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科马市郊外,安全屋的後院。
特雷躺在後门外的一处台阶死角里。
他的额头皮肉翻卷,鲜血糊满了大半张脸,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里。
这是他几十分钟前,咬着牙拿起一块带锐角的庭院景观石,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了两下造成的。
头皮的毛细血管极其丰富,稍微破个口子就会血流如注,看起来非常骇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伤到颅骨。
为了逼真,他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对准自己左侧肩膀非致命的肌肉位置,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还残忍地绞动了半圈,伪造出了搏斗中被刺伤的痕迹。
现在,他紧闭着双眼,放缓了呼吸,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的重伤员。
「吱——!!!」
几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三辆黑色的全尺寸SUV直接冲上了前院的草坪,车灯大亮。
十几个端着自动步枪和霰弹枪的血帮打手踢开车门,冲了下来。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左脸有一道长长刀疤的黑人,名叫达雷尔。
达雷尔是马库斯手下最死忠的街头指挥官。
早年间他因为帮派火拼背上了两条人命,是马库斯花重金请了顶级的律师硬生生帮他打掉了指控,还掏钱治好了他母亲的尿毒症。
从那以後,达雷尔的命就是马库斯的。
为了不让这个安全屋显得太紮眼,达雷尔把手底下的人都留在了两个街区外的仓库里待命,马库斯身边只留了「钳子」和「骨头」两个最强的贴身保镖。
马库斯的手机上有一个专门的安全软体,每隔半小时需要输入一次密码,否则就会自动向达雷尔发送警报。
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
不仅安全信号没发来,也没有求救信号,甚至马库斯和两个保镖的电话也全都打不通。
达雷尔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打了个手势,身後的十几个小弟立刻散开,枪口死死地指向了房子的所有窗户。
「进去。眼睛放亮点,遇到活的直接开枪。」
达雷尔咽了口唾沫,带头贴着墙根,一脚踢开了半掩的正门。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扑鼻而来。
达雷尔双手握枪,枪口在黑暗的客厅里快速扫过,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如果那个干掉达利斯,炸塌烂尾楼的疯子条子还在这里,他们这十几个人随时可能被爆头。
「一楼安全!」
「二楼没有活人!」
几分钟後,小弟们压抑着恐惧的汇报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达雷尔走进了客厅中央。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他看到了倒在沙发後面的马库斯。
老板的胸腔已经完全塌陷了,侧脸被钝器砸得面目全非,死状极惨。
而那两个平日里能徒手把人撕成两半的重装保镖,一个被爆了头,另一个半个脑袋都没了,手里的步枪连保险都没来得及解开。
「操……全死了。」
达雷尔看着这一幕,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就在这时,後门处传来了搜查小弟的喊声:
「老大!特雷在这儿!他也倒了!」
达雷尔快步走过去。
在被踹烂的後门外,特雷浑身是血地倒在碎木头堆里,额头上的血已经把上半身的衣服全染红了,肩膀上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正在微微抽搐。
「是特雷!」
达雷尔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特雷的颈动脉。
「操,还有气!」
达雷尔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立刻补全了画面,咬了咬牙:
「这小子命硬。为了掩护老大,估计是跟那个杀手拼了命了,居然能活下来。」
「把他擡起来!按住伤口!」
「老大,他流了好多血,要不要叫救护车送去医院?」旁边的小弟急急忙忙地喊道。
「送你妈的医院!你长脑子了吗?第一天在街头混!?」
达雷尔回手就给了那小弟左脸一巴掌,骂道:「送医院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在美国,任何正规医院的急诊室一旦接收到枪伤、严重刀伤或明显涉及黑帮暴力的重创患者,法律强制要求院方必须第一时间报警通知警方。
对於这些身上背着案底的黑帮分子、没有身份的非法移民或者是刚经历完火拼的枪手来说,去正规医院就等於直接把自己送进了警局的审讯室。
这也是为什麽全美各地的黑帮势力范围内,永远不缺那种专门收现金的黑诊所。
「把他擡上车。去南区找亨德森医生。」
达雷尔快速下达了指令。
亨德森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战地军医,退役後在正规医院当主治大夫,後来因为偷拿医院的芬太尼去卖,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现在他在南区的一个废弃宠物医院地下室里搞了个无菌手术室,只要给他塞足了不连号的不记名美钞,他连你叫什麽名字都不会问,取子弹、缝合伤口的手艺比正规医院的急诊科主任都利索。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把特雷擡了起来,往外面的SUV上搬。
「那……老板他们怎麽办?报警吗?」
那个刚挨了一巴掌的小弟看着地上马库斯的屍体,有些不知所措
达雷尔听到这话,反手给了那个小弟的右脸也来了一耳光,打的他左右脸对称的肿了起来。
「报个屁的警!让那帮穿制服的猪来看我们的笑话?」
达雷尔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像看傻逼一样看着那个手下:
「你要不要乾脆在报纸上登个GG,告诉全世界,我们血帮西区分部的老大,在自己的安全屋里被人当猪一样宰了?!」
黑帮火拼死了老大,跑去求警察主持公道,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只要这个消息以警方通报的形式传出去,就等於是向全西雅图宣告血帮西区支部现在群龙无首、软弱可欺。
在这个吃人的街头,一旦露出这种软弱的姿态,其他的帮派绝对今晚就会跨过街区来抢他们的地盘。
「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把老板和他们的屍体装进睡袋里运出去,把地板上的血用漂白剂洗乾净。」
达雷尔脸色阴沉地看着客厅,语气狠厉:
「今晚的这事儿必须内部消化。谁要是敢对外走漏半点老大已经死了的风声,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
第二天清晨。
十一月的西雅图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细碎的雪花打在高级公寓的全景落地窗上,很快化成了水迹。
屋子里的恒温空调开得很足,但随着老比尔和阿瑟离开,这套宽敞的顶层豪宅突然只剩下里昂一个人,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空荡和冷清。
里昂坐在沙发上,划拉着手机里的本地新闻。
头条依然是雷诺兹市长在吹嘘前两天的反恐行动。
至於昨晚塔科马市郊区发生的事情,在媒体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很符合黑帮的做事逻辑,死了老大,血帮不仅不敢声张,还得拼命捂盖子,牙被打碎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生怕别的街区闻到血腥味过来抢地盘。
里昂关掉新闻网页,切入了一个加密的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十二万美金的门罗币。
那个死在废墟里的杀手没扯淡,钱确实在里面。
既然拿了这笔钱,也答应了别人的临终遗言,里昂决定今天去一趟那个什麽圣玛丽疗养院,看看具体是个什麽情况。
他走到玄关,从鞋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普通的蓝色医用外科口罩,随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医院和疗养院这种地方,戴个口罩不仅能防病菌,看起来也毫不突兀,刚好能遮一遮他现在这张容易引人注目的西雅图红人脸。
西雅图降温了,里昂脱下了那件单薄的休闲西装,换上了一件更厚实防风的黑色高领夹克,推门下楼。
坐进地下车库的那辆道奇挑战者里,里昂点火驶上了飘着雪花的街道。
一路上,他的视线习惯性地在三个後视镜之间来回切换,警惕着周围的车流。
今天很乾净,没有不远不近吊着的尾巴,危险感知也没有任何触发的迹象,看来雷神公司的注意力暂时还没集中到他这个普通的街头巡警身上。
就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里昂刚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正前方十几米外的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没有任何涂装的黑色冷链厢式货车。
车尾厢门下方有两道明显的刮痕。里昂对这辆车太熟悉了,正是亚历克斯平时用来拉屍体的那辆工作车。
里昂看了一眼车载屏幕。
今天是周末,早上八点半。
这胖子还挺勤快,大周末的连个懒觉都不睡,这麽早就出来跑业务了。
绿灯亮起,两辆车一前一後驶过路口。
绿灯亮起,两辆车一前一後驶过路口。
开了大概两三公里,里昂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前面的冷链车打着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略显偏僻的辅路。
里昂也跟着拐了进去。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冷链车依然行驶在里昂的正前方,连变道的轨迹都一模一样。
这货怎麽跟自己一直是顺路的?
里昂看着导航软体上不断缩短的距离,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他要去的目的地,圣玛丽疗养院。
这家夥是去疗养院收屍的?
里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於美国医疗体系的常识,很快就释然了。
在美国,这种所谓的疗养院或者长期护理中心,可不是电影里那种专门给富豪度假养老、或者只关押神经病的地方。
美利坚的正规医院,急诊和ICU的床位费极其昂贵,一天几千上万美金都是常态。
对於那些患有囊性纤维化、尿毒症或者其他严重慢性病,需要长期插管、卧床理疗的患者来说,一旦他们脱离了急性生命危险期,保险公司和医院的帐单系统就会立刻翻脸。
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种长期慢性病人继续占用昂贵的重症医疗资源。
医院会走一套标准流程,把这些需要长期靠机器和药物续命的病人,迅速打包转移到医疗级别较低、收费相对便宜的疗养院里。
说白了,这地方就是个高价的临终关怀所。
里面躺着的除了真正的老人以外,大多是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只能靠仪器硬拖日子的重病号。
在这种地方,每天因为器官衰竭或者付不起高昂药费而死去的病人多如牛毛。
亚历克斯开着收屍车去这种地方接单,简直是专业对口,再正常不过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