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伊玛目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在亚历克斯和里昂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最後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
哈桑拍了板,「既然你身後的白人朋友不是基督徒,那清真寺会为你们提供门口的空地。我会让社区里的年轻人帮你维持秩序,保证那些瘾君子不会来掀你的摊子。」
亚历克斯松了口气,刚准备回应,哈桑就擡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至於食材,就像是你说的,我会为你们提供渠道。」
「每一只羊,在屠宰前必须是活的、健康的。」
哈桑的声音显得非常肃穆。
「屠宰者必须是穆斯林,下刀时必须念奉真主之名。」
「必须一刀切断颈静脉和气管,让血液彻底放干。只有这样处理过的肉,信徒才能吃进肚子里。」
「我知道。」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他一开始说要哈桑负责食材渠道的时候就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哈桑对亚历克斯这种痛快的态度非常满意。他从桌上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本旧记事本,翻开了空白的一页。
「我会去联系第十街的那家清真肉铺,他们有合格的屠宰证明。面粉和香料我会让社区的妇女去采购。」
哈桑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给我两到三天时间,等场地和供货商都协调好,我会让贾马尔通知你。」
「成交。」亚历克斯搓了搓手。
里昂全程没有再开口,保持着闷葫芦的全新人设,便跟着亚历克斯和贾马尔转身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薰香气息的办公室。
……
当晚,深夜十一刻。
西雅图东部的华盛顿湖畔,默瑟岛的私人森林深处。
这里是远离市区喧嚣的传统老派富人区。
与那些盘踞在贝尔维尤、热衷於在豪宅外墙装满人脸识别探头和红外雷射网的科技新贵不同,斯特林家族的大本营展现出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条长达两公里的私人柏油车道蜿蜒穿过茂密的常绿针叶林。车道两侧没有任何的路灯,也没有显眼的监控探头。
在黑暗的林间,真正的安保网是由活人构成的。
乔治,也就是之前斯特林组织的慈善晚宴中,负责接里昂的那个黑人老头,穿着一件防弹级别的黑色战术背心,外面套着防风夹克。
他站在一棵粗壮的花旗松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HK416突击步枪。
他眼白微黄的眸子扫视着通往主宅的唯一通道。
在乔治的侧後方,还有几个穿着深色外衣的壮汉牵着两头体型硕大的罗威纳犬在落叶中无声地巡视着。
这些人不属於任何安保公司,他们是老斯特林时代追随者的後代。
当年他们的父辈在警局内部斗争或街头火拼中死伤,斯特林家族为他们提供了庇护、支付了医疗费和子女的学费。
现在,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斯特林家族的私兵。
虽然他们不姓斯特林,但他们比任何签署了保密协议的雇佣兵都要忠诚。
这种犹如中世纪家臣般的封建依附关系,构成了这座庄园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穿过树林,一栋占地面积庞大的石木结构宅邸在夜色中显现出轮廓。
庄园内部的布置没有丝毫现代极简主义的轻。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壁纸,高耸的穹顶下悬挂着沉重的黄铜吊灯。
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老雪茄、皮革和陈年威士忌混合的气味。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装裱在胡桃木相框里的老照片。
照片里大多是穿着旧式双排扣警服的男人,他们在不同的年代、与历任西雅图市长、州长甚至是华盛顿的政客握手。
这些照片无声地宣示着这个蓝血贵族家族在西雅图警界根深蒂固的权力网络。
在主楼梯的拐角处,一把雕花的双管猎枪被横向钉在墙上。
几名穿着老式黑白制服的女佣端着银质托盘,低着头在走廊里快步穿行,她们的胶底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女佣端着托盘走到走廊尽头,轻轻推开了一扇沉重的双开橡木门。
这里是庄园的核心,老斯特林的书房。
壁炉里的橡木柴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维多利亚的父亲,前西雅图警察工会主席,老斯特林,正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
维多利亚的父亲,前西雅图警察工会主席,老斯特林,正靠坐在一张宽大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
他今年差两个月就满七十岁了,但得益於美国顶级的私人医疗团队和抗衰老基因疗法,他看起来最多不到五十岁。
他的头发依然浓密,只是两鬓微白,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羊绒衫,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纯麦威士忌。
房间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在落地窗前的阴影里,一个头发稀疏、身材干瘦的老头正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用一种阴冷的声音和人在交谈着。
他是老斯特林当年的搭档,名叫麦克法兰。
虽然早就从警局副总局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他手里依然掌握着西雅图乃至华盛顿州司法系统的海量黑料和线人网络。
「听着,史密斯法官。我知道西区分局那个叫里昂的特勤组长昨晚搞出的动静很大。」
「现场死了很多人,确实很难看。但那是一场黑帮互殴,警方只是去收屍的。」
电话那头似乎在争辩什麽。
麦克法兰冷笑了一声:
「程序正义?别跟我提这个词。」
「你上个月在波特兰给那个脱衣舞娘买公寓的钱,是从你名下的哪个慈善基金里走的帐?」
「需要我把银行流水直接寄给《西雅图时报》的编辑部吗?」
对方瞬间沉默了。
「很好。」
麦克法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威胁的意味更浓了。
「把西区检察官办公室那些准备立案调查的狗腿子按住。」
「如果内务部有人要把手伸进维多利亚的分局,你就给他们找点别的麻烦,比如查查他们老婆的海外帐户。」
「那个叫里昂的警察,现在是我们家族的一笔优质资产,懂吗?」
说完,麦克法兰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了桌上。
在书房另一侧的角落里,站着两个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
那是维多利亚的两个亲兄弟,也是斯特林家族这一代最大的耻辱。
大儿子理察穿着一身起皱的高档西装,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刚在华尔街搞砸了一笔涉及三千万美元的内幕交易,现在正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
二儿子罗伯特则染着一头紮眼的白发,鼻孔周围甚至还有没擦乾净的白色粉末残留。
他昨晚在市中心的夜店里磕嗨了,开着保时捷连撞了三辆停在路边的车。
最後是乔治带人去把烂醉如泥的他从车里拖出来的,顺便把那个被他撞断了腿的倒霉蛋塞进後备箱里直接处理掉了。
老斯特林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冰块「叮」的一声磕在玻璃杯壁上。
他擡起眼皮,目光依次扫过这两个废柴。
「维多利亚在西区,用一个只花了几千几万块加班费的底层巡警,把半个西雅图西区的黑帮头目清理得乾乾净净,顺便还拿到了市议会的巨额拨款。」
老斯特林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了那两个儿子的脸上。
「而你们两个。」
老斯特林指了指理察,「一个蠢到用自己的实名帐户去买壳公司的股票。」
他又指了指罗伯特,「另一个,连在车里把毒品藏好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理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试图辩解:「父亲,SEC那边只是例行询问,只要给我一点资金去打点……」
「闭嘴。」
老斯特林打断了他。
「如果你连自己给自己擦屁股的能力都没有,就别去吃那块肉。」
「家族每年花几百万养着那些律师,不是为了让你们在外面像个弱智一样惹是生非的。」
麦克法兰走过来,在老斯特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酒。
「事情办妥了。」
麦克法兰喝了一口威士忌。
「几个关键的法官和总局内务部的眼线都打了招呼。」
「西区那场火拼会被死死地钉在黑帮内斗的性质上,没有暗中的人能藉机推动什麽。里昂那个小子的档案会非常乾净。」
「干得好,麦克。」老斯特林点了点头,「维多利亚的眼光不错。」
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留着短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老斯特林手下负责情报网络的主管,也是家族的核心家臣之一。
他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少爷,径直走到老斯特林面前。
家臣翻开手里的备忘录。
「我们安插在市政厅的线人传来消息。市长和芬奇总局长达成了一致。」
「他们利用行政命令,暂停了西区所有的流浪汉清理和驱逐工作。」
家臣停顿了一下,继续汇报导:
「同时,南区和北区的巡警接到了隐秘指令,正在将大量的流浪汉、瘾君子和精神病患者往西区赶。」
「那里的黑帮刚刚被里昂清理乾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治安真空地带。那些流浪汉正在把西区当成新的乐土。」
老斯特林的眉头微微皱起。
麦克法兰冷笑了一声:
「雷诺兹那个伪君子。他知道在正面战场搞不掉里昂那小子的反恐英雄光环,就想用这些底层的垃圾来拖垮维多利亚的警力。」
「需要我们介入吗?」
家臣询问道,「我们可以找几家保守派媒体,曝光市长的这个计划。」
老斯特林听完家臣的汇报,并没有立刻给出指示。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目光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手指缓缓转动着那杯威士忌。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家臣微微低着头,保持着等待的姿势。
「维多利亚最近做得确实不错。」
老斯特林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激动的起伏,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从上个月工业区的那场交火,再到前天晚上粉红天鹅的清场,以及昨天早上的新闻发布会。」
「她把雷诺兹那个伪君子逼到了只能用流浪汉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地步。」
他将视线从壁炉移开,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大儿子理察和二儿子罗伯特。
「除了还在念大学的亨利稍微有点脑子,值得再培养一下,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全都是一堆扶不上墙的废物。」
理察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罗伯特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斯特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图经营了四代,现在居然要靠维多利亚一个女人去街头上撑门面。」
「这确实是个笑话。但她目前干得比你们这些废物加起来都要好。」
老斯特林摇了摇头,他其实很欣赏维多利亚,但是在他看来,女人在政治和权力场上再怎麽长袖善舞,最终的归宿也应该是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的利益版图。
坐在对面的麦克法兰乾笑了一声,拿起酒瓶给自己添了点酒。
「不过,维多利亚最近的判断力,似乎被那些闪光灯和媒体的赞誉影响了。」
老斯特林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那个频频出现在女儿身边的年轻警察。
「那个叫里昂·万斯的小夥子,确实不错。」
老斯特林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显得相当满意。
「他有实力,够狠,能在街头把那些黑帮分子全部处理掉,而且应对媒体也不至於语无伦次。」
「在这个麻烦不断的时期,他是一条好用的猎犬。」
老斯特林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维多利亚和他走得太近了。」
「无论是在之前的慈善晚宴,还是在昨天早上的新闻发布会,他们在镜头前的肢体距离和眼神交流,已经越界了。」
家臣站在原地,没有接话。麦克法兰则饶有兴致地晃着酒杯,等待着老搭档的下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