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十字路口回荡,清脆而果断。
齐梓明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个挥舞手臂的身影在子弹击中胸膛的瞬间猛地向后仰倒,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深色衣服上爆开一团暗色的污渍,那人摔倒在瓦砾中,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然后无力地垂下。
没有戏剧化的翻滚,没有临终的惨叫,只有干脆利落的终结。
齐梓明感到扳机传来的后坐力顺着枪托传到肩膀,轻微的震动。他的心跳在耳边轰鸣,血液冲刷着耳膜。这就是了——他刚刚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不是训练场上的标靶,不是电子游戏里的像素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瞄准镜里的画面定格了片刻。他看见倒下的那人周围,其他武装人员愣了一下,随即四散寻找掩护。有人朝他的方向指来,枪口开始喷吐火光。
“命中目标,”齐梓明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冷静得不像自己,“敌方指挥官已清除。”
“干得好,短刃。”快刀手的回应简洁有力,“继续压制。”
爆炸声从东侧更近处响起,****落在政府军阵地附近,扬起漫天尘土。街道上的CLF武装人员开始有组织地推进,交替掩护,利用每一处掩体。他们的重武器开火了——一挺架设在二楼窗口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政府军阵地。
铁砧的Minimi机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咆哮起来。从齐梓明下方的二楼窗口,短点射击精准地洒向街道上的进攻者。两个冲得太靠前的武装人员中弹倒地,其余的慌忙寻找掩护。
但对方的火力实在太强。又有两挺机枪加入压制,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建筑物外墙上,混凝土碎屑飞溅。齐梓明听到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有的击穿了三楼残存的天花板,石膏板碎片簌簌落下。
他压低身体,从射击平台的侧面小心观察。瞄准镜十字线锁定那挺在二楼窗口的重机枪操作手。距离一百五十米,风稍大了一些。调整呼吸,屏息——
第二枪。
操作手的头部猛地后仰,整个人从窗口消失。机枪哑火了,但仅仅几秒后,副射手就接替了位置,重新开火。
“该死。”齐梓明低声咒骂,重新上弹。
战斗进入了残酷的拉锯阶段。政府军和北风公司的雇佣兵们依托建筑固守,CLF则试图用人数和火力优势强行突破。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网,爆炸声此起彼伏。齐梓明已经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七枪?八枪?每击倒一个目标,就有新的敌人填补空缺。
这就是战争的血磨盘,他麻木地想。尸体堆积在街道上,鲜红的血液在尘土中晕开,然后被新的尘埃覆盖。这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名字不会被人记住,不会刻在纪念碑上,只会和这座城市一起,被埋葬在历史的瓦砾之下。
“短刃,铁砧,你们那边压力如何?”快刀手的声音夹杂着背景的枪声。
“重火力压制,但还能守住。”齐梓明回答,同时开火击倒一个试图从侧面接近的火箭筒手。***偏离方向,在空地上爆炸。
铁砧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有些喘息:“机枪弹药消耗三分之一。他们正在试图包围。”
突然,耳机里响起哨兵急促的呼喊,那是部署在更高处的观察员:“短刃、短刃,有敌方人员向你们的建筑物潜入!从南侧小巷,只看到三人左右,具体人数不详。注意楼梯口,重复,注意楼梯口!”
齐梓明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快速扫了一眼街道——正面进攻还在继续,显然这些潜入者是另一支小队,试图从背后包抄。
“收到,哨兵。铁砧,注意背后!”
“明白。”铁砧回答,机枪声短暂停顿,显然他在调整位置。
齐梓明迅速从三楼射击位置退到楼梯口附近。他检查了HK417的弹匣——还剩八发。快速换上新的,将半满的弹匣塞回弹匣袋。手枪已经解开了枪套扣。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非刻意倾听几乎无法察觉。这些人受过训练,不是一般的民兵。齐梓明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步枪扳机上,枪口对准楼梯拐角。
时间在寂静中拉长。远处的枪炮声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汗水从额头滑落,刺痛眼睛,他不敢擦拭。
突然,二楼东北角楼梯处传来金属撞击的轻响——有人碰到了铁丝。
紧接着是保险销被拔出的清脆“叮”声。
潜入者中有人用当地语言急促地喊了句什么,声音里充满恐慌。
齐梓明本能地压低身体,闭上眼睛,张开嘴——
爆炸声震耳欲聋。
破片手雷在密闭空间内的威力被放大,整栋建筑都似乎在震动。碎砖、灰尘、金属碎片从楼梯井喷涌上来。齐梓明感到冲击波掠过身体,耳朵里瞬间充满尖锐的耳鸣。
“啊——!”楼下传来痛苦的惨叫。
铁砧抓住了这个机会。齐梓明听到楼下传来Minimi的短点射,三发,然后又是三发。铁砧在清理受伤的敌人。
但几乎同时,齐梓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另一处楼梯口——主楼梯,他们之前清理时认为已经坍塌封死的那个——猛地扑出。那人浑身尘土,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清理了坍塌处潜入的。
“铁砧,右侧!”齐梓明大喊,但已经晚了。
闯入者的步枪喷出火舌。短促的全自动射击,在狭小空间内震耳欲聋。
铁砧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向后摔倒,重重撞在墙壁上。Minimi机枪脱手滑落,枪声戛然而止。
“铁砧!”齐梓明嘶吼着,调转枪口。
闯入者已经转向他,步枪枪口抬起。两人的目光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碰撞——齐梓明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可能不超过二十岁,眼睛睁得很大,充满杀意和恐惧。
本能先于思考。
齐梓明扣下扳机,HK417在他手中震动。第一发击中对方的右肩,那人身体一歪,但仍在试图瞄准。第二发打在步枪上,火星四溅。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齐梓明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发,只是死死扣住扳机,直到枪机后停在空仓挂机状态,弹匣打空。
闯入者已经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身下迅速漫开一滩暗红。步枪落在旁边,枪管还微微冒着烟。
齐梓明站在原地,剧烈喘息。耳朵里的耳鸣声中混杂着自己的心跳。硝烟和灰尘刺鼻的气味充斥鼻腔。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么近,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还未干透的汗水,脖子上挂着的廉价吊坠,握着步枪的手指上粗糙的老茧。
视觉冲击太过震撼。这不是通过瞄准镜看到的遥远目标,而是面对面,呼吸可闻的距离。他能看到生命从那双眼睛里流逝的过程,看到肌肉从紧绷到松弛的转变,看到死亡如何一寸寸占据一具年轻的躯体。
直到空仓挂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齐梓明才猛地回过神。
“铁砧!”他扔下步枪,冲到战友身边。
铁砧仰面躺着,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头发。防弹背心上至少有四个明显的弹着点,陶瓷插板已经破裂。他艰难地呼吸着,每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声。
“别……别动……”铁砧咬着牙说,“肋骨……可能断了……”
齐梓明快速检查伤口。防弹衣挡住了大部分子弹,但冲击力造成的钝器伤很严重。最糟糕的是左腰部——一颗子弹穿透了防弹衣的边缘,在那里撕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不断涌出。
“你需要止血。”齐梓明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的医疗包,拿出压力绷带。
“先……警戒……”铁砧艰难地说,眼睛瞥向楼梯方向。
就在这时,东北角的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痛苦的喘息——还有一个人,被诡雷炸伤但没死,正在往上爬。
齐梓明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的步枪在几米外,空仓挂机,弹匣已空。没有时间换弹。
他拔出了手枪。
***17在他手中感觉陌生而轻飘,与习惯了的长枪截然不同。他单膝跪地,双手握枪,对准楼梯拐角。
一个身影踉跄着出现。那人满脸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握着一把AK步枪。他看到了齐梓明,也看到了地上的铁砧和另一具尸体。
两人同时开火。
手枪的声响在密闭空间中尖锐刺耳。AK的枪口焰在昏暗光线中刺目地闪烁。齐梓明感到子弹从耳边掠过,打在身后墙壁上,混凝土碎屑溅到脸上。
他连续扣动扳机,三发,四发,五发——直到***的套筒后停在空仓挂机状态。
对方倒下了,AK脱手滑下楼梯,传来一连串撞击声。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齐梓明剧烈喘息着,握枪的手在颤抖。他闻到了硝烟味、血腥味、还有自己汗水里的恐惧气味。耳朵里除了耳鸣什么也听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手枪,弹匣已空。然后他看向楼梯方向,倒下的敌人不再动弹。
“铁……铁砧……”他转身爬回战友身边。
铁砧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浅而急促。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压力绷带已经被染红了一半。
“坚持住,兄弟。”齐梓明的声音在颤抖,“医疗兵马上就来,坚持住……”
他按下通讯键,嘴唇干燥得几乎粘在一起:“快刀手,这里是短刃。我们遭到背后突袭。铁砧中弹重伤,急需医疗救援。重复,铁砧重伤,急需救援。”
短暂的静电声,然后快刀手的声音传来,背景枪声激烈:“收到,短刃。医疗组被火力压制,无法立即到达。你能控制局面吗?”
齐梓明环顾四周,铁砧失去战斗力。楼下可能还有更多敌人。三楼只有一个受伤的精确射手和一把空枪。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听到了新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不止一个人。
齐梓明看向地上的***,看向远处的HK417,看向奄奄一息的铁砧,最后看向楼梯口。
手指摸出一个手枪弹匣换好,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不再颤抖,静静的等待。
“快刀手,”他低声说,眼睛死死盯着楼梯拐角,“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