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八十七)我不允许

    荷瓦娜看着退走在天边的厉兽,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副议长,她朝副议长点点头,轻声说道:拜托你了。然后她的光从指尖开始白。

    那白不是寻常的白,是从她体内深处涌出来的,把整个人从里到外烧透的那种白。她站在会议室正中央,双手垂在两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黑沙老祖,眼睛里全是他。可那光一层一层地涨,把她素色的长裙照得几乎透明。黑沙老祖第一个反应过来,朝她冲过去,副议长也反应过来,冲过去狂吼:不要。却因为冲得过猛倒在地上,但他仍在往前爬。黑沙老祖只一瞬就到了,他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可手刚碰到那层白光就被弹开了,掌心烫出一片红。他退了一步,又冲上去,这一次没用手,用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她。白光烧在他身上,暗红色的袍角瞬间焦了一片,他咬着牙没松手,可白光还在涨,涨得他抱不住。他被弹开了,摔在地上,爬起来,又冲上去。第三次被弹开时,他的声音已经破了:“不要哇——!我等了万年,万年——!”

    一切似乎已经无可挽回。混沌站在旁边,手里的暗红光已经凝起来了,可他怕加速她自爆,他在犹豫。沈轻烟站在会议室另一头,白裙在风里翻卷,双手结印,她看着荷瓦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与黑沙老祖交付后的甜。那是一种极安静的、算到了最后也认了的空。沈轻烟看着她,看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理解你。我也曾生无可恋。”副手郑明俊手搭在她肩上,黑洞老祖、镜灵爆出本源灵力也伸手搭在她肩上,她的指尖一弹,时间静止术的白光从她掌心铺出去,落在荷瓦娜身上,把她自爆的进程冻在了半途。那白光涨到一半,停住了。荷瓦娜的身体还亮着,可光不再往外涌了。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连眼睫都停在半垂的位置。

    混沌没有犹豫。时间静止术一定住荷瓦娜,他只半息便跨到她面前,掌心朝下,按在她头顶。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渗进去,把她体内那些正在暴走的灵力一点一点往下压。那光压得很慢,很稳,混沌的额角渗出了细汗,嘴角一丝血沫滴在他的星际名牌长袍上,可他没有停,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巨大的灵石,灵石冒出浓烈的白色烟雾,过了好一会儿,荷瓦娜身上的白光终于开始退了,从指尖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心口,最后缩回体内,只剩一层极淡的余晕。时间静止术撤了。荷瓦娜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倒。黑沙老祖从侧面冲上来,一把把她接住,搂在怀里。她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层白光的余温,烫得他胳膊上的焦伤一阵一阵地疼,可他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她,嘴唇贴在她额头上,一遍一遍地亲,一边亲一边说,声音又哑又急,颠三倒四的:“我等你,我等了你万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你听见没有,你不能——”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变成了呜咽。

    荷瓦娜躺在他怀里,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她睁开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可冷意还在,像黑沙谷底那片终年不化的冰:“你得陪我打厉兽,你得叫混沌沈轻烟一起帮我们,你还要陪我治理新巨星。你不准走,我已经好累了。”黑沙老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行。陪你。天天陪。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荷瓦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说:“你刚才说什么万年。”黑沙老祖说:“等你。”荷瓦娜说:“谁让你等的。”黑沙老祖说:“我自己要等的。”荷瓦娜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可黑沙的手被混沌拉住了:“你得赔我灵石,极品的!”

    “另外长袍你也得赔,为救她被血弄脏了,那可是占奇士星际限量款。”

    那手力量极大,黑沙老祖只能不停点头。

    人群背后副议长看着荷瓦娜,满是泪水的眼里却只有笑了。

    那天晚上,新巨星议会大厦顶层的观星厅又摆了几桌酒。荷瓦娜让人把地窖里存的好酒搬了大半出来,黑沙老祖贡献了一缸三百年的风棠饮,韩昌又掏出一缸五百年的。混沌坐在桌边,端着一碗酒,跟黑洞老祖碰了碰碗沿,说:“你那个矿,我投了。”黑洞老祖端着碗,笑得眼睛眯起来,说:“早该这样。”黑沙老祖搂着荷瓦娜坐在角落里,怀里还揣着那只小毛球:双头豹双小云。小毛球从袖口探出脑袋,看见满桌的酒菜,兴奋得直晃尾巴。火栗和烈维坐在另一头,一人端着一碗酒,烈维的碗里兑了大半的水,被火栗发现了,两个人又闹起来。阿芜坐在阿沐旁边,阿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红着脸接过去吃了。江流云坐在荷瓦娜另一侧,端着茶杯,推了推眼镜,说:“我们的紫月联邦议长杨思纯,明天会来庆祝协议签署。”荷瓦娜说:“欢迎欢迎。明天继续喝酒。”江流云端着茶杯朝她举了举,算是应了。

    荷瓦娜喝到第三碗时,脸红了。这可是破天荒,千杯不醉到三杯脸红,她不禁狠狠瞪了黑沙一眼,黑沙老祖低着头不敢看她,不过下一秒她又噗哧笑了,老祖不禁痴痴看着她。

    副议长摇晃着走过来,不太喝酒的他喝了不少,两个人碰了一杯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荷瓦娜喝到第六碗时,话多了。喝到第七碗时,她把黑沙老祖的胳膊拉过来,枕在自己脑袋底下,躺在他腿上,望着观星厅穹顶上那片投影出来的星空。那星空是新巨星本地的星图,每一颗星都标着名字和坐标。她伸手指着一颗暗红色的星,说:“那颗是我家的矿。”又指着一颗灰白色的,说:“那颗是我小时候待过的卫星。”她的手在星图上晃来晃去,最后落在他脸上,戳了戳他的下巴,说:“你这个人,闷得很。”黑沙老祖低头看着她,笑了,说:“闷才好。不闷的你不放心。”荷瓦娜想了想,说:“也是。”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黑沙老祖把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身上,抱着她,没有再动。

    散场时,荷瓦娜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脸上的红还没全退。黑沙老祖把她扶起来,两个人走到观星厅外面的屋顶上,夜风从新巨星的街巷之间吹过来,带着远处矿区和商贸区的热闹声。荷瓦娜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灯火。黑沙老祖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荷瓦娜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还带着一点酒后的含混:“刚才你太粗鲁了。”黑沙老祖愣了一下道:没有哇。荷瓦娜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说:“哼,还敢耍赖!你不准耍赖!你得重新来一次。”黑沙老祖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可眼底那层东西比火更烈,他说:“行。重来。必须重来。”荷瓦娜哼了一声,又把脸别过去,可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对了。那个协议,管辖权加上我。”黑沙老祖说:“加。”荷瓦娜说:“我要占大头。”黑沙老祖说:“占。”荷瓦娜看了他一眼,说:“你不问问为什么。”黑沙老祖说:“不用问。你要什么我都给。”荷瓦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一瞬,又飞快地压回去,说:“肉麻。”可她没有再别过脸,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屋顶上,看着脚下那片灯火,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混沌和黑洞老祖拼酒的嚷嚷声,两个老怪从来都不肯服输,你掐着我,我掐着你才舒服。中间间杂着火栗喷火星的声音,烈维笑的声音,小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脖子上挂着那副小铃铛,在屋顶的栏杆上跳来跳去,叮叮当当的。眨眼又蹦下屋顶,下一秒它躺在江流云的怀里撒着娇,江流云只能给了它块灵石。荷瓦娜低头看着那只分不匀灵石小毛球,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暗河里,还有多少火纹石。”黑沙老祖说:“不少。够你挖几辈子的。”荷瓦娜说:“那行。协议改一改,我七你三。”黑沙老祖说:“行。”荷瓦娜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怎么什么都行。”黑沙老祖说:“因为你。”荷瓦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说:“别说了。肉麻死了。”可她的手拧完之后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胳膊上。夜风从街巷那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

    渐渐地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月亮或者叫伴星,悄悄躲进云层,可两个人身上的火纹石胆的亮光却不肯放过两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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