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斩尘缘
混沌初开,造化始分。
这不是比喻。
就在祭海台上空,五行真水灵气与归墟混沌气柱如同天河倾泻,尽数灌入邱尚仁新生的躯体,而那枚融合了混沌、五行、三气本源的奇异“元丹”彻底成型的瞬间——
以邱尚仁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原始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
或者说,是声音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吞噬”、“湮灭”。
只有光。
纯粹到极致,却又包容了混沌未分时一切色彩可能性的“光”,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的琉璃碗,无声地、急速地向外扩张!
这光并不刺眼,甚至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又像初春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但它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感。
原本被邱冰冰“心剑无回”暂时凝滞的黑水老魔,周身沸腾的玄冥黑水与那附着的时空剑意,在这扩散的光晕中,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连带着敖广那含怒抓下的、足以撕裂山岳的龙爪,在触及光晕边缘时,也仿佛泥牛入海,威力骤减,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开”,偏移了方向,擦着黑水老魔化作的黑水流边缘掠过,只撕下几缕逸散的黑气。
光晕继续扩散。
距离最近的邱冰冰,首当其冲。
她那倾尽全力、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斩出“心剑无回”的凝冰剑,剑尖刺出的无形涟漪,连同她自己空茫冰冷的眼神、挺拔如剑的身姿,都在接触到那扩散光晕的刹那,微微一滞。
并非冻结,也不是禁锢。
而是一种……“浸润”。
如同置身于温润的泉水中,又仿佛回到了母胎最安全的羊水里。那光晕中蕴含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生”与“源”的气息,包容万物,滋养一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源自混沌本初的“绝对”意志。
邱冰冰那因施展“心剑无回”而损耗巨大、甚至隐隐伤及剑心根本的空虚与疲惫,在这光晕的浸润下,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缓解、恢复。经脉中几近干涸的灵力,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开始流淌,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枯竭。
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灵魂深处、那重连之后便一直存在、此刻因光晕浸润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强烈的……共鸣与牵引!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悸动,也不是重连后的紧密感应。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同出一源、血脉相连般的……呼唤!
这呼唤,直接穿透了她引以为傲的冰冷剑心,无视了她构筑的一切心灵壁垒,抵达了她神魂的最深处。
她“看到”了。
并非用眼睛,而是通过那共鸣与牵引。
她“看到”了邱尚仁体内,那枚刚刚成型的奇异元丹。
那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金丹。它并不圆润如意,反而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如同混沌星云般的瑰丽形态。丹体本身呈现出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混沌色,表面却流转着青、白、黑、赤、黄五行真水的色彩,更有三道更加凝练、更加玄奥的纹路——深蓝如水渊、金红如焰痕、淡粉如霞蔚——如同三条活物般,在混沌与五行之间穿梭游走,将看似冲突的能量和谐地融为一体。元丹的核心,是一点微小却璀璨到极致、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又仿佛透明无色的“奇点”,散发着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既古老又新生、既寂灭又勃发的奇异气息。
这枚元丹,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着邱尚仁体内新生的、如同琉璃般剔透无瑕的经脉与脏腑,与外界的天地灵气(尤其是深海水元和归墟边缘那独特的混沌气息)产生着和谐的共鸣。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运功,就有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自发涌入,滋养着这具刚刚脱胎换骨的身躯。
而通过元丹,通过那枚玉白巨蛋(混沌源龙之蛋)留在邱尚仁体内的印记,通过那重连并深化的灵魂契约……邱冰冰仿佛隐约“触摸”到了一丝,那来自远古混沌、源自龙族最古老、最神秘一支的……浩瀚、苍凉、而又威严无匹的意境。
那是一种远超她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道”。
这感觉,让她那空茫的剑心,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遏制的……悸动与渴望。
不是对力量的贪婪,而是一种身为剑修、对更高层次“道”的本能向往与探寻。
但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冰冷的烦躁,也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
这共鸣,这牵引,这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呼唤……是如此清晰,如此强大,如此……不容抗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道她视为枷锁、视为阻碍、誓要斩断的婚约契约,不仅没有因邱尚仁的“死亡”和“重生”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刻,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分割!
意味着她自以为澄澈无垢、只属于剑的剑心,早已被这道契约,被邱尚仁身上那源自混沌的奇异力量,悄无声息地烙下了印记!
意味着她一直信奉的“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这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剑锋,都要锋利,都要残酷。
她的脸色,在光晕的映照下,愈发苍白。不是受伤的苍白,而是一种信念受到根本性冲击的苍白。
她握着凝冰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剑锋上残留的寒冰剑意,与那扩散的温润光晕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冰雪遇到暖阳。
就在邱冰冰心神剧震、剑心动荡之际,那扩散的混沌光华,已然席卷了整个祭海台核心区域。
光晕所及,并非毁灭,而是一种奇异的“中和”与“平息”。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而有序。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与妖气魔息,仿佛被净化,稀释了许多。
连那些正在激烈厮杀的双方,无论是龙宫侍卫、裂天剑派弟子,还是万妖盟的大妖、幽冥海的魔修,在这光晕拂过身体的刹那,都产生了一种极其短暂的恍惚与安宁,体内躁动的灵力、沸腾的气血、狂乱的杀意,都仿佛被温柔地抚慰、安抚,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这停顿,极其短暂,或许只有弹指一挥间。
但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这弹指一挥间,足以改变许多。
原本胶着的战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干涉”,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一些修为较低、心志不坚的妖物魔修,甚至在这光晕的安抚下,眼中赤红的凶光都褪去了一些,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而龙宫一方,尤其是那些血脉相对纯净、与真龙本源亲近的龙族子弟,则感觉更加明显。那光晕中蕴含的、源自混沌源龙的古老、纯粹、尊贵的龙威(虽然极其淡薄),让他们仿佛听到了远古祖先的呼唤,疲惫的身躯为之一振,萎靡的斗志竟回升了几分。
“这……这是……”敖广所化的玄墨真龙,感受最为清晰。他龙睛之中金光爆闪,死死盯着那光芒中心、被乳白光晕最终收敛后、缓缓显现出身形的邱尚仁,震惊、狂喜、疑惑、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
他感受到了!那光晕中,分明带着一丝极其精纯、极其古老、比他自身血脉更加高贵、更加接近本源的……龙威!而且,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只存在于龙族最古老典籍记载中的——混沌源龙的气息!
虽然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混杂在那奇异的混沌与五行气息之中,但敖广身为东海龙王,修为通玄,对血脉的感应何其敏锐!他绝不会认错!
难道……这个一直被他视为血脉不纯、难堪大用的儿子,在归墟之中,竟然得了混沌源龙的遗泽?!甚至……觉醒了那早已断绝的源龙血脉?!
这念头如同惊雷,在敖广心中炸响。混沌源龙啊!那可是龙族传说中的始祖之一,能与太古神灵比肩的至高存在!哪怕只是觉醒了一丝微薄的血脉,其潜力,也绝非普通龙族可比!甚至……可能超越他敖广,超越四海龙王,达到一个龙族万年来未曾企及的高度!
狂喜过后,是更深沉的疑虑与警惕。源龙血脉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半龙身上?与归墟海眼深处的秘密有何关联?邱尚仁身上那驳杂的灵力(现在似乎已浑然一体)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诡异的自爆与重生……
但无论如何,邱尚仁此刻展现出的潜力与价值,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碍眼的“庶子”,而是一个身负混沌源龙遗泽、未来可能影响整个龙族格局的……瑰宝!或者……巨大的变数!
敖广心念电转,看向邱尚仁的目光,已彻底不同。之前的淡漠、审视、甚至隐隐的厌弃,此刻尽数化为了复杂难明的灼热与算计。
而另一边,被混沌光晕逼退、又被敖广龙爪擦伤的黑水老魔,更是又惊又怒,眼中的贪婪也燃烧到了极致!
“混沌源力!果然是混沌源力!还有一丝……龙祖的气息!”黑水老魔的声音嘶哑而兴奋,黑袍下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若能吞噬此子,炼化其本源,本座玄冥黑水大法必能突破桎梏,甚至窥得混沌大道!敖广老儿,此子,本座要定了!”
话音未落,黑水老魔周身玄冥黑水再次沸腾,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与触手,不再理会邱冰冰(方才那诡异的时空剑意也让他心生忌惮),也不再与敖广缠斗,而是将目标死死锁定在刚刚完成凝丹、气息尚未稳固、依旧处于某种玄妙顿悟状态的邱尚仁身上!
“幽冥万鬼,听吾号令!拘魂夺魄!”黑水老魔厉啸一声,双手掐诀,那沸腾的玄冥黑水猛地炸开,化作一片覆盖数十丈方圆的漆黑鬼域!鬼域之中,万鬼哭嚎,无数只苍白、漆黑、或残缺不全的鬼手从中探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抓向邱尚仁的识海与丹田!他要趁邱尚仁丹成未稳、心神空明之际,强行拘禁其魂魄,掠夺其元丹本源!
这一击,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攻击,而是黑水老魔压箱底的邪术,歹毒无比,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孽障尔敢!”敖广惊怒交加,龙躯一摆,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阻拦。若让黑水老魔得手,他龙宫崛起的希望将瞬间破灭!
然而,就在黑水老魔的幽冥万鬼域即将笼罩邱尚仁,敖广的救援稍慢半拍的刹那——
一直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仿佛依旧沉浸在丹成蜕变余韵中的邱尚仁,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仿佛还不适应这具新生的躯体。
但当他的脸完全抬起,目光扫向那遮天蔽日而来的幽冥鬼域时——
那双眼睛。
不再是之前空洞的茫然,也不再是引爆虚丹时的决绝疯狂。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如同风暴过后,最深的海渊。
如同混沌初定,最初的星空。
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光芒、又孕育一切生机的……混沌本身。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黑水老魔身上,甚至没有特意去看那万鬼哭嚎的鬼域。
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洁净,修长,皮肤下隐隐有玉质光华流转,更深处,是混沌色与五行光彩交织的奇异脉络。
他对着那片汹涌而来的幽冥鬼域,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点微光,在他指尖凝聚。
那光,如同他元丹核心的“奇点”,微小,却似乎包含了所有的色彩与可能。
下一秒。
以他指尖为起点,一道无形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涟漪”,扩散开来。
这“涟漪”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规则的“抹除”与“中和”。
幽冥万鬼域,那狰狞的鬼脸,凄厉的哭嚎,无数探出的鬼手,在这“涟漪”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净化,也不是被吞噬。
就是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黑水老魔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笼罩周身的黑袍都黯淡了几分。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规则……干涉?!这怎么可能!他刚刚凝丹,连金丹境都未稳固,怎么可能触及规则?!”黑水老魔尖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敖广的龙睛也骤然收缩,龙须无风自动。规则干涉,那是只有对天地大道领悟到极高层次、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才有可能触摸到的领域!邱尚仁不过刚刚凝丹,就算凝聚的是前所未见的混沌元丹,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除非他觉醒的混沌源龙血脉,或者他得到的传承,本身就蕴含着部分混沌的“规则”权柄!混沌,本就是万物之始,万道之源,天生便具备“包容”、“消融”、“转化”等特性!
一击,轻描淡写的一指,便让黑水老魔的歹毒邪术烟消云散!
整个祭海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上。
他依旧赤身裸体(周身有淡淡的、新生的混沌气息自然流转,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但此刻,无人再觉得他有丝毫狼狈。
那具新生的躯体,匀称,完美,肌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是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带着些许混沌洗礼后的微光。他的面容依旧清俊,但眉宇之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淡漠,那是经历过生死涅槃、目睹过混沌初开后,沉淀下来的气质。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驳杂、或刻意压抑的感觉。
而是一种……浑然天成、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深海环境、与那缓缓旋转的归墟海眼、甚至与冥冥中的混沌大道隐隐契合的……和谐感。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深海的一部分,是这归墟的一部分,是这天地初开时遗落在此的一枚……混沌之种。
安静。
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归墟海眼低沉的轰鸣,以及远处依旧零星响起的厮杀声,提醒着人们,这里还是战场。
邱尚仁缓缓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微微屈伸,似乎在适应这具全新的、充满了磅礴力量与无限可能的身体。
他体内的混沌元丹,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周围精纯的灵气(尤其是深海水元与混沌气息),转化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精纯而厚重的力量,流转于四肢百骸。这股力量,既有深海水元的浩瀚沉凝,又有冰焰之力的锋锐与变化,更有五行真水的造化生机,而所有这一切,都被混沌母气完美地调和、统御,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被他暂时命名为“混沌海元”的独特灵力。
不仅仅是灵力,他的肉身也经历了彻底的蜕变。经脉宽阔坚韧如江河,骨骼晶莹剔透如美玉,脏腑强大有力,生机勃勃。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古老而尊贵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与混沌元丹遥相呼应。
这就是……新生吗?
代价是九死一生,是血肉湮灭,是意识沉沦于混沌。
但收获……似乎远超预期。
只是,这力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庞大。就像孩童突然拥有了挥舞巨锤的力量,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乃至他人。方才对黑水老魔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动用了混沌元丹一丝最本源的力量,消耗不小,且对心神的负荷极大。若非黑水老魔的幽冥万鬼域恰好属性阴邪,被混沌之力天然克制,效果也不会如此显著。
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熟悉、掌控这具新生的身体,以及体内那枚蕴藏着无穷奥秘、却也潜藏着未知风险的混沌元丹。
然而,战场不会给他时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杀了他!此子绝不能留!夺其元丹,炼其精血!”黑水老魔率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眼中贪婪更盛,甚至还多了一丝恐惧。如此潜力,如此诡异的规则干涉能力,若让其成长起来,将来必是心腹大患!必须趁其根基未稳,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不再保留,周身玄冥黑水疯狂涌动,化作一条狰狞的百丈黑水玄蛇,张开吞天巨口,带着腐蚀万物、冻结灵魂的恐怖威能,朝着邱尚仁噬咬而去!这一次,他动用了十成功力,誓要将邱尚仁一举擒拿或灭杀!
敖广岂能让他如愿?怒吼一声,龙躯暴涨,再次扑上,与黑水老魔缠斗在一起,龙吟魔啸响彻云霄,战斗的余波将祭海台边缘的玉石都震得碎裂开来。
与此同时,万妖盟与幽冥海的妖魔大军,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更加疯狂地扑向龙宫与宾客的防线。尤其是几头气息格外强横、明显达到金丹后期的妖王魔将,更是将目标直接锁定了邱尚仁!它们虽不如黑水老魔见识广博,但也看出邱尚仁此刻状态特殊,身怀重宝(那枚奇异元丹),且气息不稳,正是下手抢夺或吞噬的绝佳时机!
“保护三太子!”陆明轩嘶声怒吼,与剩下的裂天剑派弟子,以及反应过来的龙宫侍卫,拼命向邱尚仁靠拢,试图结阵防御。但他们本就人数劣势,又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妖魔,防线岌岌可危。
邱尚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方才那一指而有些紊乱的灵力,以及新生躯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力量虽强,但消耗也大,且尚未完全适应)。他眼神一凝,看向那几头扑来的金丹妖王魔将。
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动用本源规则之力了,消耗太大,且不可控。
但,这具新生的躯体,以及混沌海元,也该试试锋芒了。
心念一动,混沌元丹微微一震,一股精纯的混沌海元涌出,瞬间流遍全身。他脚下一动,身形并未如以往那般施展龙宫身法,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仿佛融入周围水元与混沌气息的方式,倏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头身高丈许、通体覆盖着厚重岩石铠甲、形似巨猿的妖王身侧。
这妖王正挥舞着门板大小的石拳,砸向一名苦苦支撑的龙宫侍卫,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邱尚仁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灰蒙蒙的混沌海元,朝着妖王石甲覆盖相对薄弱的肋下,轻轻一划。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牛油。
妖王那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厚重石甲,在混沌海元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并无鲜血流出,因为接触到的血肉,在瞬间就被混沌海元中蕴含的“消融”、“转化”特性,侵蚀、瓦解,化作最基础的精气,反而被邱尚仁的指尖吸收了一丝!
“吼——!”妖王发出痛苦而惊怒的咆哮,猛地转身,石拳带着恶风砸向邱尚仁。
邱尚仁身形再动,依旧诡异莫测,仿佛能预判妖王的攻击轨迹,轻描淡写地避开,同时指尖再次划过,在妖王另一侧肋下,留下同样的一道伤口。
混沌海元的特性,在此刻展露无遗。它并非单纯的锋锐或强大,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瓦解”与“同化”。对付这种防御强悍的对手,效果奇佳。
妖王又惊又怒,连连咆哮,攻击越发狂暴,却连邱尚仁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身上被混沌海元划出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不深,但那股侵蚀、瓦解的力量却在不断渗入体内,破坏着它的生机。
另一边,一头通体赤红、口喷毒焰的魔将,见同伴受挫,嘶吼着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火,从侧后方袭向邱尚仁。
邱尚仁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之中,混沌海元流转,瞬间化作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毒火撞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浪花都没溅起,便被彻底消解、吸收,反而补充了邱尚仁一丝消耗的灵力。
那魔将见状,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转身就想逃。
邱尚仁岂能容他走脱?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依旧是并指如剑,点向魔将后心。魔将身上腾起浓郁的血煞魔光护体,但在混沌海元面前,依旧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指尖毫无阻碍地刺入魔将后心,混沌海元涌入,瞬间摧毁了其生机。
魔将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尸体迅速干瘪,血肉精华被混沌海元吞噬一空,反哺己身。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头金丹妖王重伤,一头金丹魔将毙命!
如此干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战斗方式,再次震撼了全场!
那些扑向邱尚仁的妖魔,攻势不由得一滞,眼中露出了恐惧。这新生的东海三太子,手段太过诡异!那灰蒙蒙的力量,似乎能克制一切属性,瓦解一切防御,吞噬一切能量!
“结阵!不要单独上!耗死他!他刚凝丹,力量不稳!”有狡猾的妖将嘶声喊道。
顿时,剩下的几头金丹妖魔,连同大量筑基期的妖物魔修,放弃了各自为战,开始有组织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攻邱尚仁,各种法术、妖术、毒雾、法宝,如同雨点般砸来,不求一击必杀,只求消耗他的力量,寻找破绽。
邱尚仁眉头微皱。他虽不惧单打独斗,但面对这种有组织的围攻,且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掌控、消耗又大的情况下,也开始感到压力。混沌海元虽强,但毕竟刚刚成型,总量有限,且运用起来对心神消耗极大。新生躯体也还在适应期,无法长时间支撑高强度战斗。
他且战且退,身形在妖魔群中穿梭,指尖每一次点出,都有一名妖魔重伤或毙命,但围攻的妖魔数量太多,攻击如同附骨之疽,让他难以完全摆脱。
更麻烦的是,黑水老魔虽然被敖广缠住,但依旧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着几道诡异的玄冥黑水,如同毒蛇般从刁钻角度袭向邱尚仁,阴毒无比,防不胜防。
战局,再次陷入了胶着。邱尚仁的出现虽然扭转了部分颓势,但面对妖魔大军的数量优势和黑水老魔的暗中袭扰,龙宫一方依旧处于劣势,且伤亡在持续增加。
而就在这时——
一直持剑而立、仿佛化作冰雕的邱冰冰,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睑。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此刻,已不再有丝毫的茫然或动摇。
所有的震惊、悸动、烦躁、困惑……都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静”所取代。
那不是空茫,而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后,将一切情绪彻底剥离、只剩下最纯粹意志的……“静”。
她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场,穿越了厮杀的妖魔,穿越了正在勉力支撑、身形略显狼狈的邱尚仁,最终,落在了他丹田的位置。
那里,混沌元丹缓缓旋转,散发着令她剑心震颤的奇异波动。
也落在了自己灵魂深处,那根因混沌光华洗礼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坚韧、甚至隐隐有反向侵蚀她剑心趋势的……契约之线。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犹豫了。
这契约,这牵引,这源自混沌的呼唤……必须斩断。
在她被其彻底同化、剑心蒙尘、失去自我之前。
在她因这莫名的、不受控制的“共鸣”与“关注”,而影响到手中之剑的绝对纯粹之前。
心念既定,再无杂念。
邱冰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凝冰剑。
剑身之上,寒光依旧,但这一次,寒光之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
不是之前斩向黑水老魔时,那强行催发、触及时空的“心剑无回”。
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斩”。
斩断执念,斩断牵挂,斩断一切阻碍剑道的……尘缘。
包括,这根恼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契约之线。
她体内,因混沌光华浸润而略有恢复的灵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凝聚。不是涌向四肢百骸,而是尽数归拢于剑心一点。
剑心之上,那道细微的、因之前强行催发剑意和契约牵引而出现的“裂痕”,此刻非但没有被修复,反而被她主动……撕裂、放大!
以裂痕为引,以全部灵力、全部意志、全部对“无尘剑道”的追求为祭,点燃剑心最深处、那一点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火”。
此火非实火,乃是斩情绝性、焚尽尘缘之意火。
意火燃,尘缘断。
这一剑,不斩敌人,只斩自身。
斩断与邱尚仁之间,那纠缠不清、愈演愈烈的灵魂契约!
代价,可能是剑心永久受损,修为大跌,甚至……剑道断绝。
但,她意已决。
凝冰剑,微微颤鸣,剑尖之上,一点苍白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焚尽因果的火焰,无声燃起。
火焰很小,很微弱,却让周围所有人、所有妖,包括激战中的敖广与黑水老魔,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悸动。
邱冰冰的目光,与刚刚击退一波围攻、正喘息着看向她的邱尚仁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邱尚仁眼中,有着刚刚经历生死蜕变后的深邃与平静,有着对眼前战局的凝重,也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因灵魂契约重连且深化而产生的、复杂的牵连感。
而邱冰冰眼中,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冰冷,与那一点苍白心火倒映出的……决绝。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邱尚仁耳中,也仿佛响彻在他灵魂深处:
“此剑,名‘斩尘’。”
“斩的,是你我之间,这段不该有的……缘。”
话音落。
剑落。
不是斩向邱尚仁,而是斩向她自己眉心——剑心所在!
凝冰剑尖上,那一点苍白心火,骤然脱离剑身,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苍白细线,沿着那根清晰无比的灵魂契约之线,逆溯而上,向着契约的源头——邱尚仁的灵魂深处,更向着她自己剑心的最核心,无声斩落!
这一斩,无关生死,只斩因果。
斩断那自订婚之日起便存在的、被归墟洗礼后更加强化的、束缚着她剑心、也连接着两人命运的……无形锁链!
邱尚仁瞳孔骤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苍白心火所化的细线,带着一种冰冷到极致、也决绝到极致的意志,沿着灵魂契约的通道,无视了一切防御,向着他的神魂核心,更向着契约本身,斩落而来!
这一剑,他挡不住。
也不想挡。
因为他同样“感觉”到了邱冰冰剑心深处,那不惜一切、也要斩断此缘的决绝。
或许,这样也好。
断个干净。
他闭上眼,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放开了灵魂的防御,任由那苍白细线,斩入。
而在邱冰冰这边。
苍白细线斩入剑心的刹那。
那根清晰无比的灵魂契约之线,应声而……断!
不,不是简单的断裂。
而是如同被投入炽热铁水中的冰线,瞬间……汽化、湮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锚点的感觉,席卷了邱冰冰的全身。
剑心之上,那道被她主动撕裂的裂痕,骤然扩大!仿佛整个剑心,都要随之碎裂!
剧痛!源自灵魂最深处、比肉身受创强烈千百倍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手中凝冰剑“当啷”一声,竟脱手坠地!周身那凛冽的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斩尘一剑,斩断尘缘。
也斩伤了她自己的剑道根基。
但她的眼神,却在剧痛中,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终于挣脱枷锁、哪怕付出惨重代价也心甘情愿的……解脱,与……冰冷到极致的空明。
契约,断了。
从今往后,她与邱尚仁,再无瓜葛。
剑心虽损,道基虽伤,但前路……再无阻碍。
她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弯腰,捡起地上的凝冰剑。剑身依旧冰凉,却仿佛轻了许多。
她不再看邱尚仁一眼,仿佛他只是战场上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转身,面向再次汹涌扑来的妖魔。
剑虽损,意犹在。
心无尘,剑自锋。
斩断了最后的尘缘,她的剑,似乎比之前,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