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格斯教官的教学方法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直接、粗暴、高效。在他负责的帐篷教室里,没有温和的鼓励,没有耐心的解释,只有棍棒敲打桌面的警告和皮鞭抽打空气的威慑。
“再说一遍,通讯协议第三条是什么?”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
一个来自东欧的新兵结结巴巴地用英语回答:“在...在遭遇伏击时,优先建立通讯,报告...”
“错!”罗德里格斯手中的教鞭狠狠抽在桌面上,发出惊雷般的响声,“优先建立火力掩护!死人怎么报告?!现在,俯卧撑二十个,立刻!”
这就是恢复组的日常。早晨六点开始,先是一小时的恢复性体能训练——受伤部位不能承重,就训练其他部位。齐梓明的右脚踝还不能跑步,就练习上肢力量和核心稳定性。罗德里格斯会亲自监督每个人的动作,不标准就加罚。
七点到十二点是理论课。英语、法语的基础交流用语;SKM公司的组织结构、指挥链、薪酬体系;不同任务类型的标准操作流程;地图坐标读取、地形分析;基本战术理论包括掩护移动、小队配合、火力与机动原则...
信息量巨大,教学速度极快。罗德里格斯采用填鸭式教学——先灌输,后考核,不合格就惩罚。他坚信压力和重复是学习的最佳催化剂。
“你们以为这是在折磨你们?”有一次,当几个新兵因为连续犯错而被迫在正午阳光下进行额外训练时,罗德里格斯冷笑着说,“战场上,一个通讯错误可能导致整个小队被包围;一个坐标误读可能让空中支援炸到自己人;一句错误的外语可能让你把平民当成敌人。那时候的代价,不是俯卧撑能偿还的。”
齐梓明学得相对轻松。他有一定的英语基础,语言学习不算太难。战术理论方面,他虽然缺乏系统知识,但在矿场的实战经历让他对许多概念有了直观理解。当他第一次正确分析出一张作战地图上的潜在伏击点时,罗德里格斯难得地点了点头——这是这个严厉教官能给出的最高赞扬。
下午是专项恢复训练和轻武器基础。随着伤势好转,训练内容逐渐加重。齐梓明的脚踝在第三周时可以承受慢跑,第五周时已经可以进行短距离冲刺。军医定期检查,调整训练强度,确保恢复进程不被逆转。
两个月的时间在汗水和疲惫中飞逝。齐梓明的身体发生了明显变化——肌肉线条更加分明,体重增加了五公斤,大部分是肌肉;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现在变得精干有力。
更重要的是技能提升。他现在能流利地进行英语战术交流,法语也能应付基本场景;能快速解读地形图和卫星图像;熟悉SKM公司的全套通讯协议和呼叫程序;了解不同任务类型的风险等级和报酬结构。
恢复组的其他成员也经历了类似的变化。陈文辉的肩膀伤口愈合良好,虽然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但关节活动度基本恢复。林国伟的腹部伤势最重,恢复最慢,但在第六周时也能参与大部分训练了。
两个半月后的一天清晨,恢复组被正式解散。罗德里格斯在最后一次理论课后宣布:“从明天开始,你们并入常规训练序列。恭喜,你们不再是伤员,而是待训练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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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训练是另一层地狱。
每天凌晨四点半,刺耳的起床哨准时响起。五分钟内穿戴整齐,到训练场集合。施耐德教官会亲自监督晨间体能——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跑,然后是半小时的核心力量训练,接着是障碍穿越。
齐梓明第一次跑完五公里武装越野时,感觉肺都要炸了。20公斤的负重背心、步枪、基础装备,在丘陵地形上奔跑,是对体能和意志的双重考验。但他咬牙坚持下来,因为他知道,施耐德教官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正在观察每个人的表现。
“不要停!你们的敌人不会因为你们累了就停止追击!”施耐德的吼声在队伍前后回荡,“想象一下,停下就是死亡!继续跑!”
上午是射击训练。从基础枪械拆解保养开始,到不同姿势射击、移动目标射击、战术换弹、故障排除。教官们对精度的要求严苛到毫米级。
“零点二秒的犹豫,在五十米距离上,意味着你的弹着点偏离目标十厘米,”射击教官一边说,一边用教鞭敲打一个新兵因紧张而颤抖的手臂,“十厘米,可能就是从击毙敌人到被敌人击毙的区别。”
齐梓明发现自己对射击有天赋。不是天生的神枪手,但他有稳定的手、良好的视力,更重要的是,他能快速理解和应用教官教授的技术要领。在第三次实弹训练中,他在一百米距离上打出了十发子弹九十八环的成绩,在同期新兵中名列前茅。
下午是战术训练。两人小组、四人火力组、八人小队的攻防演练。学习如何在移动中保持队形,如何交叉掩护,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进行房间清理,如何设置防御阵地...
训练中使用的是标记弹,打在身上会留下明显的彩色印记,疼痛感不亚于真实中弹。齐梓明在第一次小队进攻演练中“阵亡”了三次,每次都是因为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位置,或者没有与队友形成有效配合。
“47号!”施耐德教官在一次演练后单独叫住他,“你单兵技能不错,但太个人主义。在这里,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一个配合默契的小队。学会信任你的队友,学会成为团队的一部分。”
这句话触动了齐梓明。他想起了翠鸟,想起了马利克,想起了在矿场并肩作战的那些人。在战场上,确实没有人能独自生存。
从那天起,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队友的特点,学习预测他们的行动,调整自己的节奏以适应团队。他主动与陈文辉、林国伟组成固定训练小组,三人逐渐培养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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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开始,施耐德教官开始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和能力特点,为原战斗小队补充因减员而空缺的岗位。这不是正式分配,而是训练中的角色扮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预示着未来的实际安排。
一天下午,施耐德将全体新兵集合到训练场。“今天开始,你们将按照模拟战斗岗位进行专项训练。”他宣布,“根据过去三个月的观察评估,我为每个人分配了初步角色。注意,这不是最终决定,表现不佳会被调换,表现优异可能晋升。”
他开始念名单和岗位分配。
“16号陈文辉——火力压制机枪手。你力量足,能稳定控制后坐力,射击时有耐心。”
“22号林国伟——医疗兵兼通讯兵。你细致,记忆力好,在压力下能保持冷静。”
“31号——爆破专家。你对机械和炸药有天生的理解。”
“47号齐梓明——”施耐德停顿了一下,目光与齐梓明对视,“精确射手,兼小队侦察。你的射击精度在同期中最好,移动速度快,地形判断准确。”
齐梓明心中一动。精确射手不是狙击手——狙击手通常独立或两人小组行动,负责超远距离精确打击;而精确射手是步兵小队的一部分,使用半自动精确步枪,为中距离交战提供精确火力支持,同时承担一定的侦察任务。这个岗位需要技术,也需要团队协作能力。
“你们各自的教官会进行专项训练,”施耐德继续说,“但记住,即使专精某一岗位,你们也必须掌握所有基础技能。在战场上,机枪手可能阵亡,医疗兵可能需要拿起步枪战斗,精确射手可能不得不进行近距离突击。多一项技能,多一分生存机会。”
专项训练开始了。齐梓明被分配到“猎鹰”教官手下——一个沉默寡言的前特种部队狙击手,左眼下方有一道弹片留下的伤疤。
猎鹰教官的教学方法与罗德里格斯截然不同。他很少说话,更多的是示范和纠正。第一天,他没有让齐梓明碰枪,而是带他爬上一座小山丘,在那里坐了一下午。
“观察,”猎鹰只说了一个词。
齐梓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他观察地形,观察植被,观察光线变化,观察远处训练场上的人影移动。三小时后,猎鹰问:“你看到了什么?”
齐梓明描述了他看到的——训练场东侧有一片低洼地,下午阳光会在那里形成阴影;西侧的小树林可以为侧翼机动提供掩护;北面的土坡是理想的观察点...
“不够,”猎鹰打断他,“再观察。”
又过了一小时,齐梓明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训练场边缘的铁丝网有一段松动了;一辆停放的皮卡车轮胎气压不足;远处靶场的风向标显示微风从东南方向吹来...
“现在你开始看了,”猎鹰说,“精确射手的第一武器不是步枪,是眼睛。第二武器是大脑。步枪只是第三。”
接下来的训练同样独特。猎鹰教齐梓明如何测算距离不使用测距仪,如何判断风速和风向,如何计算弹道下坠,如何选择射击位置和逃生路线,如何在长时间潜伏中保持专注...
“你不仅要能击中目标,”猎鹰在一次训练中说,“还要知道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等待,什么时候转移。一个暴露位置的精确射手,就是个死靶子。”
与此同时,齐梓明继续参加常规的小队战术训练,只是现在他有了明确的角色定位。在演练中,他开始学习如何与小队的其他成员配合——为突击手提供掩护射击,为机枪手指示目标,为医疗兵创造救援窗口...
三个月高强度训练下来,齐梓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思维都被重塑了。他不再是那个在矿场上惊慌失措、拖着伤腿逃命的新人,而是一个掌握了专业技能、能在团队中发挥作用、对战场有了基本理解的士兵。
一天晚上,齐梓明躺在营房床上,听着周围新兵熟睡的呼吸声,想起了施耐德教官的话:“有价值是唯一的生存保障。”
他现在确实更有价值了——对公司,对小队,对自己。但这价值会将他带向何方?是更多的战场,更危险的任务,还是像翠鸟那样的结局?
他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整齐而冰冷。在这个由钢铁、汗水和纪律构成的世界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却也失去了某些东西——也许是天真,也许是自由,也许是选择的权利。
但至少,他还活着。而在SKM公司,在这个充满暴力和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一种需要不断用技能、勇气和谨慎来捍卫的胜利。
齐梓明闭上眼睛,让疲惫将自己拖入睡眠。明天还有训练,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在这个地方,训练永远不会结束,因为生存的考验也永远不会结束。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变得更强,更有价值,更难以被替代或淘汰。
这就是SKM公司的生存法则,简单而残酷。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法则下生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