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见血」这个词,维多利亚·斯特林原本因为酒精和政绩而泛红的脸颊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那双带着些许迷离的碧蓝色眼眸瞬间恢复了政客特有的清明。
斯特林转过身,将手里的半杯威士忌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玻璃杯底磕出了一声轻响。
「你听到什麽风声了?」她盯着里昂的眼睛,声音放低。
里昂顺势向旁边靠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前,姿态放松。
「我们在血帮内部的线人,刚刚给我传了个消息。」
里昂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西区血帮分部的头目,马库斯·金,死了。」
明明是里昂在前天晚上,塔科马市郊外的安全屋里,亲自踩碎了马库斯的胸口,连带着把他的重装保镖一起送下了地狱。
但此刻,里昂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真的只是刚刚从某个街头的烂仔嘴里买到了这条情报。
「马库斯死了?」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对,死得透透的。」
里昂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马库斯一死,血帮内部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他手下的那几个街头指挥官,绝对会为了争夺地盘和话事人的位置,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甚至,23街的国王帮,南边的那些老墨或者之前就结仇了的雅利安兄弟会,都有可能趁机下场撕咬一块肉下来。」
里昂看着斯特林,摊开了手:
「我的线人级别不够,他接触不到核心层面。所以我现在也不清楚他们具体会在哪一天、哪个街角开战。」
「但这股风暴绝对已经在酝酿了。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晚,随时会引爆整个西区的街头。」
斯特林听完,擡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才刚刚转好的形式,一旦街头到处都是自动步枪的枪声和横飞的流弹,甚至再死上几个平民,那自己这个所谓马上就能拿到的「历史新低犯罪率」瞬间就会变成华盛顿州最大的政治笑话。
市长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翻脸,把她连同整个斯特林家族在警局的势力连根拔起。
「你打算怎麽处理?」斯特林放下手,目光锐利的盯着里昂。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维多利亚。」
里昂重新站正,身子微微前倾:
「ACU现在伤兵满营。」
「就算你今天下午就去别的分局给我抽调最顶尖的SWAT精英,跨部门的档案调动、人事审批,再加上装备申领,最快也需要几天时间。」
「这套官僚程序,根本赶不上这场即将爆发的黑帮内乱。」
里昂直视着斯特林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需要一项紧急特权。」
「一旦街头真的打起来了,在ACU建制补齐之前的这段真空期里,我要你授权我,随时能够无条件、无限制的调动西区分局所有的常规巡警小队。」
「我要用这帮巡警来填补ACU空缺的战术位置。无论是建立外围封锁线,还是执行强攻突击,他们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
看着斯特林陷入沉默,里昂继续说道:
「想想看,局长。」
里昂的声音里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黑帮火拼,死的都是些人渣。只要我们能在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用警力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不仅不会变成什麽西区的丑闻,反而会成为扫清西区毒瘤的政绩。」
「到那时候,那些富人区的科技新贵会继续排着队把政治献金塞进你的口袋里。」
斯特林轻轻咬着下唇,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喝了些酒,心情也确实很好,但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精明的蓝血贵族。
把全分局的巡警指挥权,毫无限制的交给一个反犯罪特勤组的组长?
这不仅严重越权,而且一旦里昂杀疯了,搞出无法收场的惨案,她这个局长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里昂,你的提议很,但你知道我不可能把分局的电台指挥频段直接交给你。」
斯特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如果不经过调度中心,你直接用对讲机呼叫各街区的巡逻车,这在程序上是严重的违规。我和你都会惹上麻烦。」
里昂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斯特林这是在找台阶,也是在变相的确立自己的控制权。
不过自己也没想着真的能一步到位拿到这种程度的权柄,自己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屋子太暗,所以说要拆屋顶而已,等着斯特林折中,给自己开天窗。
「这样吧。」
斯特林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後,双手撑着桌面。
「你的所有战术指令,必须通过总台的通讯中心进行转接。」
斯特林看着里昂,语气变得严肃:
「我会亲自给通讯中心的负责人下特别指令。只要西区爆发了帮派冲突,你的呼号将自动升级为最高优先级的现场指挥官。」
「调度中心会把你的命令,一字不差的传达给每一辆巡逻车。」
「或者你认为需要行动的时候,你的指令也可以通过西区的通讯中心直接转接下去」
虽然转了一手,增加了一道程序,但实际上,斯特林还是把调动警力的兵符交到了里昂的手里。
「合作愉快。」里昂点了点头。
斯特林看着里昂,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绕过了办公桌。
她重新走到了里昂的面前,由於身高的差距,她微微仰着头。那股混合着酒精和高级香水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了。
斯特林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里昂穿着皮夹克的肩膀上,手指在皮革上了两下。
「放手去干,里昂。」
斯特林的声音变得极度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暧昧的意思:
「把那些黑帮渣滓全清理乾净,把所有的功劳都拿回来。」
「但我的底线是……」
她那根手指向下,停在了里昂的心口位置,轻轻点了点:
「这场火,绝对、绝对不能蔓延到那些科技新贵居住的富人区。就算要死人,也只能死在那些贫民窟里。明白吗?」
里昂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精致脸庞,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微弱触感。
他没有後退,反而微微低下了头,迎着斯特林的目光。
「放心,局长。」
里昂擡起手,非常自然的覆在了斯特林搭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上,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
他稍微用了点力,握了握斯特林的手。
斯特林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颊上微醺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分,但她并没有躲开。
里昂举起手里的酒杯,将剩下的一大口麦卡伦威士忌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烈酒顺着食道烧了下去。
「他们会死在他们该死的地方,不会弄脏那些大人物的草坪。」
里昂放下空酒杯,给了斯特林一个可靠的承诺。
随後,里昂松开了握着斯特林的手,转身,大步走向了办公室的红木大门。
出了门,他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顺手按下了向下的按钮,打算马上就返回街头巡逻,天知道黑帮会不会在下一秒直接开战。
电梯门旁边有一扇落地窗,里昂转过头,透过玻璃看向了外面的街道。
西雅图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什麽时候开始的,外面又开始下起了连绵的阴雨,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汇聚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水痕,把街边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
雨水顺着分局大楼的外墙一路滑落,最终砸进了几条街区外,第15大道背後的一条肮脏小巷里。
「啪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了倒塌的垃圾桶边缘。
伊娃靠在布满青苔的砖墙上,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
她那一头原本应该十分亮眼的银色短发,此刻已经被雨水和污血黏在了一起,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防水冲锋衣,但拉链只拉到了一半,右侧腰部的位置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鲜血正混合着雨水,顺着黑色的防风布料不断往下滴,在脚下的水洼里晕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伊娃咬着牙,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墙壁上,左手死死的捂住腰间的伤口,右手则紧紧攥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枪。
她停在了原地,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那里是一条主干道,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束在积水上扫过。
足足等了三分钟,确认身後没有那几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追上来,也没有听到那种经过特殊改装的V8引擎轰鸣声,伊娃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一群阴魂不散的东海岸疯狗。」
她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後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战术枪套里,踉跄着走向了巷子深处。
半个月前,她还是纽约布鲁克林区某个俄罗斯辛迪加手下最昂贵、也最不留痕迹的清道夫。
直到她在那位寡头老板的私人保险箱里,拿走了一个装着八千万美元加密货币密钥的冷钱包,以及一份牵扯到多位联邦参议员的洗钱帐本。
从那之後,她就成了全美地下世界赏金的猎物。
她一路向西逃亡,换了四次假身份,杀了至少十二个追击的职业杀手,才终於在今天下午抵达了西雅图。
伊娃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她需要找到一个叫「老牙」的线人。
那家夥是个专门做假护照和偷渡生意的老黑鬼,就住在西区这片贫民窟里。
只要能拿到新的护照,她就能登上前往东南亚的货轮,彻底消失。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在迷宫般的後巷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终於来到了一家招牌已经掉了一半的自助洗衣店後门。
这是老牙的安全屋。
伊娃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黑色的发卡,咬在嘴里,然後单手将发卡掰直。
她把铁丝探进了门锁,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咔哒。」
不到五秒钟,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伊娃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将门锁死。
洗衣店的後厅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洗衣粉和劣质大麻混合的味道。
屋里只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的几缕微弱光线。
她没有立刻去寻找老牙,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个生锈的水槽。
伊娃脱下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冲锋衣,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她侧腰上有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刀伤,皮肉翻卷,那是三个小时前在高速路口,被一个伪装成加油站员工的杀手用战术折刀划开的。
她从大腿外侧的医疗包里摸出一支吗啡,毫不犹豫的紮进了大腿肌肉里。
随着药效发作,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终於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伊娃拧开了水槽的水龙头,用冷水擦拭起了伤口。
她从医疗包里抽出了医用缝合针和黑色的尼龙线,没有麻药,直接捏着针头,粗暴的穿过了翻卷的皮肉。
在缺乏无菌环境和止血钳的情况下,采用连续锁边缝合法缝合伤口是最快的选择。
每一针穿过皮肤後,线圈都会锁住上一针的节点,这种方法能最大程度的在运动中防止伤口崩裂,尽管癒合後会留下一条像蜈蚣一样难看的巨大疤痕。
伊娃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的手却依然平稳。
缝完最後一针,她剪断了线头,拿起一卷绷带在腰上缠了三圈。
处理完伤口,伊娃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了放在水槽边的手枪,推弹上膛,准备去里面找那个叫老牙的混蛋。
「砰!」
就在这时,洗衣店前面的卷帘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的砸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粗暴的叫骂声。
「老牙!你特麽的给老子滚出来!」
「达雷尔那个东西已经保不住你了!现在这片街区是拉马尔老大的地盘!」
伊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立刻贴着墙壁,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了连接前後厅的门框边,探出了半个脑袋向外看去。
借着街边的灯光,她看到了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液压钳强行剪断了锁头,四个穿着松垮牛仔裤,手里拿着MAC-10微型冲锋枪和格洛克手枪的黑人青年踹开门走了进来。
带头的一个梳着脏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正踹翻了一台洗衣机。
「搜!那个老东西肯定藏在里面!」
脏辫男挥舞着手里的枪,大声指挥着手下,「拉马尔老大说了,今天晚上之前,要把达雷尔在这条街上的狗腿子全清乾净!」
伊娃在阴影里皱起了眉头。
拉马尔?达雷尔?
她对西雅图的本土黑帮毫无兴趣,也不想知道这两个听起来就像是劣质说唱歌手的名字到底代表着什麽势力。
她只知道,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街头烂仔,挡了她找线人的路,而且看样子,她的线人老牙很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帮派火拼的漩涡里。
两个拿着枪的黑人青年骂骂咧咧的朝着後厅的方向走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一边走,一边拉动了手枪的套筒,嘴里还叼着半根大麻烟。
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跨进後厅的门槛时,一只苍白有力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
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跨进後厅的门槛时,一只苍白有力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
瘦高个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伊娃就猛地发力,将他的手臂向下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洗衣店里异常清脆。
瘦高个张开嘴想要惨叫,伊娃已经欺身而上,手里的格洛克手枪枪柄狠狠的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下颌骨碎裂,瘦高个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走在後面的那个胖子烂仔愣了一秒钟,随後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手指直接扣向了扳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