指了指舱顶的方向,用专业的口吻解释道:
「这里是大洋中心,没有陆地上的基站信号。这艘船与外界的任何联系,都只能依赖海事卫星通讯系统。」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大带宽的数据传输、或者是带有复杂加密协议的异常数据流,都会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美军的信号情报卫星(SIGINT)和国安局的监听网络随时都在扫描太平洋上的无线电波。」
「如果我们现在发送大量的工程数据,十分钟内,这艘船的坐标就会被锁定,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或者附近的驱逐舰就会以『反恐』或者『临检』的名义强行登船。」
老比尔听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搞了一辈子军工,自然清楚专业场合听专业的人的话的道理。
「所以,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休息,把身体养好,耐心等待船只靠岸。」
简单交代完毕後,赵建和孙斌没有过多停留,退出了舱室。
回到驾驶台後,赵建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海事通讯终端。
虽然不能发送大容量的加密文件,但最基础的报平安还是必须的。
他没有着急使用特殊的加密通道,而是耐心的坐在通讯台前等待。
大约二十分钟後,到了货轮按照国际海事惯例,向附近的商船和气象卫星发送常规航位报告和气象数据的整点时间。
赵建手法熟练的介入了发送程序。
在一大串关於风速、洋流、经纬度坐标的枯燥遥测数据代码中,他利用数据包的冗余空隙,敲入了一段简短、只有几个字节的普通文本信息:
【包裹已入库,情况良好。】
按下回车键。
这串微不可察的简讯息,夹杂在庞大的常规气象数据流中,化作了一道无线电波,精准的发送向了恰好过境这片海域的一颗东方通讯卫星。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绿色提示字符,船长赵建端起已经半温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切安全。
……
大洋彼岸,那间深埋在地下的无窗情报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排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但依然抽不干房间里浓重的烟味。
资深特工张建国坐在电脑屏幕侧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大号玻璃菸灰缸里早就被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菸头,有几个还冒着一丝余烟。
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世界时区地图上。
作为技术分析员的李浩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双眼充血,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四块高频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他正在实时监控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的西北区数据流量、美国海岸警卫队第十三管区的无线电静默级别,以及西雅图当地警方的通讯频次。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美方的通讯频道里突然出现异常的峰值,或者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开始大规模调动,那就说明人丢的事情暴露了,港口被封锁只是几分钟的事。
处长赵启明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动不动。
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推演着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如果货轮在出港前被美军驱逐舰或者海关的重型巡逻艇截停,外交部那边该用什麽级别的措辞提出抗议?
如果美方不顾一切强行登船搜查,冷库底舱的那层铅板和聚氨酯隔板,到底能不能在缉私犬和高精度热成像仪面前把那两个大活人藏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会议室里除了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只剩下老张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李浩面前的二号屏幕上,一条截获自气象卫星的常规环境遥测数据包闪烁了一下。
李浩的手指猛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段经过多重解密的短文本弹了出来:「包裹已入库,情况良好。」
他一把摘下耳机,转过头,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处长,师傅。一号线安全入轨。」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几个小时的浓重浊气,手里那根早就烧到过滤嘴、快要烫到手指的菸头,被他狠狠的摁灭在了满是菸头的菸灰缸缸底。
坐在主位的赵启明也睁开了眼睛。
他紧绷的下颚线明显放松了下来,伸手端起桌上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乾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第一关过了。」赵启明低声说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任务已经结束,万里长征这只是走出了第一步。
「小李,切换监控目标。」
老张迅速恢复了工作状态,下达了新的指令。
「明白。」
李浩重新戴上耳机,「立刻转入24小时监控。」
他的工作重心迅速从美方官方通讯,转移到了雷神公司高层的加密邮件动向,以及西雅图暗网上的悬赏资金池。
他们必须通过这些侧面数据来判断,美国人现在到底知不知道人已经出海了?
还是说,雷神公司的那些特工和雇佣兵,依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西雅图的贫民窟和垃圾桶里打转?
赵启明放下茶杯,站起身,抚平了制服上的褶皱。
「我得去一趟上面。」
赵启明看着屏幕上货轮的航线图,语气严肃:
「拿着现在的情况,我得要求上面提供更高级别的资源准备。」
老比尔和阿瑟,两个老人,其中一个还是刚刚从重症肺炎里抢救回来的。
他们要在货轮底舱那种狭窄密闭的环境里待上半个多月。
等船靠岸到了国内,两人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会恶化到什麽程度,谁也无法预料。
他必须提前协调军方医院的顶级医疗组,以及国内最好的心理干预专家,直接在目的地港口拉起全套的急救和疗养预案。
这两个人现在是无价之宝,绝对不能在最後一步出任何岔子。
安排完这些,会议室里剩下的两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桌面上那份关於里昂·万斯的档案上。
之前那些智库专家还在为里昂是「向往东方的同志」还是「FBI的诱饵」吵的不可开交。
现在,争论彻底结束了。
两个掌握着雷神和波音核心机密的资深工程师,已经被那个美国警察亲手送上了自家的货轮。
无论他的动机到底是什麽,里昂的诚意已经被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
「把里昂·万斯的统战级别,上调到最高序列。」
老张伸手在档案的封面上点了点,眼神变的极其锐利。
国内的情报系统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让真正办事的自己人白干,更不会让盟友寒心。
但问题在於,怎麽给里昂提供资源和保护?
里昂现在的身份烫手,这件事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不能直接通过跨国银行打款,那会在大额交易监控系统(SWIFT)里直接报警,更不能直接派特工去接触他,那会害死所有人。
「师傅,行动资金怎麽送?」李浩在一旁问道。
「得绕远路。」
老张拿过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个节点。
「我们要设计一套足够复杂的单向洗钱网络。」
「利用我们在开曼群岛和巴哈马注册的海外空壳公司,把资金洗成乾净的、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或者不记名债券。」
「然後,通过亚历克斯,分批次、小额度的把活动经费移交出去。」
老张在纸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除了钱,我们还得给他提供关键的自保情报。」
「既然他在西雅图的黑白两道之间游走,我们就利用国内的大数据和我们在北美的情报网,帮他筛查那些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黑帮头目或者FBI官员的底细。」
「然後把这些情报通过死信箱喂给他。」
「既然他在西雅图的黑白两道之间游走,我们就利用国内的大数据和我们在北美的情报网,帮他筛查那些可能对他产生威胁的黑帮头目或者FBI官员的底细。」
「然後把这些情报通过死信箱喂给他。」
「他既然是把好刀,我们就得帮他把刀磨好,让他在这片泥潭里活的更久一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