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达雷尔等人刚刚定下了明天晚上的「鸿门宴」计策,密室里的气氛因为有了明确的行动目标而稍微缓和了一些时。
「嗡嗡嗡——」
被扔在圆桌角落里的另一部黑色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达雷尔皱了皱眉,伸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斗牛犬」。
这是第四个没有到场的死忠小头目,「斗牛犬」泰隆。
泰隆是血帮里专门掌管地下改装车行和销赃渠道的实权头目,手底下不仅有大量懂机械的改车黑工,还养着一批专门负责飞车抢劫的悍匪。
他是个脾气暴躁的肌肉男,平时出门身边总是跟着十几个拿着散弹枪的打手,绝对算得上是马库斯手下最硬、火力最猛的干将之一。
前天晚上,达雷尔在确认马库斯死亡後,第一时间就把消息秘密通知了泰隆,并约定了今天下午在这里开会,他本来应该第一个拍桌子到场的。
「泰隆?你特麽死哪去了?!」
达雷尔接起电话,原本压抑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对着听筒怒吼道:
「大家都在等你!我们在商量怎麽瓜分地盘,怎麽对付拉马尔那个小畜生,这种生死攸关的最高会议你居然迟到不来?」
「你特麽是在车底盘下面睡着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泰隆平时那种粗声粗气的叫骂声。
相反,背景音里非常空旷,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沉重的铁门碰撞声,以及棍子敲击金属栏杆的闷响。
「达雷尔……」
泰隆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甚至还有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子……老子特麽的现在在西区分局的拘留室里,我连特麽的鞋带都被抽走了!」
这句话一出来,达雷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围在桌子旁边的老狐狸吉米和肥麦克也都惊呆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什麽情况?!」
达雷尔瞪大了眼睛,赶紧把手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贴紧耳朵:
「你怎麽被抓了?!是拉马尔那条疯狗派人把你阴了?还是FBI突然带着搜查令去抄了你的改装车库?!」
「都不是!」
泰隆在电话里直接破防了,他压着嗓子,疯狂的低声咒骂:
「老子今天下午开着我那辆爆改的凯迪拉克凯雷德,连小弟都没带,正准备去脱衣舞俱乐部找你们开会。」
「结果刚开过两个街区,後面就特麽跟上来一辆巡逻车,拉着警笛把我逼停了!」
达雷尔眉头紧锁:「逼停你干什麽?你车里放面粉了?」
「放个屁的面粉,那个死条子说我的左边尾灯灯泡坏了一个,还说我的排气管声音太大,尾气排放超标!」
达雷尔和吉米面面相觑。
排气管声音大?尾灯不亮?
这种连开罚单都嫌浪费纸的破事,也能把一个黑帮大佬抓进去?
「我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泰隆在电话里绝望的解释着当时那荒谬的场景:
「因为从巡逻车上下来的那两个条子,就是平时负责管我们那条街的老油条,每个月按时拿我们两千美金信封的老油条!」
「其中一个上个星期还在我的赌场里输了五百块钱!」
「我寻思着他们就是来找茬要点零花钱的。」
「我就像平时一样,直接降下车窗,把驾照递了过去,顺便在驾照下面叠了两张一百美金的现钞。」
「我跟他们说,兄弟们辛苦了,拿去买点高档咖啡暖暖身子。」
「然後呢?」达雷尔追问。
「然後?然後那两个该死的条子就发疯了!!!」
「他们看到我递过去的富兰克林钞票,就像是看到我手里握着一颗拔了插销的手雷一样!」
「那个平时见钱眼开的老条子,当场吓得脸都白了,冷汗直接从脑门上冒了出来!」
「这个老东西往後退了两步,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电击枪,枪口直接怼在了我的头上!」
泰隆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家夥当时说的什麽来着,哦对,『你竟敢贿赂公职人员!双手抱头!放在方向盘上!』」
「我当时整个人都惊了!」
「还没等我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另一个条子就拉开了我的车门,把我从驾驶室里拽了出去,上了手铐,我都没来得及多说半个字,他们就把我塞进了警车的後座!」
电话这头,达雷尔、吉米和肥麦克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麽西雅图分局那帮拿钱办事的黑警怎麽集体发疯啊,刚刚是威廉士,现在又是其他警察,都特麽被圣母玛利亚附体了?!
但这荒谬的剧情还没完。
「把我铐起来之後,我因为被拽得太猛,嘴里叼着的一根没抽完的菸头掉在了地上。」
「你猜怎麽着?」
泰隆吸了吸鼻子:「那个年轻的条子,居然特麽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证物袋,把那个菸头装了进去。」
「他当着我的面,给我加控了一个破坏城市环境卫生,乱扔有毒有害垃圾的罪名!」
「後来他们当场叫了拖车,以非法改装的罪名查封了我的凯雷德,现在还故意卡着程序,拖延我律师的保释时间,那个死条子甚至威胁我,要查我十年前有没有偷税漏税。」
泰隆在那头彻底崩溃了:「这帮条子到底抽什麽风了啊,我特麽在拘留室里冻了一个小时了!」
地下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达雷尔拿着手机,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刚才威廉士也是在十字路口声嘶力竭的说自己是个好警察。
现在,底下的老油条巡警也因为两百美金的贿赂,直接拔电击枪抓人,连一个掉在地上的菸头都不放过。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达雷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破案了。
血帮花了大价钱在警局内部供奉的保护伞,不仅是没了那麽简单。
西雅图警局的这帮人,现在已经全特麽变成了六亲不认、咬死人不松口的疯狗!
之前肥仔Z被抓很可能是爆了雷,他们现在要拿黑帮来刷业绩,以此来向上面证明他们是乾净的!
「我知道了……泰隆。」
达雷尔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条子那边出了大变故,威廉士现在也跑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了,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你听着,不要跟他们在里面起冲突。让律师慢慢走程序。」
达雷尔咬了咬牙,下达了决定:
「你先在里面蹲着吧。里面的环境现在说不定比外面还安全。对付拉马尔的事,我们三个会搞定。」
说完,达雷尔根本不给泰隆继续抱怨的机会,直接按断了通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样,颓然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吉米和肥麦克也是面如土色,连最起码的算计和争吵都没了心思。
而在密室阴暗的角落里,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特雷,又激动了起来。
真是太完美了!
斗牛犬泰隆,马库斯手下最能打、手里硬通货和武器最多的悍匪,居然就因为一个破尾灯和一个菸头,被一帮发了疯的巡警给关进了拘留所!
达雷尔这边的核心武装力量,起码直接凭空蒸发了四分之一!
特雷在心里放肆的大笑着。
原本他还担心明天晚上的鸿门宴,如果泰隆带着他那帮飞车党打手在外面守着,墨西哥人的枪手突袭起来可能会有麻烦。
现在好了。
达雷尔不仅被断了一臂,连警察那边的眼线和保护也彻底成了泡影。
借着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的手接管整个血帮,简直轻轻松松啊。
……
下午三点。西雅图南区,汽车修理厂。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玛丽亚毫无形象的瘫在那张破旧的皮质转椅里。
她的一双长腿直接架在了堆满发票的办公桌边缘,脚上的工装靴还沾着两块乾涸的泥巴。
她嘴里依然叼着那根似乎永远也不会点燃的万宝路香菸,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剪,「咔哒咔哒」的修剪着指甲缝里的油污。
年轻技工巴勃罗正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百无聊赖的把一堆皱巴巴的修车帐单按日期分类。
「嗡——嗡——」
扔在桌角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玛丽亚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捞起手机,大拇指划开了屏幕。
是特雷发来的长篇加密简讯。
早在昨天深夜,特雷就已经把达雷尔准备扶持他当傀儡老大的事汇报过一次了。
但现在这条简讯的字里行间,那种小人得志的味道简直要溢出来了。
玛丽亚眯着眼睛,快速扫过了屏幕上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字母。
特雷在简讯里兴奋的汇报,达雷尔那帮家夥定下了明晚在「粉红天鹅」脱衣舞俱乐部摆鸿门宴对付拉马尔的计划。
而且,血帮手里的王牌打手泰隆,居然因为一个汽车尾灯坏了被警察给抓进了拘留所!
现在达雷尔那边可以说是内部空虚。
在简讯的最後,特雷提出了一个膨胀的请求:
他希望玛丽亚明晚直接派集团的武装枪手潜入俱乐部,把达雷尔、拉马尔连同那些有威胁的头目全特麽突突了,一步到位,直接扶他坐上血帮西区话事人的宝座。
看完这条简讯,玛丽亚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愣了两秒钟,脑门上仿佛具象化的冒出了一排问号。
「哈?」
「白痴吗。」
玛丽亚发出了一声嗤笑,嘴里叼着的那根万宝路香菸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石头砸出脑震荡之後,把智商也给砸漏了?
玛丽亚毫不留情的按下回复键,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开骂:
【你特麽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你凭什麽觉得我们会直接派枪手去替你打这种烂仗?你以为锡那罗亚集团是你花钱雇来的私人保镖公司?】
【明晚的宴会,你自己想办法把命保住。给我利用好他们内部的矛盾,让那帮蠢货去狗咬狗。】
【我警告你,只有等你真正坐上了老大的位置,拿到了血帮西区分部的控制权,哪怕全西雅图都知道你是个傀儡,但只要有了这个名分,集团才会在暗地里下场,提供清算政敌的资源。】
【在那之前,别做梦了。集团连一颗子弹都不会借给你。】
发送完毕,玛丽亚把手机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桌面上。
「怎麽了,大姐?」
旁边的巴勃罗停下整理帐单的手,有些疑惑的凑了过来:「那小子又发什麽神经了?」
「特雷那个蠢货,想让我们明晚派几个西卡里奥(毒枭杀手),去脱衣舞俱乐部里帮他把血帮的高层全宰了。」
玛丽亚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指甲剪。
巴勃罗听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挠了挠头,反而有些不解:
「大姐,其实我觉得这提议不错啊。」
巴勃罗认真的分析起来:
「血帮现在群龙无首,马库斯死了,那个最能打的泰隆也被条子抓了。」
「这不是咱们直接接管西区地盘的绝佳机会吗?派几个好手过去,十分钟内就能把里面那些混街头的垃圾洗乾净,为什麽不顺手帮特雷一把?」
听到手下这番天真的言论,玛丽亚手里的指甲剪停了下来。
她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巴勃罗。
「巴勃罗,你来西雅图多久了?」
「快两年了,大姐。」
「两年了,你脑子里装的还是老家火拼的那一套。」
玛丽亚叹了口气,用她那慵懒的口吻又开口了:
「在咱们墨西哥老家,集团确实敢开着焊满钢板的装甲车,架着五十口径的重机枪,在大街上跟政府军正面火拼。」
「不高兴了,还能把市长的屍体剥光了吊在高架桥上。」
「但是,你给我搞清楚,这里是特麽的美国本土!」
玛丽亚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边打了个哈欠:
「如果明晚,几个拿着全自动步枪的墨西哥籍枪手,在西雅图街区的脱衣舞俱乐部里搞出了一场屠杀。地上躺着十几个本土黑帮头目的屍体。」
「你以为这在美国叫什麽?」
「重大跨国恐怖袭击事件。」
巴勃罗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一旦发生这种事,西雅图警局就管不着了。」
「美国的缉毒局(DEA)、联邦调查局(FBI),国土安全部和军队都会倾巢而出,华盛顿的那些政客为了拉选票,会立刻在电视上咆哮,说墨西哥政府如何如何,给它施压。」
「然後呢?」
玛丽亚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然後,咱们那位远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先生,为了平息美国佬的怒火,绝对会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开着美国人援助的黑鹰直升机,直接飞去锡那罗亚州的老巢执行大规模抓捕行动。」
玛丽亚看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巴勃罗,总结道:
「如果咱们在西雅图这边,为了特雷这个废物的上位瞎整活,搞出大屠杀。」
「那远在老家庄园里喝着顶级龙舌兰晒太阳的集团高层大佬,就要面临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操蛋局面了。」
「大佬第二天早上还在床上睡觉呢,就会被破门而入的军人套上黑头套,直接送进最高级别的重刑犯监狱里去。」
「虽然大佬在监狱里也能打通关系,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但比起在外面庄园里搂着女人吹海风,那肯定是惨得多了。」
「大佬要是进去了,你猜他临走前会下令把我们这几个惹祸的蠢货怎麽处理?」
巴勃罗脸色发白,咽了一大口唾沫。
「所以,懂了吗?」
玛丽亚重新靠回转椅里,把腿搭回了桌子上:
「这就是为什麽我们必须使用本土黑帮作为代理人。」
「他们是缓冲带。本土黑帮自己狗咬狗,死再多人,西雅图警方也只会当成治安事件来处理。」
「特雷如果明晚在宴会上被乱枪打死了,那他就是一个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垃圾。」
「集团大不了重新花点钱,再找一个听话的代理人。」
「如果他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了,并且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那集团才会承认,他是一个有资格拿我们资源的『好夥伴』。」
「懂了,懂了。」
巴勃罗听完这番话,恍然大悟。
他感觉後背一阵发凉,连连点头,拿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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